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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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臨問完這句話後,看著突然呆住的三人,眉頭微微擰在了一起,對於他們的反應似乎很是不解。

“你…你真的不認識這個人?”墨松死死地盯著他,問道。

“司若塵啊…你說你不認識?”

他的聲音忍不住有些拔高。

季青臨的神情有些冷淡,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沒有半點該有的反應,仿佛這個人於他而言就僅僅是個名字而已。

“不認識,我從來不認識這麽一個人。”

季青臨的聲音也格外地冷淡,仿佛多了些什麽,又缺少了些什麽。

墨松同他認識幾十年,在此刻突然對他生出一種陌生感,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強烈到令他感到不安。

“王爺?”墨松喊了他一聲,“那你還記得我嗎?”

總不會把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吧?

司若塵那時說他絕對不會難過,就是這個意思?讓他把一切都忘了,就不會難過?

“墨松,你今日很奇怪。”季青臨皺著眉。

墨松張了張嘴:“我……”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怎麽開口。

季青臨卻好似對此沒多大興趣,見他不答便自顧自問了其他事。

“城外的屍群被誰解決了?”

聽得這句話,三人同時一楞。

他不是睡著了嗎?怎麽會知道這個?

“王爺怎麽知道?”墨竹問他。

季青臨擡起眼睛,神情淡漠,他沒有回答,反而擡手順勢挽起一團赤紅色的光團,看得三人瞠目結舌。

“這……”

然而更令他們驚訝的還在後面。

無數條艷麗的紅線從天邊飛過來,爭先恐後地鉆入那光團中。

看方向,紅線來源之所正是烈焰燃燒的荒谷。

纖細的紅線不斷鉆入,季青臨只是靜靜地看著,忽然,一條比其他紅線還要粗上數倍的紅線最後飛了來,在季青臨身邊饒了一圈,令他忍不住呆了呆。

這氣息…好熟悉。

而旁邊立著的三人同樣一楞,心道,這是司若塵的氣息。

那手指粗的紅線鉆入光團後,司若塵留在這世間的最後一縷氣息也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季青臨看著那紅線一點點消失,不知為何從心底升出一點難過,轉瞬即逝,再想看清楚些時,卻怎麽也找不回那種感覺。

他擰了擰眉,眼神微微滯住,好半天方才回過神,閉上了眼睛。

隨後,他手中的那團紅光突然鉆入他的手腕,蜿蜒而上,繞著他了周身,將他整個人緊緊地包裹住。

他整個人置身在那紅光中,仿佛在一點點地吸收。

其餘三人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通通瞪大了眼睛。

他們看到那紅光一點點暗淡下去,直至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季青臨眉心處那個越來越明顯的紅點。

而在不遠處,有一個白色的身影如輕煙一般迅速飄了過來,靜靜地立在了他的身邊。

似乎等著他醒過來。

墨松等人將疑惑的目光落在這陌生的人身上,不知他是要幹什麽。

好在沒過多久,季青臨醒了。

他睜開眼睛,黑色的瞳孔中帶著一點點金光,那目光落在白衣人身上的時候似乎笑了一下。

隨後開口道:“師兄,城外那些屍群是你弄幹凈的?想來也只有你了,他們身上承載了我一半的靈力,早非凡間俗物,除了你想必也無人能管得了他們了。”

墨松聽得驚訝地擡起頭:“師…兄?”

而更另他始料未及的是謝錦城的回答。

謝錦城聽了季青臨的話後,笑了一聲方才緩緩道:“是我,倘若沒有我,你身上這一半的靈力怕是收不回來了,你也得困在這裏永遠也出不去了。”

墨松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心想這人怎麽這麽不要臉,什麽叫是他解決的,司若塵跳下去的時候他人都不知道在哪兒呢!現在跑這來邀功?!

墨松漲紅了臉,張了張嘴就要喊出來。

結果話還沒說出來,他便感覺有什麽東西死死地堵著自己的嘴。

一看謝錦城對他警告的目光,就知這是誰做的手腳了。

還沒來得及感慨這人的可怕,墨松只覺得格外生氣,拼命想要發出聲音來,可不論他如何努力,嘴巴仿佛生生黏在了一起。

他死死瞪著謝錦城,用眼神警告他快點放開自己!

結果換來謝錦城別過去的臉,仿佛沒看見一般。

“唔!”

眼下這幾個人當中,能這樣幹的除了季青臨便只有謝錦城了,季青臨自己沒有動手,自然知道是誰。

他看向一派正經,半點幹了壞事的意思都沒有的人問道:“你給他下失語咒做什麽?”

謝錦城看了眼恨不得要撕了他的墨松,淡聲道:“他太聒噪,吵到我了。”

季青臨無奈地搖了搖頭,嘖嘖道:“師兄還是那樣喜歡安靜,半點容不得吵鬧。”

說完對著只能幹瞪著眼睛的墨松道:“我給你放開,你可別吵了,不然他再給你封上十天半月的,我可不一定解得開。”

剛說完他的手不知掐了個什麽訣,墨松被封住的嘴立馬便解脫了。

他剛要說些什麽,被謝錦城不動聲色地一瞟,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敢多嘴便試試看。

似乎也知道這樣嚇不住他,於是便在墨松的腦海中道:“司若塵自己都不想他記得,借你的手讓他哥下了帶有忘憂草的酒水,你以為你讓他記起來,司若塵會感謝你嗎?”

“他只會在地底下都不得安生。”

墨松聞言頓時一楞。

那到嘴邊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來,眼睛死死地看著季青臨,腦中回想的卻是司若塵那生不如死的五年。

是啊,即便他說了又能怎麽樣?

司若塵死了。

季青臨忘掉他反而是最好的選擇,也是司若塵的選擇,如果他想起來,以他對司若塵的感情,他的結果會比當初司若塵的那五年好多少?

甚至更加地難過,因為至少當初季青臨死的時候,還給司若塵留了點念想,告訴他自己一定會回來。

可司若塵呢?他甚至連一具屍骨都沒能給季青臨留下,走得幹幹凈凈,生怕季青臨記住自己。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想好了,他給季青臨喝下帶有忘憂草的酒水,卻又在這之前,把所有的忘憂草毀得幹幹凈凈,一株也沒留下。

忘憂草的解藥只有它的花,而最後一株忘憂草已經被司若塵偷偷餵給了季青臨,那麽從此以後,他永遠也不可能想起這個人了。

在季青臨的記憶中再也不會出現一個叫司若塵的人。

他們就如同兩條相交的線,短暫地相遇後,永遠地與彼此分開,再也不會遇見了。

墨松呆呆地站在那裏,看著什麽都不知道的季青臨,不知該說些什麽。

此刻本該是最難過的人,卻是最不難過的。

謝錦城見墨松終於閉嘴,知道他應該知道其中的利害,不會再多嘴,也就放心了。

轉而看向季青臨,挑眉道:

“可要跟我回去?”

季青臨聽到他的問聲,卻皺起了眉頭:“我若走了,他們會如何?”

謝錦城的眼神始終格外地淡漠,仿佛廟裏的神佛,淡然地看著世間百態,卻從未入眼。

“當年你性命垂危,元神不保,師父想盡了法子才借用法器造了這一方世界,將你的元神放置在這裏慢慢修覆,只不過……”

他在說到這裏的時候眼珠停了停,不自覺地避開了季青臨的眼睛,繼續道:

“你在這裏修養都還要惹事,害得自己周身的靈力被有心人奪走,一身靈血被換了一半不說,還丟了記憶,被困在這凡塵俗世中無法脫身,倘若我不來幫你,你這一世怕又要不得好死。”

季青臨抓住期中一個字眼,疑聲問道:“我上一世怎麽死的?也是被自己靈血養的屍群弄死的?”

知道前因後果的謝錦城沈默了會兒。

季青臨上一世怎麽死的?

被他徒弟司若塵一劍斃命。

但他自然不能這麽說。

“對。”他睜著眼睛說瞎話,“就是被自己靈血養的屍群弄死的,倘若我不來,看樣子你又得再次死一次了。”

季青臨不作他想,忽而想到最關鍵的一點。

“我再怎麽說也是一個劍修,即便被這世界的法則壓制,也不至於弱到會被一群凡夫俗子取了半身的血吧?”

謝錦城心道,當然不至於,若不是你自己胡鬧那群廢物怎麽可能動得了你?

他還是想了個還半真半假的理由道:

“要救你本就是逆天而行,天道的懲罰自然得落在你身上,因劍道無情,情劫便不在其中,世間八苦,你都得一一受過來,會丟了本身靈血,本就是宿命使然,必然的結果。”

季青臨聽完解釋總覺得哪裏不對,卻又說不出來個所以然。

謝錦城是他師兄,自然不會害他,不然也不會眼巴巴地跑到這裏來護著他。

所以季青臨也說不出來這種感覺來自於哪裏。

他又想起一事,問道:

“那為何你說的這些我都不記得了?如今我元神已經歸位,天道的懲罰也該結束了,丟失的記憶難道不該回來了嗎?”

謝錦城默默在心裏吐了口血,心道這家夥怎麽那麽多問題?

果然一個謊言就得用千萬個謊言去圓回來。

“這個也許只有師父才清楚,畢竟當初是師父將你的元神抽出來的,這個世界也是他造的,不若你回萬劍宗時問問他?”

回答不了,編不下去幹脆甩鍋。

季青臨也不再追問,反而問起了最初那個問題:

“我若離開,這個世界的人會如何?”

謝錦城終於不必再扯謊,大大方方道:

“死。這個世界本就以你的元神作為媒介群造,你一旦離開,這個世界自然會消失,這個世界的人自然也不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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