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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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成績出來的時候我看了一下,考的不是特別的好,但是也沒有達到不及格的程度,總體上說還可以,該得到的學分是得到了。

獎學金的申請最後是以學分而定的,我參加的巡查隊,到最後會加兩分的學分,雖然並不多,但是還是可以,這樣一算,比其他什麽也沒做的同學多了一些優勢。

聽到本院兒學生會的人跟老師的關系會近一點兒,對期末考試的成績有好處,突然就有些後悔,在現在這個學期,我對錢之類的東西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執念。

冬日快到過年,徐向前還待在這兒沒走,下班後我跟他一塊兒去吃飯,正吃著,他突然說“何肅,我們去唱歌喝酒吧。”

我擡頭看他一眼,問“你付錢?”

他點點頭,滿臉疲憊。

我在我幹活的廠裏給他找了活幹,這幾天氣溫又升高了,二十多度的樣子,裏邊穿一件薄襯衫,外邊穿一件外套就可以了,我們坐在一個大排檔處吃飯。

油煙滾滾,汗流浹背,我的潔癖不知所蹤。

人總是會被生活逼迫成自己從前一直沒想過的樣子,我接受,並且不打算反抗,時光匆匆而過,我知道自己有幾兩重。

本地人都在張羅過年的事情,鞭炮聲突然就炸響,嚇人一跳,卻更多的是對新年的希冀,我們這些出來打工的,就沒這麽多興致了,房子是租別人的,不能貼對聯,門口也不能放鞭炮。

南方人過年不吃餃子,我們還要去買東西自己做,人行走在外,就算是家人都在身邊,也沒有家的感覺。

徐向前走在我身側,手裏拿了一根煙抽,手指頭上的汙漬永遠也洗不掉,黑乎乎地紮的人眼睛疼。

他說“何肅,今兒不醉不歸。”

我笑了起來“我那點兒酒量你還不知道嗎,不醉不歸是小事,你得把我搬回去。”

他擡頭笑了一下,把煙頭扔在地上,伸腳碾了碾。

正走著,擡頭便看到了前邊超市外的大屏幕正在放電視。

“漸漸地忘記,忘記了時間,只能用力想,抓住了想念……”

胡歌瞪著一雙眼睛踏劍飛行,徐向前踹我一腳,說“你記不記得,以前最喜歡看他演的仙劍奇俠傳,那時候多火啊,現在還這樣。”

不一樣。怎麽會一樣呢,我搖搖頭,又點點頭,有一下沒一下的張眼四顧。

倆人在街上閑逛了半天,天色慢慢黑了下來。

他帶著我往一個閃著KTV仨字的地方走,我問“你去過嗎。”

他點點頭,眼睛裏出現了一點兒懷念的感覺“以前葛琳過生日的時候來過,在這兒唱過歌。”

我用力回想了很久,才想起來葛琳是誰。

徐向前走進去,跟前臺說話,然後一個服務員帶著我們進了一個包間,幫忙關上門後就走了出去。

徐向前隨手拿著遙控器,卻沒有點歌,突然說“以前葛琳最喜歡來這裏,後來我走了以後,也不知道她來過沒有,現在人也不知道在哪裏。”

我靠在沙發背上,聲音懶散地說“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這會兒不是應該惦記著孟書然嗎?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

他嘆了一口氣,說“她在老家結婚了,結婚證也領了,讓我不要再找她,對方怪有錢的,我也不忍心。”

我沒有再說話,音響裏傳出來淺淺的聲音,在這塊兒飄著,就像是幽靈一樣。

“你這壞孩子,怎麽不說話……”

輕柔的聲音從他嘴裏傳出來,又回到了許多年以前的文藝青年範兒,我拿了一瓶啤酒往嘴裏灌,灌的酣暢淋漓,忍不住站起來跟他搶話筒。

他破口大罵“滾你大爺的,你會唱嗎?滾滾滾,我來,你擦一邊兒聽著去。”

我把啤酒瓶往地上一摔,說“我去你媽的!”

他突然笑起來,摸著我的頭發說“何肅你喝醉了。”

我說“沒有,我唱。”

他把話筒遞給我,自己一個人回去喝酒,喝酒還不夠,又點了一根煙,我一邊唱歌一邊咳嗽。

我說過我不閃躲我非要這麽做

講不聽也偏要愛更努力愛讓你明白

沒有別條路能走你決定要不要陪我

講不聽偏愛靠我感覺愛

等你的依賴 對你偏愛

痛也很愉快

把昨天都作廢現在你在我眼前

我想愛請給我機會

如果我錯了也承擔 認定你就是答案

我不怕誰嘲笑我極端

……

一首歌唱的撕心裂肺,嗓子都快炸了,徐向前在那兒起哄,站起來在那兒不停地跳,跳的花枝招展。

我說“徐向前,咳咳……徐……咳咳,徐向前,你還記得呂強嗎?”

他一下子站在那兒不動了,酒瓶子對著嘴狠狠灌進去。

我說“徐向前,呂強找到伴兒了,他不喜歡你了,你個蠢貨。”

他連著喝了好幾瓶酒,舌頭打結,說“別跟我說他,操,同性戀,惡心死了。”

我接著唱“我想愛,請給我機會……”

然後把話筒放在桌子上,朝他走過去,腳步很穩,腦子很平靜,我說“徐向前,我跟呂強一樣,我也喜歡男的。”

他哈哈大笑,然後湊到我面前說“何肅你別他媽跟我開玩笑了,我還不知道你,小時候跟我一塊兒討論哪個女的長得好看,不記得啦?”

我走到沙發那兒坐下,摸了一根煙抽,不再說話,他也不動了,然後問“你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我有些迷糊,擡頭說“嗯?什麽?”

又說“哦,我是同性戀,你不知道嗎?”

他沒有聽到我說的話,他拿著話筒唱歌,唱有一首,唱《癡心絕對》,唱《手放開》,就跟一個怨婦似的。

唱完了突然又切到《壞孩子》,聲音柔柔軟軟。

“沒有眼淚要擦,就別揉眼啊……”

唱著唱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他把話筒一扔,下來就劈裏啪啦地跟我說話“跳跳其實不是我的第一個孩子,那時候孟書然第一次懷孕的時候,我們兩個對錢去醫院裏打胎,第三天她就去上班了,每天臉都是蒼白的,她說就算這樣她也會一直跟我在一起,永遠不離開,她體諒我沒錢,可以先不要孩子,可是他媽的她現在居然跟別人結婚了,何肅,你說她是不是狼心狗肺,是不是狼心狗肺?是不是?”

跳跳是他現在女兒的小名,他揪著我的衣服領子,雙眼通紅,我把煙頭摁在他的手腕上,他突然就退遠,我哈哈大笑。

“何肅,你真的是同性戀?跟呂強一樣?”

他坐在地上問我,眼睛通紅,啤酒瓶攥著,我懷疑他要砸我頭上。

我說“嗯。”

他沒有再說話,電腦繼續放歌,隨便放,沒有人再去唱,啤酒一瓶瓶往肚子灌,我覺得這會兒我的肚子就像一個無底洞,能裝下這麽多液體。

喝的酒多了,反而腦子清醒,我想到期末考試之前聞孟涼故意把他是情根深種的事情告訴我,我居然沒有生氣,現在生活平平淡淡,連生氣都是奢侈。

我不想打他。

我舍不得。

我猜,我真的喜歡上他了,我的小啞巴。

我半躺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徐向前蹲在地上哭,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熊樣。

門突然被打開,燈光明顯地亮一下,我擡頭望過去,對方正蹙著眉頭往裏邊看,臉上有明顯的陰影。

卻熟悉的很。

我搖搖晃晃站起來,喊“時陽哥。”

然後被地上的電線拌了一下,直接往地上栽,被他拉住了,我又喊“時陽哥,我想聞孟涼。”

然後就沒了意識,一場大夢。

第二天醒的時候頭不疼,就是身上疼,腿那塊兒疼,我把褲子弄上來看了一下,他媽的,昨天是不是跟誰打架了,怎麽腿上淤青一片。

我起床下來,打量了一下陌生卻很舒適的環境,想找到洗手間洗洗,順帶上個廁所,憋的慌。

時陽推開門走進來,看到我笑了一下說“酒醒了,要吃飯嗎?”

我揉揉頭發,問“洗手間在哪兒?”

他給我指了一下,然後就過去收拾被褥,我洗漱完走出來,問“這是哪兒?你家?你家到底在哪兒?”

他已經收拾好東西坐在凳子上等我,聽到我說的話回答道“老家就是寧遠這兒的,不過我大學在北京讀的,我們家在那兒也有房子。”

那溫陽是怎麽回事?

我本來想問,後來下意識的,就錯過了這個話題。

他說徐向前一大早就走了,攔也攔不住,我猜想他可能是酒醒之後想起來我昨天晚上說的話,膈應我了。

我跟著時陽一起去吃了早飯,然後就離開了,這算是一場偶遇,我犯不著一直待在他這兒,我還得幹活,也不知道今天徐向前有沒有給我請假,這時間也晚了。

這個KTV居然是時陽家的,家境不錯。

這件事被我爸媽知道了,把我跟徐向前訓斥了一頓,徐向前本來是住宿舍的,也沒跟我住一塊,不過這件事以後他跟我越來越遠,在路上碰到就跟沒見一樣。

我也拿這件事沒辦法,他討厭,我不能讓他不討厭,過完年之後,離開學就不遠了。

我在結了工資之後就直接坐車回了溫陽,並沒有回商紹,那裏沒啥牽掛的東西,回去了對著老房子發呆。

還不如回溫陽看聞孟涼來的實在。

我在寧遠的時候跟他短信聯系,他說他去北京找他姐姐,順便去商談小說改編成游戲的東西,我就覺得他比我要成熟的多,不過,再成熟,還不是被我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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