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賊頭賊眼地掃著周遭，雙手牢牢抱緊了那只工藝粗糙的菜籃子。老攤主那雙眼一掃，確定無人留意，不懷好意的目光便對上了一臉不解的葉修。

“小兄弟，這塊皮子，不會是跟剛才那塊廢鐵一樣，是糊弄我的吧？”

老攤主問著，將手伸進了菜籃，細細掂量著裏頭一塊皮料。

那是葉修順出來的兔鼠皮，毛色白中帶灰，加上剝皮的那位部落族人手藝生疏毛躁的很，被蘇沐秋拿來當門皮，擋了幾個月的風雪。

然而老攤主左摸摸右碰碰，抱著菜籃子，簡直不肯撒手。

藉著菜籃遮掩，老攤主甚至放著膽子用力扯了下兔皮尾端的那根細長鼠尾巴，沒能扯掉，仿佛是天生如此，而非人工後續接上。

此外，完整保留下來的兔耳朵並非常見的狹長，而是略短些許，上緣偏圓……像是半兔半鼠的物種。

老攤主捏著那塊皮料看了又看，愛不釋手，眼神貪婪起來。

但他一瞬便隱去這些情緒，擺著驚異的神情，朝葉修正色道：“這東西識貨的人太少，你拿到別的地方，也不會有人認得。我老實告訴你，這塊皮料很稀有，聽你的口音，你是外地來的吧？你老板肯定有個身分地位，才能拿到這種東西。”

聽老攤主開口，捏著一只奇怪鎖扣嘗試解開的葉修擡眼望去，頓了片刻才楞頭楞腦地問：“……啊？你說，這東西很稀有？”

“對！這個一般商店即使認識也吞不下，要走黑市跟地下拍賣會。你放心的話，就交給我處理，老頭子我有管道，可以不留痕跡地出手。當然，不會虧待你，算你五百羊幣。”

這座城市叫做羊城，起因於這附近最早家家戶戶都有養羊，並依此逐漸富饒起來，因而為名。貨幣也叫羊幣，不過人們有時習慣直接稱為幣。

根據葉修剛才的打聽，吃了能管一天飽的雜糧面包大約一到三幣不等，此外感謝肉攤老板陰森森的介紹，葉修還得知三百幣可以買下一頭牛犢，五百幣，大概夠買一頭體膘普通的成牛了。

攤主說的誠懇，葉修也就跟著誠懇地搓搓手指：“這麽幹不地道啊！我的確不知道這東西多少錢，但怎麽看也不止值這個價吧？要是我老板生氣了，發配我去幹臟活累活，我找誰哭去？”

“五百幣在黑市我已經沒有多少利潤了！最多五百二十，添點零頭你自己賺了。”老攤主義正詞嚴。

“怎麽沒有利潤了？”葉修目光一轉，有了打算，隨即朝前頭一擡下巴：“喏，街頭那一攤，那個黃毛的攤主，他跟我說，願意收我……六百五十幣。”

“什麽？！”老攤主大驚失色，回頭怒瞪，那黃毛攤主還正巧擡頭。兩人恐怕是多年老對頭，一時間瞪得難分難舍，葉修胡扯的事平白多了幾分可信度。

半晌，老攤主與葉修互看，當即嘰嘰咕咕地討價還價起來，無論如何也要搶先老對頭拿下。

老攤主藏掖著深怕被誰看到手上的好東西，巷裏的青年卻是眼尖，將提籃邊露出來的一截鼠尾與兔毛全看在眼裏。耳邊又是幾聲疑惑呼喊，青年拉過衣領，朝著內側的小通信器繼續說道：

“有，我還盯著。剛才那個人，手上還有一塊鼠尾兔的皮。”

“……告訴上頭我絕對沒看錯，我確定那是暗影大陸出來的東西！”

青年低頭細語，匆匆離去。

葉修狀似不經意朝對面瞥了眼，巷內空無一人，周圍僅有幾個閑叨嗑的攤主。

和老攤主繼續閑閑地掰扯了幾句，談妥價格之後，葉修收好了錢，慢悠悠地走到那小巷內。

一旁幾位攤販疑惑，偷偷摸摸瞅著他，見葉修時不時朝人群裏來回掃視，好似等人，便又回到了話題。

葉修朝巷裏走了幾步，依墻而立，半個人徹底融入陰影中，巷外照進的陽光，使得他若有所思的另外半側眉眼格外清晰。

一抹白影像個無聲的幽靈躍了出來，大豹子優雅地踱到葉修身側，濕潤的鼻頭輕蹭葉修手背，葉修會意，攤開掌心，雪豹叼著的物品便滾入他手中。

“從那個人身上叼來的？”葉修高興地拍拍豹子腦袋，“小貓咪幹的好。”

“喵！”

那是一枚設計精巧的紅寶石袖扣，在陽光下泛著澄澈幹凈的光澤，寶石托座底下刻著圖案，似乎是單邊羽翼簇擁著三弦小豎琴。刻繪的圖案真的太小，葉修瞇眼分辨半天，索性放棄了，決定帶回去給蘇沐秋看看。

有人在後頭無預警出聲喊道：“餵，你在這裏做什麽？”

葉修：“嗯？等人呢。”

葉修應聲，轉身的同時極快地把豹子朝身後推。一見他藏匿事物的動作，那混混的目光頓時成了不懷好意，嘴角一咧，向前大步一跨，居然當場趴倒在地，從葉修腳下望去，十分無恥地嘿聲道：“來啊，藏什麽，讓我看看什麽好東西！最好是酒……”

豹子那麽大一頭，坐著都有他半人高了，根本不是葉修的身形能擋住，尤其他還感覺到手底下毛茸茸的大貓腦袋不安分地蹭來蹭去，像是以為葉修在跟他玩鬧，開心地討摸摸，藏都藏不住！

萬一這家夥膽子小，嚇得哀嚎一聲，引來‘警察’就麻煩了。

葉修手裏摸上了腿側的震蕩刃，一臉親切熱情的笑容：“哪有藏什麽好東西啊？不過是……”

小混混滿臉不爽，擡頭啐道：“切，根本什麽也沒有啊！你藏個毛線？！”

葉修心底一頓，面上倒是笑瞇瞇地補完後半句：“……不過是肩膀酸痛，在這裏做個舒展筋骨的體操。一塊來啊！一二三，二二三。”說著，仿佛為了佐證，葉修左右扭了下手臂脖子。

小混混：“……”

葉修笑了笑，沒管對方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看腿邊的豹子，豹子無辜地咬著尾巴尖，從嗓子裏擠出一聲低沈的喵嗷。

葉修嘖嘖稱奇：“你還能決定自己想被誰看到啊？真是方便。”

混混看這個做體操的家夥自言自語，頓時覺得遇到瘋子。

葉修走出暗巷，雪豹亦步亦趨地跟在腳邊，竟沒有引起多少註意，葉修幹脆當作溜貓，又到市集上到處閑逛起來。

…

葉修把市集上能看到的東西全拍了照，通過沐雨橙風的信息網，同步發給了蘇沐秋。他在人潮間閑蕩，蘇沐秋已經把兩架機甲挪到清空的工廠裏，工廠足有十幾尺的高度，此時恰好塞下兩架機甲，一黑一白，沐浴著高窗透下的光線，視覺效果頗為壯觀。

蘇沐秋提著工具，循著幾人稍早翻出的資料冊內附的線路配置圖，四處兜兜轉轉，暫且給工廠重新接上了電和自來水。

葉修返回工廠時，蘇沐秋正盤腿坐在機甲前，一張一張翻著葉修發回來的照片。

“回來了？”蘇沐秋說。

“嗯。”

葉修應聲，挑著眉環視工廠內亮起的數盞大燈，嘆道：“技術宅拯救世界……哎，不順便給機甲充能？電能你也能用的吧？”

“聯邦管這叫‘技術宅統治世界’。”蘇沐秋又換了張照片，“電線線路太老舊了，一接上機甲這類高耗能的東西，一瞬間就能當場電線走火。而且這電力來源屬於違規操作，大幅用電被揪出來你負責啊？只能保證燈光這類的日常用電而已。”

“好消息，咱們電費夥食有著落了，估計那三只兔鼠賣了，幾架機甲的電都夠用。”葉修揚起手裏的東西，“我花了點錢買了食物跟衣服，不介意吧？”

蘇沐秋沒心思理會，隨便擺手：“好，我知道了。”

“你在看我發回來的照片？”

“嗯……照片裏的東西，我怎麽想都覺得不對……”蘇沐秋自語，沈浸於思緒。

收到葉修找攤販賣了皮料的回報後，‘一塊兔鼠皮居然能賣這麽多錢’引起他的註意。蘇沐秋開始著重翻閱肉鋪、雜貨小雕像、花瓶油畫這類的東西，審視其上的動物繪畫，可無論是雕有白兔的白瓷花瓶，或仕女抱著貓的畫像，河裏優游的水鳥，甚至肉攤擺出來的牛頭，全都與蘇沐秋原星物種相似。

“你來看看。”

蘇沐秋指尖一彈，投影照片飄到了葉修面前，後者一瞥，瞭然答道：“帝國的生物估計同種不同款，不過也差不多是這模樣，差異不大。”

兔子就是兔子的長相，而街頭溝鼠仍是那樣。

諾大市集裏，竟是無一處有他們認不出、不熟悉的物種──與被迫墜落到那片森林後三觀顛覆的情況，截然不同。

蘇沐秋沈思：“假如我們認知裏的動物，在這裏其實是‘正常’的，那麽……”

兩人不由得轉頭，同時看向暫且圈在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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