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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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城履行了他的承諾,給他造了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

夢中他們年少相識,青梅竹馬,所愛之人都在身邊,從未遠去,苦難仿佛從來沒有過。

淩卿沒有死去,季青臨只是攝政王府千嬌百寵長大的小王爺,肩上不需要扛著責任,身後不必背著罵名,活得恣意瀟灑。

他可以滿心滿眼看著司若塵,陪著他,陪著貴妃膝下的五皇子。

他們一起長大,一起做從前未曾做過的一切。

沒有陰謀詭計,沒有誤會虧欠,也沒有分離。

夢中的這一生他們做到了從年少走到年老,幸福地過完了這輩子,垂垂老矣時他們滿頭白發,緊緊地握著彼此的手,從未松開過,最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而現實中,司若塵也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神色茫然,他看著懷裏一頭烏發的季青臨,久久回不過神。

他不知道究竟哪個是夢,哪個是現實。

是那個幸福地過完了一生的司若塵,死後變成了如今的他,還是他有幸短暫地做了會夢中的那個人?

謝錦城給他的夢境太真實了,仿佛他真的重新又活了一輩子。

然而假的終究是假的。

他抱緊了懷中正熟睡的季青臨,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貪戀地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師傅?”

沒有回答。

他也知道季青臨暫時是不會醒的,外面的天空還有些暗,天邊的白魚肚還未露出,時辰尚早。

但他還是忍不住又喚了一句:

“師傅,你看看我…”

睜開眼睛再看一眼,就一眼,過了今日,往後便再也看不到了。

他將下巴抵在季青臨的頭發上,靜靜的抱著他,黑暗的室內靜謐得很,除了兩個人的呼吸,半點聲音都沒有。

這時候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消失了,只剩下彼此。

半晌後司若塵放開了他。

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響起,還有一些收拾的聲音,緊接著是推開門的聲音,又一陣關門聲音,最後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腳步聲的主人好像害怕自己稍稍停留,便會再也舍不得離開一般,故而顯得有些急促。

床上留下了熟睡中的季青臨,還有正在緩緩散去的屬於司若塵的氣息,而房間裏看著沒有什麽變化,卻又有些不同了。

屬於司若塵的東西一件都沒有了。

第一次來這裏時他給季青臨買的那些“小玩意”,他的衣服,他的配劍,還有當初季青臨為了捉弄他要他穿的那件衣裙也被帶走了。

什麽也沒留下。

司若塵將所有的東西都放進了從前季青臨給他的那個乾坤袋中,然後將乾坤袋系在腰間。

推開將軍府的大門,在靜謐無人的街道上一步步走著,神情格外平淡。

所有人都還睡著,整個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他一個人一般。

一路走到城門口,城樓上和下面站著的士兵聽得動靜將頭轉了過來,便看見一個一身紅衣如火的俊美男子。

這個人他們認識。

是攝政王最愛的徒弟,也是他們的陛下,更是這場禍亂的源頭。

不知道他來做什麽,擔心是不是因為上次他們幫著楚淵,一起對付他,現在要趁著四下無人懲戒他們?

畢竟關於這任陛下的傳聞,自他上位開始便不太好。

首先皇位來路不正,當年他擡著攝政王的棺槨逼宮之事眾所周知,之後又囚禁先帝,對朝內不服之人殺伐果斷,一個也沒留下。

殘忍弒殺的名頭比起他那位師父,有過之而無不及。

紅色的身影越走越近,眾人神色皆是一凜,想著倘若拼上一拼,可有活命的機會。

氣氛正凝重時,那些人額頭的汗珠都掉落下來,砸在地上的塵土中。

黑色的靴子到了眼前,正要動手。

“將城門打開。”司若塵輕聲道。

士兵一楞,接著膽子將頭擡起來。

首先入目的便是那張驚艷地過了頭的臉,美得濃墨重彩,攝人心魄,毫不收斂。

那日司若塵被季青臨藏在身後,又隔得遠,所以都沒怎麽看清他的面容,此時見了,方才知道這世間真的有人能好看成這樣。

士兵呆住,一時不僅忘了恐懼,也忘了司若塵說的話。

司若塵又說了一句:

“將城門打開,我要出去。”

士兵瞬間回過神,匆匆將頭低下去,害怕地有些手足無措。

“是是…是。”

一陣沈悶的聲音,幾個人合力將那沈重的城門打開,滾滾煙塵中,司若塵一步步走了出去。

士兵看著他的蕭蕭的背影,不自覺地就說了句:“陛下,外面很危險,您一個人出去不安全。”

外面的那些屍群這會兒還挺安靜的,可能是沒受到什麽刺激,所以讓人有一種外面看起來也很安全的錯覺。

司若塵的腳已經踏了出去,他站在城門外面,紅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轉過頭,眼神和語氣都很平淡。

“將門關上,不要出來。”

士兵見他不聽勸,又想著他之前在屍群的重重包圍下還能脫身而出,應該用不著他們擔心,故而又合力將那門重重地關了上去。

又激起一陣飛揚的塵土。

此時天已經微微有些亮了,城門上的人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情況,他們看到司若塵縱身躍到半空,忽而擡起手腕,右手持劍,猛地一劍劃過——

一抹艷麗的紅撒向大地,濃重的血腥味逐漸蔓延開來。

這氣味直接讓所有的屍群振奮起來,就像一塊巨石重重地砸進了平靜的池面,激起千層浪花。

一時間嘶吼聲震耳欲聾,四面八方的屍群朝著中間那個紅色的身影兇猛地撲了過去。

眾人驚地呆住了,總覺得下一秒中間的那個消瘦的身影就會被撕成碎片。

然而沒有。

司若塵避開了那些進攻,身如鬼魅,極速地遠離平陽關,他一邊跑一邊放出身上的血,引得所有屍群跟在他身後暴走,同上次和季青臨把平陽關的屍群引出去一樣。

他朝著一個方向飛速行進,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荒谷中的烈焰還在不斷燃燒,熱得灼人,仿佛能燒盡這世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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