“怎麽回事？”洛言怕是自己操作有誤，把內存卡拔出來重新連接了一次電腦，一步步謹慎地操作下來，還是沒能找回之前的照片。

他不用回頭也能感受到李傳薪在他背後蔑視的目光，臺下坐著的同學紛紛伸長脖子，猜測中帶著些幸災樂禍的表情。

手心滲出一層汗，鼠標啪嗒一聲滑落在桌面，洛言轉過身，對著李傳薪幹巴巴地解釋：

“李老師，您相信我，我這裏原來真的有作業的。”

“你現在演技倒是不錯。”李傳薪狠狠瞪了他一眼，走到一旁開始上課。

這幾天因為老師誇獎積累下的自信碎了一地，洛言垂著腦袋，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真的是陸承琢沒有把照片保存下來嗎？那昨天晚上的預覽又是怎麽回事？洛言根本沒心情聽李傳薪在講什麽，眼神直直地盯著面前空氣地一個點。

視線慢慢聚焦到前面人的背影上，洛言看著楊燃聽課的側臉，心底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楊燃收的作業。

該不會是……

不會的。洛言甩頭，丟掉那些瘋狂的想法。

楊燃只是那天吃飯時表現得有些激進，但也只是因為課堂比拼輸了的原因，後面這些天一直對他很好很照顧，怎麽可能做出那些卑鄙的事來？

洛言一整個上午都渾渾噩噩，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休息，立刻跟上正要離開教室的李傳薪。

不管是什麽原因，後果已經那樣了，他得想辦法補救才是。

他之前還躊躇滿志地要得到李傳薪的認可，幫陸承琢揚眉吐氣，現在眼看著成功觸手可及，絕不能因為一次作業就前功盡棄。

“李老師。”洛言使勁邁著大步追上前面走得飛快的人，“這次作業是我的問題，但是請您相信我。”

“我可以盡快補交一份上來作為彌補嗎？”

李傳薪沒聽見他說話似的，腳下生風，走得快要飛起來。

洛言不得不一路小跑，“李老師……”

“洛言。”李傳薪忽然停下來，轉身瞄了眼洛言，“我之前對你確實有偏見，後來覺得你是個可塑之才，對你抱有很大的希望。”

“你應該聽說過一句話，叫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我……”洛言還想開口，卻被李傳薪關上的辦公室門擋在外面。

他最近還真的是水逆啊。洛言在辦公室門口低著頭放空了一會兒，準備先去找陸承琢派來的司機取午飯，別讓人家等太久。

剛走到樓梯口，便遇見等電梯的楊燃。

“洛洛？”楊燃很驚訝的樣子，“怎麽還沒走？”

洛言聳肩，站在楊燃旁邊一起盯提示電梯所在樓層的顯示屏，“因為作業的事，剛和李老師去解釋，但是他很生氣。”

楊燃把頭轉向背著洛言的一側，借咳嗽的姿勢掩飾笑聲，再看回來時已是一幅擔心且關切的樣子。

“那你準備怎麽辦？”

楊燃熱衷於火上澆油，“我聽說最近有個和李老師私交很深的大導演在物色新人，正向李老師打探這一波徒弟裏有沒有可塑之才，我原本以為會是你的，可是……”

洛言之前也聽到過風聲，並且一直在努力爭取機會，聽楊燃這樣一說，心裏的急火頓時又往上竄了三尺。

大導演姓金，他的每部作品都堪稱經典，幾乎會包攬當年電影節的各大獎項，只要是金導用過的新人，至少都會發展到影帝級別。

陸承琢曾經也是被金導推上影帝寶座的新人，洛言之所以這麽拼，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通過這種方式離陸承琢更近一點。

“重新交一份作業上去吧。”洛言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說到這兒，洛言才發現重拍一份作業根本不像他想的那樣簡單。

昨天陸承琢在家，可以幫他找好角度，調整光線，給他做出最專業的指導，但是現在對方正在出差，而且要持續半個月，洛言根本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該怎樣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

“天要亡我啊！”沈浸在悲傷裏的Omega忘記旁邊還站著個大活人，捂臉哀嚎。

楊燃翻了個白眼，語氣卻愈發和善：

“要不，我幫你吧？這樣能完成的快一些。”

“真的可以嗎？”洛言幾乎快要把心動寫在臉上。

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楊燃率先站了進去。

“當然沒問題。”楊燃說，“正好我之前拍作業時做了兩套方案，其中一套沒用上還有些遺憾，剛好給你用啦。”

“洛洛的顏值這麽高，一定會把我的那個方案表現得淋漓盡致。”

洛言心底劃過一瞬怪異的抵觸感，但也許是被抓住救命稻草的喜悅沖昏了頭，並沒有仔細琢磨那抵觸從何而來。

窩在陸承琢派來的保姆車上吃午飯時，洛言試著打了下Alpha的電話，得到意料之中的關機提示音。

這會兒他應該剛剛登機，洛言嘆了口氣，繼續安靜地嚼陸承琢上午在家時提前給自己做好的菜。

自己最近還真是越來越嬌弱了，明明以前在孤兒院受了天大的委屈都不會放在心上的，現在才遇到這樣一點小挫折，就急著要和人家討安慰了。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戀愛中的人都躲不過智商下降？

洛言用想陸承琢的方式把自己哄開心了些，瞇眼笑了半天。

下午的課程因為楊燃提出的解決方案變得不那麽難熬，由於時間緊迫，洛言提議下課後直接去拍攝地拍照。

“好啊。”楊燃一口答應，想了想，和洛言商量道，“我要先回學校取相機，我們可以約個時間在河邊碰頭嗎？”

“可以。”洛言剛好也想先回家和陸承琢完成事先約定好的每日視頻，順便問問內存卡裏的照片不翼而飛到底有沒有可能是他們的操作失誤。

下課後洛言先回家洗了個澡，然後坐在床尾的地板上，一邊整理等下拍攝要用的衣服一邊給陸承琢撥了視頻過去。

視頻過了好一會兒才被接通，洛言拿起手機對著自己正臉，發現Alpha還在車上，車窗外的背景很荒涼。

“你下飛機啦？”洛言一見到陸承琢，所有的煩惱便自動被拋到九霄雲外，話題不自覺地換了方向，“外面的土路看起來好破啊，劇組位置很偏嗎？”

陸承琢嗯了一聲，“拍攝地的環境比預想中更差一些，但是更貼近劇本了，挺好的。”

“去吹頭發。”Alpha補了一句。

洛言聽話地起身，慢吞吞往浴室走，把電吹風拿起來後才想起自己真正要說的事情。

“對了。”洛言放下電吹風，回身靠在洗手臺上，“內存卡裏的照片沒了，今天的作業沒有交上去。”

“還被老師批評了。”

“照片沒了？”陸承琢從車座椅的靠背上直起身子，“我今早把內存卡給你之前還檢查過來著。”

“可能是壞了吧。”洛言無奈地搓臉，想要求安慰的小心思在看到Alpha神色凝重地皺眉時散了個無影無蹤。

陸承琢在外面拍電影已經夠辛苦的了，他還是別再給Alpha添堵了。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啦。重新拍一套就可以了。”洛言假裝十分無所謂的樣子，拍拍胸脯，“這次讓你見識一下我獨立完成作業的水平。”

“言言的水平一直很高。”陸承琢寵溺地配合他。

眼看著要到規定時間，洛言又和陸承琢簡單聊了幾句便掛斷電話，發現楊燃在幾分鐘前發來微信：

【火然】：[圖片][圖片][圖片]

【火然】：[洛洛，這是我提前來拍的樣片，你到時候按這個做就好啦。]

洛言回了個好，見楊燃已經到達拍攝地，急忙忙地出了門。

洛言到達河邊的時候，楊燃已經在拿著衣服和相機坐在石頭上等他，見他過來，起身催促：

“抓緊時間吧，一會兒太陽落山就不好拍了。”

洛言點頭，脫下自己的外套，換上楊燃帶來的那件。

楊燃佯裝好心地把洛言的外套接過來，摸到口袋裏的手機，悄悄把它抽出來，藏在衣服松松的袖口裏。

於是洛言再次接過自己的外套時，手機便“意外”地掉進河裏，順著水流被沖得無影無蹤。

渝衍日報社  “破財免災吧。”和陸承琢聊了會兒天後，洛言心情好了不少，竟然能夠淡定接受自己手機沒了這件事。

他按照之前看到的樣片姿勢，站在河邊的大石頭上。

“是這樣嗎？”洛言不斷調整自己的姿勢，爭取和樣片達到一樣的效果。

“對，就是這樣。”楊燃舉起相機，對著洛言，哢嚓哢嚓一通狂拍。

一組和樣片一樣的姿勢拍完後，兩人都來了興致，楊燃提議要不站在河水不那麽湍急的地方拍幾張照片，洛言欣然答應下來。

他脫了鞋，踩在河床上時開玩笑地說了一句：

“咱倆多拍一會兒，沒準兒就踩到我的手機了呢。”

楊燃笑著拍照，沒有說話。

找到手機是永遠不可能的。

他在讓手機掉下去之前就算好了。

畢竟聊天記錄裏的“樣片”，就是他給李傳薪交上去的正式作業，而唯一的“洛言抄襲他”的證據，也已經被毀掉一半。

現在只有他手機裏有聊天記錄，至於真相如何，還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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