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gsize的大床上，莫胤靠在枕頭上看著在一邊翻書的洛凝。什麽時候開始的？有多久了？忘了是哪一天，洛凝因為要考試便把一堆書搬到床上，一邊聽歌一邊看。他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她插著耳機搖頭晃腦，頭發自然的垂在身體兩側，腿上，床上都攤著翻開的書和筆記，不時拿筆做個標記。很恬靜很安靜，自己竟然不自覺的看癡了。半天反應過來，走過去撫弄她長長的頭發，她擡頭就對自己毫無防備的笑。那份清純和天真像無形的針，刺痛了他，所有的欲望都被壓了下去。

醫院那次事情之後洛凝對他的防備從微弱變成了幾乎沒有，對於他們之間的關系也算是徹底接受了，好像已經完全適應了自己強加給她的“寵物”身份。反倒是自己，什麽時候開始竟然會在意她了？本來就是花錢買來的“玩物”，跟他以前的所有的女人一樣，予她們吃穿用度，許她們任性揮霍，給她們來去自由的權利，惟獨不給她們感情。她們是女伴，是附屬，是裝飾品……洛凝也是。

可是，她又跟她們不太一樣，她無依無靠，卻無欲無求，單純的就像個大孩子。那天去學校沒接到人，跟著追蹤信號跑到醫院，看見她身上纏著紗布，他竟然有種心被揪起來的感覺；看見她跟那個小警察有說有笑，他竟然有點……嫉妒？看見她疲憊不堪卻仍然堅持等老太太的手術結果，他竟然感到心疼。多少年了，他以為自己早就已經百煉成鋼，不會為任何事情所動，竟然會被這小丫頭擾亂？她到底哪裏與眾不同？

“後天有個拍賣會，你跟我一起去。”重重嘆口氣，莫胤抽出一支煙點燃。

洛凝見狀，一把奪過來，把煙按滅在床頭的煙灰缸裏。隨後指著煙盒上的一行小字，一字一頓的念：“吸煙有害健康！”

手指還保留著夾煙的動作，眼神怪異的看著臥在自己懷裏的人。煙和煙灰缸在他左側，洛凝坐在他右手邊，搶煙和拿煙盒的動作都是她在他身上完成的。這個叫不叫“美人橫陳”？

發現自己動作暧昧而放肆，洛凝想要支起身子卻被莫胤一個“泰山壓頂”壓得不能動彈。濕熱的氣息在耳邊繚繞，莫胤知道她耳後很敏感，故意呼氣挑逗她，看見她臉紅彤彤的一片，卻羞得不敢亂動。

“你剛剛不是說有個拍賣會？什麽拍賣會？”洛凝被他壓得不舒服，沒話找話，想逃離“魔掌”。

“慈善拍賣！”怕她喘不過氣，莫胤放松了壓力，還是從後面擁著她，貪戀的吸著她發間的香氣。

“慈善？你竟然會去慈善拍賣會？”

“我為什麽不能去，裝裝樣子嘛總是要做的。”莫胤放開洛凝，讓她坐起身子面對自己。

“後天我有課不能去。”洛凝往後挪了挪。

“我讓蘇秘書去學校接你，直接去會場。”莫胤跟上去。

“不要，學校裏又沒有參加那種聚會的衣服，總不能穿牛仔褲去吧。”再退……

“衣服直接帶去，在車上換好了過來……”再追。

“那也不行……”

“怎麽不行……”這句話一語雙關，莫胤圈住洛凝後腰，不讓她再往後退，嘴唇摩擦著她的唇“還是……你明天不想上學了？”

“你……唔……威脅我！”

洛凝今天的課安排得特別滿，最後一節課剛剛才結束，她就迫不及待的往教室外沖。

“哎，你去哪？”蘭悅抓住她急問。

“我有事！你幫我拿著！”把手裏的書扔給蘭悅急匆匆的奔向校門。雖說並不情願，但既然莫胤說了讓她去，她又怎麽能拒絕。

蘇狄賀果然是個思慮周密的人，知道她今天的課程安排，不僅帶了好幾套禮服給她，連化妝師和造型師都一並安排在車上。這是莫胤第一次帶洛凝參見正式的宴會，這次以後，她，洛凝，在公眾面前就會多了一重身份——“莫胤的女人”。當然，這一點，洛凝本人是不清楚的。

雖然是特制的保姆車，但車上空間總歸不如地面，反反覆覆換了好幾套衣服，折騰了好久，造型師和化妝師終於在洛凝暈倒之前弄好了。下車前最後確認沒有任何瑕疵後，蘇狄賀把她引下車帶進會場。上流社會的社交果然不一樣，金碧輝煌的大廳，裝潢之奢華真可謂無所不用其極。衣飾華麗的男男女女們相互寒暄，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眼前的人洛凝一個也不認識，目光搜尋的就只有那道她熟悉的頎長身影。剛好那道頎長身影也註意到了她。想不到幾個月前這個小妮子看起來還普普通通的，經過他高新聘請的那些造型師的打理竟然也能蛻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白皙的皮膚，襯得那雙空靈的大眼睛越發漆黑水亮，湖藍色的斜肩小禮服，瀑布一般的頭發掠過纖細的肩膀自然的垂落。不用刻意雕琢，他的小“寵物”自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美。嗯，蘇狄賀辦事越來越得力了，在這個所有人都精心修飾的偌大會場裏，洛凝單純的表情跟一身秀氣卻不失小性感的裝扮搭配的天衣無縫，讓見慣了鶯鶯燕燕，交際名媛的人們眼前一亮，紛紛猜測這是誰家的千金。

莫胤走到洛凝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讚許的點點頭，“嗯，很漂亮。”莫胤很少誇她漂亮，洛凝突然間覺得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卻沒有註意到周圍人眼中閃爍的怪異。

沒想到她竟然是莫胤的女人？！並不是這女孩不夠漂亮，只是跟莫胤之前帶的女伴反差極大。

剛要伸手拉她，蘇狄賀從斜後方走上來，在耳邊嘀咕了幾句，莫胤臉色微變。看了眼洛凝：“你在這裏等我，不要亂跑”，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你聽到沒有？”

“知道啦，莫大少！”不知不覺，莫胤對她的命令裏很少再出現，不許，不準，不能或必須之類，反而變成不要，不該什麽的，而且每次都要看到她點頭回應才算數。

洛凝把手裏的香檳交給穿梭在人群中的服務生，開始在大廳裏踱步。不許亂跑？隨便轉轉總可以吧，反正也不出屋子。周圍的人看到她都自動避讓，她也沒覺得異常，畢竟她是生面孔，大家不願意接近她也是正常的，再說她原本也沒有要接近任何陌生人的意願。就這麽亂晃著，看見會場中心聚光燈下，安安靜靜的擺放著一架歐洲古典機械鋼琴。洛凝小時候學過音樂，知道這個鋼琴的價值，這簡直是鋼琴屆的始祖了。

走到鋼琴旁邊，輕輕拂過黑白的琴鍵，滄桑而厚重。手指點了幾個音符，竟然還能發聲？洛凝的吃驚就好像第一次在莫家看到那個還依然能夠準確報時的奧地利維也納‘神殿’銅鍍金臺鐘。鋼琴的聲音引來周圍人的關註，洛凝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準備離開“是非之地”。

“小姐喜歡這架鋼琴？”一個充滿磁性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洛凝回頭，聲音的主人竟然是個滿頭銀發的老頭，從頭發的顏色上看至少有60歲了，但那人保養的應該不錯，看起來只有五十歲的樣子。

“呃，您好！我是洛凝，你是？”

“大家都叫我彼得張。這架鋼琴是我的，洛小姐喜歡嗎？”

“哦，原來您才是鋼琴的主人，實在抱歉，剛才冒犯了。”

“洛小姐不要這麽說。這架鋼琴是我妻子的嫁妝，也是祖傳的遺物。十年前我夫人去世後，我一直精心保養它，像愛我妻子一樣愛它，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夠再次聽到它的聲音，就好像我的妻子還在我眼前一樣。”彼得張說話的時候，眼神放空沒有焦點，顯示他正陷入回憶當中，眼角閃爍的光亮仿佛下一秒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對不起，讓您想起傷心的事了。很抱歉。”洛凝表現得溫婉有禮。

“沒什麽，我看小姐很喜歡這架鋼琴，我也想再聽到它的聲音，小姐可否賞光彈奏一曲？”

“這……”洛凝猶豫了一下，她本來不想引人關註的，可是這架古典機械鋼琴絕對是難得一見，剛剛試了幾個琴鍵，那份特殊手感還保留在指尖。雖然鋼琴不是她最擅長的樂器，但她確實很想彈一下“那……我就獻醜了！”

兩手交握了幾下，聘婷婀娜的坐上琴凳，一首《獻給愛麗絲》從悅動的指尖流淌而出。這首曲子不長，只是一首鋼琴小品，但卻飽含愛意，送給彼得張和她的亡妻最合適不過。保養極好的古典鋼琴彈起來確實不同凡響，無論是琴鍵的觸感還是音色都堪稱完美，洛凝不知不覺沈醉其中，連周圍的人什麽時候聚集在周圍都不知道。一曲終了，掌聲響起，為她的琴技，為她的優雅，更為她的膽識。

“女士們先生們，拍賣會馬上開始”，司儀彬彬有禮的宣布“請拿好您的號牌，為慈善事業奉獻一份愛心。”洛凝的目光也被吸引到臺上時，莫胤從身後出現拉住她走到安排好的位置上。看到他眉頭微皺，洛凝以為他因為自己剛剛太過招搖而生氣，所以忍住突然被驚嚇的憤怒乖乖坐下。

拍賣會進行了快一個小時，蘇狄賀一次牌也沒舉過，洛凝忍不住想，看來莫胤的確只是來做個樣子的。

“各位，下面這件拍品呢，就是今天的重頭戲——維也納古典機械鋼琴”。燈光忽然黯淡下來，聚光燈由上而下打在那架洛凝剛剛小試身手的鋼琴上。

“呵！”洛凝倒抽了一口氣，終於明白莫胤的不悅來自哪裏，原來自己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莫胤轉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正前方，左手對蘇狄賀打了個手勢。

“是！”蘇狄賀答的幹脆，洛凝確是一頭霧水……

“好的，那麽下面拍賣開始，這臺維也納古典機械鋼琴的起拍價是500萬，每次舉牌加價50萬，各位請出價！”

“五百萬？天吶！”洛凝忍不住自言自語“好東西果然價值不菲。”

“600萬，650萬，700萬……”不斷有人舉牌，看來喜歡這架鋼琴的人還不少，洛凝忍不住又打量安靜陳列在大廳中間的琴，不知道會是哪位富豪拍下這架載滿濃濃愛意的鋼琴。

“750萬，還有加價的麽，750萬第一次！”

“1000萬！”蘇狄賀舉牌，洛凝嚇得差點叫出來，詫異的看看蘇狄賀又看看莫胤……

“1200萬！”又一個不認識的人舉牌，大廳裏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1500萬！”這次開口的是莫胤，人群騷動起來，連拍賣師的臉色都變了。洛凝忍不住悄悄拽了下他的衣角，卻被他捉住手，握緊。

“2000萬！”洛凝手心已經滿是汗，“我的女伴喜歡這架鋼琴，不管今天有人出價多少，我都會以高出500萬價格拍下。”莫胤摟住洛凝的肩膀，氣息沈穩，神情孤傲，給人一種睥睨天下的氣勢和壓迫感。騷動的人群頓時鴉雀無聲，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洛凝身上，都想看看是怎樣的一個女人能讓赫赫有名的莫大少出手如此闊綽來討好，哪裏還有人再敢舉牌競價。

“看來莫先生真的很愛這位小姐。”拍賣師看來也是久經“沙場”，神色驚懼了一下瞬間就恢覆正常，擺出一個職業性的笑容。

洛凝忘了自己是怎麽出的酒店怎麽上的車，總之等她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在回莫家大宅的路上。

“你為什麽要拍下那架鋼琴？”

“你不喜歡？”

“不是，可是那麽高的價格，不值得……吧”後面幾個字說的很小聲，因為她也不知道那架鋼琴實際價值應該是多少。

“你喜歡就值得。”莫胤答應的就像天氣預報說今天會下雨一樣平淡，聽在洛凝心裏卻是字字沈重，波濤洶湧。

“為什麽？”

“嗯？”這次沒明白她問的什麽。

“你不開心。是不是因為我沒有聽你話站在原地等你，是不是我不該動那架鋼琴？”在洛凝的理解當中，是因為她自己誤打誤撞的賣弄了一下，才讓莫胤以為自己喜歡那架鋼琴，雖然她確實喜歡，但也沒想過真的要擁有它，只不過彼得張和她亡妻的故事讓她感動，她才接受了彼得張的邀請彈了那首曲子。莫胤對她的喜好向來都是很縱容的，“寵物”嘛，自然要寵著來，再加上莫胤名聲那麽大，雖然未必都是好名聲，但既然他能去參加慈善拍賣晚會說明他還是愛面子的，自己的女伴看上的東西他莫大少不拍下來著實丟臉……總而言之，是她害的莫胤損失了2000萬。

“不是！”這句會的比上一句還幹脆。瞥見她眼裏閃閃爍爍，一副要哭的樣子，又有點心疼。做事一向不解釋的莫胤無奈的嘆了口氣，“我不開心不是因為那琴的價值，我說了只要你喜歡多少錢都值得。我生氣的是你竟然誰的話都相信，那麽輕而易舉的就掉進別人的陷阱裏！”

“陷阱？”洛凝明顯不懂，瞪大眼睛，滿臉的驚恐讓莫胤不忍心責備她。

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寬厚的手掌上握住，“你不知道也不能怪你。彼得張怎麽跟你說的？”

“他說那架鋼琴是她亡妻的嫁妝，一直以來他都好好保養著，希望有一天能再聽到它的聲音，就像愛妻又回到他身邊一樣……”

“哼！那老家夥當真恬不知恥！”莫胤聽完一臉不屑。

“到底怎麽回事？”

“那個彼得張曾經是個生意人，頗有些資本。不過這個人荒淫無度，揮金如土，加上後來企業經營不善就破產了。過慣了奢侈的生活突然變成貧民他當然不習慣，就到處借貸，把房產、車子，能拿來抵債的全部拿來抵債，後來逃到歐洲銷聲匿跡。但是，這個人天生長著一張會騙人的臉，到了歐洲後在賭場裏認識了一個皇室貴族後裔，甜言蜜語一通哄騙竟然讓那女人真的跟他結了婚，還幫他償還了欠款。”莫胤停頓了一下。

“那後來呢？”

“後來他回國，騙那女人說要重整旗鼓，讓那女人為他投資。可是他哪裏還有那份心思，除了享樂他幾乎什麽都不會做，很快錢就被揮霍光了。沒錢就騙，騙了再揮霍。當那女人意識到彼得張是個無底洞，而且從始至終都是在騙她時，資產早就所剩無幾，於是受了強烈的刺激得了抑郁癥，後來吞槍自殺了。”

“啊！”洛凝嚇得驚叫出聲，然後捂嘴冷靜下來“哀莫大於心死，她最後一定很絕望。”

“哼！那也是她自找的，遇人不淑，沒有判斷能力，是她自己蠢！”

“你怎麽可以這麽說！”眼前的人如此冷漠決絕讓洛凝心裏很不舒服。

“為什麽不能說。彼得張的老婆死後，他成了保險金和遺產的最大獲利人。不過那些錢又能支持他揮霍多久？很快就沒了，現在他靠變賣她老婆的遺產和到處幫人拉高利貸生意賺取中間費用，在這一行臭名昭著，沒人不知道。如果他對她老婆有一點感情都不會這麽做吧，難道那女人不是自食其果？”

“他也介紹過生意給你？”洛凝擰起眉毛鄙夷的看著他。

“當然，誰會把送上門的生意往外推！”莫胤一副不以為然，抽出煙叼在嘴裏。看著他這幅無所謂的樣子，洛凝心頭無名火起，伸手搶過還沒點燃煙撕碎……不爽！

“哼哼！”莫胤冷笑，卻放棄了抽煙的念頭，“拍賣會之前他來找過我，讓我幫他給那臺破鋼琴擡價，獲利再分成。沒想到被她套到的冤大頭竟然是你，買單的卻是我自己。”

“什麽？！”自己竟然真的被騙了？洛凝頓時覺得自己很蠢，難怪莫胤要生氣，偷雞不成蝕把米，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實在很丟臉。

“我早就告訴過你，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只有用金錢來維系才是最穩定的，其他感情的東西全是虛情假意。”

莫胤的話一字一句的敲打在洛凝心上，每一下都很疼。眼眶熱熱的難受，她轉頭看向車窗外。車子在詭異的夜色中疾馳，閃耀的霓虹仿佛變身成一條條妖冶的蛇迅速闖進視線又迅速掠過。

“我不相信……至少爸爸是愛著媽媽的。”這句話不知道是對著莫胤說還是對自己說的。

“你確定？”莫胤反問。

確定嗎？不確定。父母去世時自己只有9歲。9歲的孩子怎麽會懂得愛情、欲望和金錢之間的糾葛，孰真孰假如何分辨的清？可是記憶裏那些模糊的生活片段，父母的笑容，讓她理所當然的認為父母應該是相愛的。可是，經歷了今晚的事情，知道了彼得張謙和笑容下的醜惡嘴臉，她竟然不敢確定自己的判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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