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〇六章 vip (33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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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她說的極其緩慢,可隨著她的話音,賢妃卻似乎受到了某種盅惑,她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子,整個人緊緊的崩成了一線,“你說什麽?”

九如下意識捂著臉頰。

她的心狠狠的跳,竟不覺得疼,只那麽擡頭殷切看住了賢妃。

“洛紫桐。”她笑了,啟齒慢慢說出了那個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名字,“姨母,我是洛紫桐,洛之玄和洛雪蓉的女兒,洛紫桐。”

“放肆!”賢妃幾乎站不住腳,“你胡說!”

九如擡著頭,異常澄明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住了賢妃,她笑著,眼角卻隱約含著一點淚。深呼吸,她慢慢開口,“關於漠北王的事跡,九如不想多說,想來就是說了,娘娘也是個不信。”她頓了頓,聲音越發的輕靈,“只是娘娘,九如有什麽理由去冒充一個早該命喪黃泉的罪臣之女?九如並不想死。”

賢妃眉峰緊蹙,只一言不發緊緊盯住了九如。

九如就笑了,啟齒輕輕說道:“太傅陌宣辰,字遠農,人稱馨三公子,自號樵農居士,生性淡泊,才識卓雅,學富五車,曾隱居中州麓山。會澤二十七年,先皇親臨請其出山,為其出謀判策、平定江山,立下汗馬功勞。天安三年,天下初定,自請歸山,先皇誠意挽留,騁為太子太傅。一生育有兩女,長女生於會澤十二年六月十五,願‘靜如芰荷,不染塵埃’,故名曰‘靜如’,小字落塵,次女生與會澤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七,願‘敏如冬月,明勝雪蓉’,故名曰‘敏如’,小字雪蓉……”想來這‘靜如芰荷、敏如秋月’兩句話,外間是沒有人知道的。是也不是?

“你住口!”賢妃雙唇緊緊抿成一線,蒼白中仍帶著固執,“說!你到底是何居心?!無論你知道多少內幕,你都不可能是洛紫桐!絕不可能!”

“她死了,是嗎?”九如搖頭,“娘娘可還記得洛紫桐是怎麽死的?”

“一劍穿心。”

“何人所為?”

賢妃臉色一滯,“不知道,當時情況識亂,後來一場大火,連府邸都毀於一旦,根本無從考究。”

“不是的。”九如就笑出來,擡手慢慢解了自己衣裳,胸衣纖細的帶子墜下來,那異常猙獰的傷口便現在了賢妃的眼前。九如的指尖自那傷口上劃過,“您看,一劍穿心。”

她無視賢妃的震驚,忽然笑道,“哦,對了。您應該還記得,我母親背上是有塊胎記的。而巧的很,洛紫桐身上在相同的位置也有一塊胎心 心她轉身,任衣裳零落,“您細細看一看,陌九如,可是洛紫桐?”

然後,九如就覺得賢妃冰冷而顫抖的手,輕輕落在了她背上某處。她略笑了笑,緩緩穿好了衣裳,“您相信了嗎?”

“可,可……真的是你?這怎麽可能?”賢妃指端輕顫,竟怔在當處絲毫不能反應。

九如不說話,只固執的扯唇露了笑,“那年回京,爹爹對聖上說帶了五十人回來,悉數住在家中。可實際上還有一人,他自幼年便一直跟在父親身邊,後來被父親送去拜師學習,長達五年之久。父親回京述職之際,恰是他學成歸來之起,因盼著求見父親,便直接在京中等候了……”

“是他救了你?”

“是,就是他。他刺了我的生門。”

九如低頭,慢慢就又想起了那些往事,鼻端便又慢慢飄揚起新鮮血液的甜腥。

她顫了一顫,閉目講起往事。

她不願意回想,可不想,又有什麽辦法?她此時不能死,唯一能證明她的就只有往事了。

一點一滴,她慢慢的說起。開心的時候靜靜地笑,悲傷的時候默默的哭,只晶瑩一雙眸子,無聲看在角落。

待講到那一年的血腥。

她忍不住開始顫抖。

賢妃便哭了,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別說了,求你別說了,我信了,全都信了……”

“是麽?”九如想笑,卻終於再也笑不出來,只是瞪大一雙眼,極深的看住了賢妃,淚水清淺如晨露,慢慢劃出了眼眶,一絲絲的就入了肺腑。

“那麽姨母,您還讓九如死麽?”

“孩子,我的孩子……姨母怎麽舍得你死?怎麽舍得呢……”賢妃靜靜的抱著九如,淚水止不住的跌下來。

九如淺笑,那充滿血腥和悲痛的往事便有一點點的回來。身上的力氣,終於流失殆盡了,那些個無窮無盡的血腥,又現在了眼前,讓她不由的閉目癱倒在賢妃懷裏,冷汗涔涔而落。

她什麽都不能說,什麽都不能問。

只有疼,滿心滿肺,徹頭徹尾,疼。

“那後來,發生了什麽?”她啟齒,聲音冷淡冰冷。

賢妃張了張口,終還是無聲的搖了搖頭。

發生了什麽?她知道,卻又似乎不知道。

她只記得自己在禦書房外堵住了洛之玄,跪他求他,請他無論如何救沐雲煬一命——可怎麽救?她不知道,亦不想知道。

她還記得洛之玄那時候的神色,一言不發,卻篤定堅決。到最後,他輕輕摻住了他的手臂,他說,“姐姐,求您照顧紫桐。”

他叫她姐姐,求她照顧紫桐。

她不明白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卻只能點頭應允。

就是在那天黎明,她聽到了一個消息,一個讓她痛不欲生的消息 漠北王謀逆,滿門抄斬!

她痛不欲生,哭幹了眼淚。可君上說,證據確鑿,說情者同罪!

一切全部顛覆。

為何?為何!

漠北王全家慘死。

沐雲煬與她反目。

“是你逼死了他們,是你!”

……

太安靜了,四下裏都安靜極了。

她開不了口,便只能搖頭,“我不知道。”

九如輕笑,卻也並不強求,只是慢慢的點頭,“都過去了。”

“那這三年……”

“姨母,別問,什麽都別問,只要九兒還活著,就好,是嗎?”

賢妃不說話,只緊緊將她抱在懷裏,“你父親曾讓我照顧好你,感謝上蒼終於給了我這樣的機會。你放心,縱便拼一個粉身碎骨,我亦要護你們周全!”

九如小小的腦袋在賢妃的頸窩上蹭了一蹭,“姨母,咱們都好好的。若到了萬不得已,保他,就夠了。”

賢妃落了淚,無聲搖頭。

於是便又是沈默,無邊無際的沈默。

天光微醺的時候,賢妃擦幹了淚,“走吧,跟我回景宮。有些事,我必須要好好想一想,只是,暫時還是要委屈你的。”

“好,九兒知道了,但憑娘娘吩咐。”

九如是被人綁去景宮的。

因為賢妃容不得靜安王身邊有一個這樣不知檢點的女子。

可是,將九如丟進佛堂思過,賢妃卻再也沒有露過面。

傳言,賢妃怒火攻心,一病不起。

宮中亦忽然一片寂靜。流言蜚語消與無形,竟一句都不覆存在。九如輕笑,她心中清楚的明白,眾人是擺明了在等著看好戲呢。

只是,如今這情況,到底又要如何收場呢?

沒人送飯,亦沒人送水。所幸,佛堂裏並不缺少供品。

“您救苦救難,並不介意我吃了您的東西,是吧?”她頭昏眼花,輕撫著熱乎乎的額頭,笑得明媚,“只可惜,您不會生病,不會有人備了傷寒藥給您。”

於是那天夜裏,佛堂角落裏小小的機關打開。一碗漆黑的藥液,端正正擺在那裏。

她淺笑,彎曲四指輕叩托盤,行一個扣指禮。

那邊便傳來極低矮卻清跪動人的一個聲音,“娘娘正在安排一場三堂會審,屆時還請姑娘隨機應變、好自為之。”

九如無聲點頭,閉目昏昏睡去。

明日會怎樣,誰也說不清楚。可不管怎麽樣,他們在一起,她、沐雲煬還有姨母,在一起,就夠了。

那一夜她睡得很好,是許久不曾有過的安寧。

佛堂的門打開,陽光落了一地,是一片刺目的和煦。她蹙眉掙紮,擡手遮住了那叫囂的光線。

而後,手臂便落到了兩個宮監的手裏,只是一個轉瞬,便已經無比利落的束在了身後。

“走吧!賢妃娘娘有請!”那人聲音尖細,含了無盡的奚落,可手下的動作卻並不十分粗魯,至少沒有想象中不堪忍受的疼痛。出了佛堂,九如瞇眼適應了許久,才慢慢睜開了眼。四處都明晃晃的,是冬日暖陽艷麗的光。刺眼,明亮,卻並不溫暖。

她低頭笑了一笑,無聲咬住了唇角。不管前路如何,總歸是要走下去的,那麽便不怕,什麽都不怕。

至少,她不再是獨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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