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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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沈寂的將軍府裏因為外面突然震耳欲聾的聲音通通被驚醒,墨松率先反應過來,看了眼床上躺著的柳逸寒,跳下床推門跑了出去。

門外正好遇上同樣聽得動靜的白玥還有墨竹,幾人神色相同,皆是一片懵懂,被外面突然暴起的屍群弄得一楞。

“發生了何事?”墨竹率先開口。

“不知道,”墨松皺起眉,“但聽聲音應該是城外的屍群又鬧起來了。”

白玥清冷的臉上充滿了不解。

“不應當如此,這幾日屍群還算穩定,是什麽東西刺激到他們了嗎?”

幾人一陣沈思,片刻後,三人同時擡頭,眼睛瞪大。

“司若塵!”

能讓屍群這樣暴躁失控的人中,他們所知道的唯有這一個人了。

“不對啊,有王爺在,他能出什麽事?”

墨松忽然想起昨夜司若塵讓他做的事,沒來由地心下一慌,皺起了眉頭。

不會吧……

“走,先去王爺的院子裏看看。”

墨松首當其沖往季青臨的院子裏跑過去,快得像一陣風,瞬間變成了一個虛影。

墨竹和白玥見此也趕忙追了過去。

來到季青臨的院子,從外看去一片平靜,仿佛什麽事也沒有。

然而越是這樣,墨松等人便覺得越是反常。

外面屍群那麽大的動靜,就連城內的普通百姓都坐不住,被這聲音驚醒,沒道理這兩人沒有絲毫反應。

墨松等人走進院子,對著熄著燈的房間喊了聲:“王爺!”

漆黑的屋子裏靜悄悄的,半晌也沒有人應聲。

墨松心裏的不安越發強烈。

昨天司若塵讓他給季青臨喝的酒絕對有問題,絕不止他以為的喝下去後會立馬睡過去這樣。

至少現下不論發生多大的動靜,季青臨可能都醒不過來。

墨松唯一能肯定且慶幸的是,司若塵絕對不會害季青臨。

他三步並作兩步,疾步沖到季青臨的房門口,一把就把房門推開了。

看著黑暗中被輕松推來的房門,墨松在原地呆了呆。

門沒鎖。

三個人立馬跑了進去。

此時天已經微微有一些亮了,即便沒有點燈,他們也能清楚地看到房內的情形。

季青臨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被子也被掖得好好的,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正在熟睡,仿佛外面的一切都無法幹擾到他。

看起來仿佛什麽事都沒有,唯一不正常的是,司若塵不見了。

季青臨一個人睡在床上,而這個房間卻不見司若塵的蹤影。

再一聯想到城外突然暴動的屍群,不難想象司若塵會去了哪裏。

而現在他們等冷靜下來才發現,原本動蕩的吵鬧聲,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越來越越小,越來越遠,直到現在,幾乎已經不怎麽聽得見了。

“司若塵他是不是……把屍群都引走了?”

墨松呆呆地問,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墨竹眉頭皺起,凝重道:“很有可能。”

“那麽多的屍群他會引去哪裏?引到哪裏去也沒用啊!”墨松聲音有些暴躁。

白玥突然出聲:“不,有用。”

墨松和墨竹擡頭看她。

白玥繼續道:“之前王爺在荒谷燃起的那燎原之火,只要把屍群引過去,那麽就能徹底化解這次危機。”

墨松道:“那屍群有那麽傻嗎?沒辦法控制他們的話,他們還能自己跳下去?”

白玥擡起頭,神情變得很凝重。

“能,即便沒辦法控制他們,也有其他辦法可以讓他們自己跳下去。”

墨松看著她那雙詭異的眸子,突然反應過啦她話中未盡的言語。

是的,除了控制屍群這種方法,還有另外一種更為穩妥,也更為有效的方法。

司若塵!

他就像一個控制屍群萬無一失的絕佳誘餌。

只要有他在,屍群絕對會乖乖地跳下去。

墨松的眼睛突然瞪大,牙關緊咬。

“不可能!他不會舍得讓自己死的,王爺還活著,他怎麽可能會去死!”

絕對不可能…絕對!

墨松沖到熟睡的季青臨身邊,瘋狂地對他喊著:“王爺!司若塵他跑了,你快醒醒!”

方才屍群那麽大的動靜都沒能讓季青臨醒過來,更何況是他。

季青臨依舊躺在那裏,半點醒過來的意思也沒有。

墨松越發急了,他直接抓著季青臨的肩膀,使勁地搖了起來,雙目漸漸赤紅。

“王爺!你再不醒過來就來不及了!你舍得看他去死嗎?王爺…”

司若塵同季青臨太過相似,他們二人有時候不能以常人去衡量,也許這一刻看起來已是強弩之末,下一刻便很有可能突然暴走。

司若塵雖然這幾日看起來格外虛弱,仿佛弱不禁風,但倘若他們三個去追,未必能將人追回來。

除了季青臨,再沒人能保證一定可以把司若塵帶回來。

可是如今的季青臨卻怎麽也醒不過來,任憑墨松如何搖晃呼喊,他就躺在那裏半點反應都沒有。

白玥和墨竹也發現了不對勁。

“王爺這是…被人下.藥了?”白玥問道。

墨竹皺了眉,有些不解。

“王爺這幾日一直防著司若塵,他是怎麽找機會下的手?”

墨竹觀察入微,僅這幾日他便發現季青臨對司若塵一直提防著,似乎知道或者害怕他會像如今這樣。

可是現在季青臨躺在這裏,明顯是中了招。

“是我。”墨松低著頭,身子和聲音都有些僵硬。

兩人同時瞪大了眼睛望向他。

“你?”

墨松收回雙手,看向窗外漸漸有些亮起的天空,仿佛一道催命符,讓他臉色一片蒼白。

“昨夜司若塵找到我,同我說有辦法可以讓柳逸寒變回來,但有一個條件。”墨松喃喃道,“他給了我一壺酒,讓我騙王爺喝下,我以為他不會如何的,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不知道他會這樣做!”

他以為司若塵最多不過就是瞞了季青臨一些小事,無關痛癢,因為他們之間,除了生死,已沒什麽稱得上大事的了。

可他想不到,司若塵他竟然真的會想要去送命!

他實在想不明白,他也實在不懂,這根本就不像司若塵會去做的事情。

季青臨不在的那五年,讓墨松清清楚楚的明白,司若塵將季青臨看得比任何事都重要,天下興亡他不在乎,眾人的死活同樣不關他的事,那麽他又有什麽理由去犧牲自己,讓季青臨難過,然後成全他不在乎的那些人?

這本身就不可思議!

墨松想不明白,便也不準備再去想,他突然沖出房門,飛身跑了出去。

“墨松,你去哪兒?”

墨竹喊了他一聲,緊接著跟著跑了出去。

“去把司若塵找回來!”墨松丟下這匆匆的一句。

白玥同樣也追著那兩個人一起出去。

“我和你們一起去。”

三個人騎著馬往闖過長街,經過城門口的時候,墨松突然拉住韁繩,馬兒一陣嘶鳴。

他看著守城的士兵問:“今日有誰出去過?”

士兵被他青黑的臉嚇得有些結巴:

“陛、陛下,陛下出去過,半個時辰之前。”

墨松的臉徹底黑了下去。

“為什麽不攔住他!”

一聲怒吼後,重重地甩下馬鞭,沖出了被打開的城門。

現下的城外空空蕩蕩,是這幾月來前所未有的平靜,倘若不是親眼目睹,墨松只當之前的那些都是夢境,都是錯覺。

“所有的屍群應該都被他引走了,一個都不剩。”墨竹看著一望無垠的荒漠道。

他低下頭,忽然眼睛望著一個地方不動了。

此時天邊泛起白魚肚,天光乍洩,讓地上那抹鮮紅的血跡格外清晰。

風吹來時仿佛還能從中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沒錯了,他應該是劃破了自己的身體。”

墨竹皺眉道。

墨松沒有再說話,不論是咒罵,怒吼還是其他,現下都沒有任何作用。

他只知道,司若塵這次絕對是玩真的!

“駕!”

再次狠狠地甩下馬鞭,身下的馬兒高聲嘶鳴,馬蹄重重踏過,激起塵土飛揚。

三人迎著頭頂逐漸升起的旭陽,看著光亮緩緩鋪滿地平線。

刮在臉上的風宛如刀割一般,急促地讓人睜不開眼,他們卻半點放緩速度的意思也沒有,反而不斷揚起馬鞭,又重重地落下。

一股強烈的不安和焦急籠罩在幾人的心頭,如濃霧般揮之不去。

司若塵已經站在了荒谷的邊上,灼熱的烈焰把他整個人照得通紅,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吞噬。

他臉上已經掛滿了晶瑩的汗珠,順著他通紅的臉頰掉落,還未落地,在半空中便被灼熱的熱浪烘幹了。

對比之下,他的眼神顯得格外平靜。

密密麻麻的屍群不斷湧上來,將他團團圍住,似乎下一刻就要撲上來把他整個人撕成碎片,但仿佛又在顧及他身後荒谷中熊熊燃燒的烈焰。

然後,他們退了退。

司若塵看著已經已經止住了血的傷口,那裏還是已經能看到慘白的血肉,只不過已不怎麽流得出血來了。

他微微挑了挑眉,剛要動作,突然被一個聲音厲聲呵斷。

“司若塵!你把劍放下!”

墨松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持劍的手,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他坐在馬上,不斷地喘著粗氣,感覺自己的胸腔火辣辣地痛,每呼吸一下都疼得他想罵娘。

司若塵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們,不過神情很快就恢覆了過來。

手中的劍也沒有放下去,就那樣握在手上。

“你們怎麽來了?”他淡聲問。

仿佛此刻與尋常時候沒有半點不同,只是普通的一句問候。

如果沒有這烏央央的圍著的屍群,和他身後那如火爐般劇烈燃燒的荒谷的話。

“你說呢?”墨松咬牙切齒,“我們倘若不來的話,你現在是不是已經跳下去了?”

他聲音突然拔高,厲聲質問。

“沒有。”司若塵緩聲道,“即便你們來了,我還是要跳下去。”

聞言,三人臉色一變。

白玥比墨松要冷靜些,在他開口之前率先對司若塵道:“控制屍群的辦法我很快便能想出,你不必犧牲自己來做這些事,只需再給我一些時間,我一定可以……”

“如果蜀疆當真能找出辦法來的話,當年的時候,我師父還需要將這些屍體全部埋在地底下,直到如今嗎?”

白玥頓時說不出話來。

她確實沒有十足的把握。

司若塵繼續道:“而且我這樣做不單單是為了解決這些屍群,更多的是因為其他,解決屍群不過是順道為之。”

白玥面色一變。

“因為什麽?”

司若塵沈默了會兒,方才開口道:“這便是我自己的事了,同你們沒什麽關系。”

“你說沒關系便沒關系嗎!”墨松對他怒聲吼道,“你死了王爺怎麽辦?你昨天究竟讓我給他喝了什麽?為什麽他醒不過來!”

司若塵眼神有一瞬間的變化,但很快轉瞬即逝。

“只不過在裏面加了一些東西,不會對他身體有害,等你們回去的時候,他差不多也該醒了。”司若塵回道。

“那你呢?”墨竹看著他,“你不回去了?你應該知道倘若他醒過來看不到你的話,他會如何?”

“他舍得看他像你當初那樣難過?”

司若塵抿唇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容太淡,讓人看得有些不分明。

“他不會如何的。”司若塵的聲音很篤定,“他也不會難過,他會好好的,比沒有我時更好。”

話音方落,司若塵突然揚起手中的劍,對著自己的手腕狠狠地割了下去。

鮮血頓時如泉水般湧了出來,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濃烈撲鼻的血腥味在熱浪中被徹底催發,將原本因為害怕而平靜下來的屍群刺激地再次宛如發瘋了一般。

墨松他們在他擡劍的一剎那就臉色一變,縱身一躍想要沖過去阻止他。

但是太慢了。

司若塵的血液徹底暴露在空氣中,他神色格外地平淡,對於將要發生的一切他似乎早就有了心裏準備,坦然接受。

看著急得神色大變,急切地想要沖過來了卻被屍群擋在外面的三人,司若塵嘴唇微微張合,無聲道:

“他會很好的,相信我。”

腳步往後一退,任何那火舌舔舐著他的衣擺,不斷往上蔓延,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火焰中。

冷眼看著紅著眼睛,不斷撲上來的屍群,司若塵湧身一躍,毫不猶豫地跳進了那熊熊燃燒的荒谷之中。

“司若塵!”墨松睚眥欲裂,幾乎不可置信。

發了瘋的屍群追隨著他一個個地跳入,爭先恐後,在剛被那火舌卷入的時候就化作了一縷縷輕煙。

而司若塵消失在了火海中,再也找不到了。

連一具殘骸都沒留下。

所有的屍群全部化作飛灰後,整個天地間都安靜了,只留下他們三個人緩慢到幾乎快要停止的呼吸。

三人渾渾噩噩地回到將軍府,他們在季青臨的房門外站了很久,始終不知道該怎麽把這個消息告訴季青臨,直到醒過來的季青臨推門出來。

墨松猶豫半晌,聲音沙啞,好半天才將那個名字說出口:

“司若塵……司若塵他……”

他結巴了半天,後面那句卻像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

季青臨卻看著他,皺了眉。

“這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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