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胤高價為洛凝拍下的古典鋼琴一個星期後被包裹精致的送上門。剛好那天她沒課，莫胤不在家，蘇狄賀就安排人把鋼琴放置在一個空置的大房間裏。看著這架無論從外形還是體積上霸氣十足的琴，回想那天它是多麽光彩熠熠的擺放在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受眾人矚目，如今，它安安靜靜的擺放在房間當中，顯得孤獨而寂寞。洛凝緩慢的繞著琴走了一圈，想起那天莫胤給他講彼得張亡妻的遭遇，突然覺得心裏堵塞的難受。

“怎麽不彈？”蘇狄賀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琴房門口，看見洛凝眼中閃爍的淚光，有些點錯愕，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做，只是楞楞的盯著那閃亮的雙星。

“你相信愛情嗎？”蘇狄賀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失態過，也一萬個沒想到閃著淚光的洛凝開口就問了一句他無法回答的問題，半天才反應過來，冷冷的吐出兩個字“不信。”

“呵！難怪他那麽信任你，你真是對他絕對的服從。”

“你也絕對服從莫總的比較好！”洛凝擡眼認真的盯了蘇狄賀良久，這個從她認識莫胤開始就一直跟在她身邊，帥氣沈穩卻少年老成的“大管家”，雖然他的語氣一直冰冷不帶情緒，可此刻的眼神卻讓她感覺到一陣心寒。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作為莫總的女人，你應該清楚自己的價值”，說著瞥了一眼洛凝身邊的天價鋼琴，“只要你聽話，莫總是不會虧待你的。”

“什麽？！我不懂！”

“莫總帶你去拍賣會，拍下那架鋼琴就等於是昭示了你的身份。作為能夠跟在莫總身邊的女人，你要絕對服從莫總的指示和意願。當然，莫總對她身邊的女人都是很縱容的，只要你的要求不是很過分，他會提供你想要的一切物質生活，直到他厭倦了為止，惟獨……”

“惟獨不能給愛情？”

“是，那是過分的要求。”

“原來如此。”聽完蘇狄賀的解釋洛凝心裏更堵了，眼淚如潮水般的往外湧，她卻不想哭，憋得眼眶又熱又疼。轉身坐在琴凳上，一通亂彈毫無章法，嘴角朝一側翹起，“想不到這麽昂貴的琴也能彈出這麽難聽的聲音。”

蘇狄賀瞇起眼看了看正在胡鬧的洛凝，沒說什麽，轉身就要走出去。

“莫胤有很多女人嗎？”“噪音”停止了，《藍色多瑙河》從指間流出……

“莫總有過很多女人”故意在“有過”兩字上加重語氣“莫總每個階段只有一個女人。”他仰慕的老板從不同時周旋於幾個女人當中，不是多情卻是無情，但從不濫情。

“他……對每一個……都一樣好嗎？”

“是。莫總對每一個女伴都很縱容，從不吝惜。”頓了頓，“為女伴花錢是莫總緩解壓力的方式之一！”

“是嗎？原來我並不是特別的一個。”說這句話時洛凝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有點慶幸也有點苦澀。慶幸自己這麽平凡但沒被他另眼相看，也苦澀自己不被他“另眼相看”。

“不，你是特別的。”聞言洛凝一驚，停了琴聲，差異的看著蘇狄賀。“莫總從沒跟其他女伴簽過‘寵物協議’，你是唯一的一個。”

“唯一嗎？”這次是真的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

是夜，洛凝莫名其妙的醒了。

轉頭去看睡得正沈莫胤，他側著身體，自己被他扣在懷裏。自從被當成寵物，莫胤就每天這樣擁著她睡。開始很不習慣，明明是kingsize的大床，幹嘛非得貼在一起，不過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更奇怪的是，自從跟莫胤睡在一張床上，她就再也沒做過那個糾纏了她十年的噩夢。

稍微動了下，發現莫胤沒有反應，洛凝就悄悄拉開他圈住自己的手，“平移”了出來。他最近好像很忙很累，所以睡的很沈，睡夢裏也不知道遇到什麽糾結的事情，眉頭一直皺著。以前，只要她一動莫胤馬上就會醒，最近卻不是了。這幾天，他總是在她睡著了之後才回來，幾時躺上床的她根本沒印象，只是每天早晨照例都會在他懷裏醒過來。

眼神空洞的發了一會呆，洛凝小心翼翼的坐起來，“睡不著……去彈會琴好了”。

琴房被設置在一樓一側走廊的盡頭，加上莫家宅子本身隔音效果就很好，所以即使有少量琴音流出也不會影響到宅子裏的其他人。

踮著腳走到門口，用最輕的動作打開門。莫胤的門其實從來都是不上鎖的，在莫家豪宅裏，即使他敞開房門也沒有任何人敢在不經允許的情況下進來。兩個人“同床共枕”的最初，莫胤每天晚上都會給房門加密，而且每次都變換密碼，為的是警告和捉弄她，免得她半夜想逃，鬧得兩個人都不能安生睡覺。後來玩膩了，就不再鬧這種把戲了，房門就跟以前不再上鎖。

貼著門聽了一會，發現屋子裏的人沒有醒來的跡象，洛凝就輕手輕腳的下到一樓。剛轉身往琴房的方向走，就發現走廊上有個人也正在朝相同的方向挪動。之所以說是“挪動”是因為這人走的很慢，像是身上壓著很重的東西無法邁開步子一樣。

“誰？”莫家宅子很大，每天晚上都有人值班，但今天從二樓到一樓，一個值班的傭人都沒看見。不會是賊吧，莫家的防護系統有這麽差？

“誰？你是誰？再動，我喊人了！”咽了咽口水，洛凝壯起膽子擡高音量又問了一遍。

聽見後面有動靜，那人停下來，緩緩轉身……

天啊！是……是彼得張！雖然只見過一次，但那一頭銀發以及跟年齡不相稱的長相洛凝絕對不會認錯。

“你，你怎麽在這？”

彼得張面對著洛凝，一動也不動，神情像是在夢游。

“餵！你沒事吧？”洛凝往前探了探，歪著頭打量面無表情的彼得張。突然，彼得張像是驚醒了一樣，眼睛亮了一下，竟然……笑了！

深更半夜，沒有人的大宅，突然出現的人，還對自己笑？洛凝頓時全身冷汗！彼得張的笑，不像那天哄她彈琴時那麽謙和有禮，反而，透著一股怨毒和猙獰，讓人毛骨悚然。

“你……你……”洛凝真的害怕了，瞬間就想奪路而逃，但理智卻把她定在原地，偽裝鎮定。“你怎麽會在這？你怎麽進來的？你有什麽企圖？”一口氣問完，洛凝深呼吸一下給自己壯膽。

可是，彼得張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和狀態，那詭異的笑容也絲毫沒有變過。

“你幹嘛不說話！”洛凝突然有種被人耍了的感覺，難道是惡作劇？

就在她還沒想明白的時候，彼得張突然轉頭朝琴房的方向跑去。洛凝楞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追了上去。

彼得張跑的很快，直接沖到走廊盡頭進了琴房。洛凝追過去，氣還沒喘勻，就聽到琴房裏傳來琴聲。

“是誰？彼得張？”推開門，裏面沒有開燈，月光從寬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包圍著鋼琴和琴凳上的女人。這女人洛凝沒見過，應該不是莫家宅子裏的人吧。她穿著一條香檳色的長禮服，頭發整齊的盤在後面，一絲不亂。洛凝推門進來她也沒反應，依舊自顧自的彈著，很是陶醉。

洛凝看不清這個人臉，又不好意思打擾她，於是輕輕繞到她前面，想看清楚是誰。銀色的月光灑在那人香檳色的裙子上，高貴的香檳色竟然變得慘白慘白的，可裙子的主人臉更加慘白，那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膚色，簡直……簡直就是一張白紙。更恐怖的是，這張白紙竟然……還在流淚！洛凝嚇的腿都軟了，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剛想爬起來手卻被地上的什麽東西劃傷了。

是一個打碎的相框，裏面歪斜著一張老照片。男的一手放在女人的肩膀上，另一手扶著貴妃椅的椅背，笑得謙和，彼得張？！

那照片裏的女人是？

啊！是她！眼前彈琴的這個女人！她是彼得張的老婆？！

盯著照片說不出話。感覺有東西滴在自己頭上，是什麽？下意識的伸手去摸，濕濕黏黏的，是……血！

洛凝猛擡頭，看見彼得張滿臉是血的站在自己背後，低頭怨毒的看著自己。

“救命！”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洛凝噌的站起來，跌跌撞撞的沖到門口，沖上走廊，沒命的跑，卻一頭撞在一個人身上。

“洛凝？”

“莫胤？！快跑！有鬼！”慌不擇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麽，一邊胡亂的喊一邊不住的回頭看。

“什麽？”莫胤皺著眉，顯然沒聽懂，關切的眼神在她臉上掃來掃去。

“跑……你……你身後……”，洛凝還沒說完，就見那個臉色蒼白的女人突然出現在莫胤身後，滿臉鮮血卻笑得猙獰的彼得張跟在她後面。

“身後怎麽了？”莫胤狐疑的回頭看了一眼，空空的走廊上什麽的都沒有“沒有啊，洛凝，你怎麽了？”

怎麽會？莫胤看不見嗎？

糟糕！那女人竟然有槍！她手裏那把槍，正抵在莫胤的後腦上，洛凝清楚的看見她扣動了扳機……

“不要！”

“洛凝，洛凝？醒醒，醒過來！”感覺她睡得不安穩，剛剛才入睡的莫胤馬上醒了過來。看見懷裏的她滿頭都是冷汗，一臉的驚恐，雙手死死攥著，嘴唇一片慘白……看得一陣揪心，忍不住伸手用力掐了她一下。

“啊！”洛凝猛然驚醒，看見莫胤放大的臉，關切的眼神閃動著。

“做惡夢了？”

“嗯！”喘了半天，洛凝終於安靜下來。

“夢見什麽了？”莫胤擁住她。她全身都濕透了，纖瘦的身體還在顫抖著。

“夢見……你死了！”

“呵呵。是麽？”不知道為什麽，聽見洛凝是因為夢見他死了才嚇成這個樣子，他竟然覺得很開心，還有點……得意。

“那鋼琴……”洛凝猶豫著開口。

“玩膩了？”

“嗯？”

“玩膩了就算了，改天讓蘇狄賀把它扔掉吧。”

“不是……這幾天……不想彈了。”洛凝怯怯的說。

“呵呵，不想彈就不彈！”莫胤把她擁緊，用自己的體溫給她保暖，擔心她著涼。

洛凝把頭埋在莫胤的頸間，嗅著屬於他的獨特味道，那麽真實那麽安全，忍不住深吸了幾口。奇怪，怎麽會做那樣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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