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〇七章 vip (311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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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笑了一笑,終於知道自己進宮,原不過是命定的一場經歷或者蛻變。

於是越加的平和淡定,波瀾不驚,透徹的仿似是白玉冰片,只是動人。

三回兩轉,九如被帶到了一間屋子。容妃、賢妃、華妃依序坐在室內。同樣的美人如玉,卻是不同的姿態和神情——或正襟端坐,或意興闌珊,或事不關己。

九如聽到微不可聞的一聲咳,側目有看見一旁的陰影裏還坐著一個人,是靜安王沐雲煬。

他懶洋洋窩在椅子裏,半邊身子重重依靠在扶手上,只是單手撐著頭輕笑。陽光照過來,在他們之間打下一道道光線,於是,她和他,便隔了無數塵埃,若有若無的對視了一眼。只一眼,欲說還休。

九如微微笑了一笑,俯身跪拜。

沒人回答,九如便依舊俯身跪著。

“這又是演什麽好戲?!平白無故的把本王叫了來,就是為了這個?”沐雲煬慢慢挑來額前長發,開口,滿不在乎,意興闌珊,“母妃,不解釋下?”

賢妃不理他,徑自道,“今日勞煩容妃姐姐和華妃妹妹過來,不為旁的,只為了這小蹄子——”

她聲音十分冷硬,偏偏冷硬之中又包裹著一種近乎慵懶的厭棄。於是,那一句話,便字字分明的自九如雙耳中鉆進頭腦中,那感覺像極了被包裹著棉布的木棍擊在了頭上,是鈍鈍的痛和難言的暈眩。

“哦?出了什麽事?”容妃側目看了九如一眼,“擡起頭來,讓本宮看看——”

九如沈默了一會,慢慢擡起身來。

她仍舊略略的低垂著頭,居高臨下的看下去,便只看得見她墨染的發梢和蒼白的臉,而長睫低垂,是欲動不動的棲息的的蝶,看不出什麽情緒,只覺得楚楚動人。

“是陳若香身邊那個九如吧?不是跟了王爺?”容妃轉頭看了賢妃一眼,仍是笑。慢慢喝了一口茶,又舉了帕子輕輕拭擦唇角,她為難地看了沐雲煬一眼,道:“本宮著實沒有想到,妹妹喚我們來,竟是為了靜安王私闖宮禁之事。”

賢妃便呵的一聲笑出來了,“容妃姐姐這是說什麽話呢?焰兒便是真的私闖宮禁,那也是禁衛們去查處、君上去定奪的事情,幹我們後宮何事?幹咱們姐妹何事?”

“哦?”容妃環視一周,“那妹妹找了咱們來所謂何事?”

賢妃冷笑,“近來宮裏流言漫天,想來容妃姐姐也是聽說了的。”

“聽說什麽?近來本宮常常深居簡出,這宮中還真有許多事情不清楚呢,不如妹妹說說清楚才好。”

賢妃唇邊笑容更盛,“姐姐這話說的著實不對,如今皇後娘娘閉門不出,這三宮六院無不仰仗著姐姐,姐姐又怎好深居簡出呢?”頓一頓,她又道,“論說,妹妹是應該帶著這小蹄子去姐姐那領罪,可一來怕這小蹄子汙了姐姐的寶地,二來我近來身體不好,君上矚我不要亂跑,這才請了姐姐來。”

賢妃這一席話說完,容妃臉色變了一變,瞬間又恢覆了常態,“那麽妹妹找咱們來,到底所謂何事?”

“是啊,姐姐不防直說。”始終沈默的華妃終於開腔。

賢妃看住華妃,輕輕笑了一笑,冷冷道:“今日請姐姐妹妹前來,不過是要公開審一審這小丫頭,問問那些個傳言到底幾分真幾分假?!我洛靜如雖自來不愛管閑雜之事,卻也從來不是好欺負的,誰若是平白無故惹是生非,也別怪本宮翻臉無情!”

九如不擡頭,心中卻暗暗叫好,這麽一句話,想來定然要讓那容妃煞白了臉了。

“賢妃姐姐也莫要生氣,那些事本宮也聽說了一二,願與姐姐一起問個明白。”

“那麽,便問吧!”容妃手中茶杯不輕不重的磕在桌上,擡頭道,“來人!去找兩個頂事的太監嬤嬤來,閑雜人等一概退下,沒有傳召不得入內!既然賢妃妹妹開了口,那咱們今兒索性就好好審審這小蹄子的腌X事!就不信,問不明白——”她擡頭笑了笑,語氣中的陰郁一掃而光,“賢妃妹妹,你說,如此這般,可好?”

賢妃冷了臉,唇上血色慢慢退去,只是固執的緊緊的握住手中帕子,“但憑姐姐吩咐。”

沈默。便又是沈默。

須臾,只聽得殿門吱的一聲響,所有的光明都一應的掩在了門外。

九如下意識的擡頭,便正碰上了賢妃極力隱忍的目光。她慢慢眨了眨眼,傳遞了一句話,“放心。”

可她怎麽能放心呢?這是她嫡親嫡親的甥女啊,是與陌家唯一一個有著血脈相連的孩子!賢妃緊緊握住了雙手,一雙眼,漆黑,看不到底。她深呼吸,聲音越加低沈,“陌九如,你可知罪!”

“奴婢不知。”

“不知?!你諱亂宮闈、勾引王爺、違禁出宮,還不知罪?!”容妃步步緊逼,絲毫都不肯放松。

九如清楚的知道,今日,不管賢妃是怎麽安排的,她都逃不過一場責難。至少,容妃這一腔怒氣是一定要發洩在自己身上的。她視線不動聲色的自沐雲煬身上掃過,又慢慢垂首,“奴婢並沒有諱亂宮闈,更不曾勾引王爺。”

“是麽?那麽——”容妃笑一笑,側頭看住了賢妃和華妃,“既然她不肯承認,那麽便請了嬤嬤驗身好了!”

她這一句話說的低矮,雖笑著,卻隱約帶著冰冷和陰郁,像極了外間晴空下陰寒的冷風,讓人無處遁形。

“驗身?”九如身子抖了一抖,旋即叩首,“娘娘,您明知道九如本不是完璧之身。”

這一句話,她說的艱難,卻也清晰。

“你……”容妃陰冷的聲音剛剛響起,便見賢妃一怒摔了手邊茶碗,“好你個腌X東西,竟然還有臉面說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你視女子的貞潔為何物!又有何臉面留在靜安王的身邊!”

九如深深叩首,“娘娘,天祁朝並規定非完璧之身的女子不可入宮為婢啊!更何況,九如並未入宮籍,只是陳夫人的陪嫁丫鬟。現在跟在王爺身邊,亦不過是替小姐盡犬馬之勞,盡心伺候王爺而已。敢問娘娘,九如何錯之有?”話說至此,她慢慢擡起頭來,直直對上了賢妃的眸子,“九如失身,並非自己所願,一生幸福毀於一旦,已是人間大慟,斷不願芶活於人世。可九如幼年遭劫,一家人七零八落,只記得臨別老父垂淚懇求,讓九如一定好好活著,倘若九如自戮,如何對得起父母養育之恩?此謂不孝!當年危難之中、生死之際,九如得小姐救助,脫離困境,又悉心疼愛,視若姐妹,倘若九如自戮,如何對得起小姐救命之恩?此謂不忠!九如在陳家府中遭遇劫難,事情一旦鬧大,陳府顏面何存,知府如何自處?倘若九如自戮,如何對得起陳家收留之恩?此謂不義!娘娘,您說,那一場劫難,已然讓九如痛不欲生,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九如又如何能再去做那不孝、不忠、不義之人,讓別人因此受傷,同樣痛不欲生呢?!”

這樣的一席話,字字悲傷,字字鏗鏘,仿佛一個個語音都化作了方正的字體,擲地有聲地砸在了眾人的心上。

沐雲煬一動不動,仍舊事不關己的窩在椅子裏慢慢的品茶。他手中茶杯裏熱氣不住氛氳而起,隔著水汽,只看得到似笑非笑的眸子。可沒人知道,只要他稍稍再用一點力氣,那手中的茶碗便要灰飛煙滅了——這便是你的想法嗎?這便是你的心痛嗎?即便有一千一萬的委屈,仍然會努力的堅持的活下去、撐下去,是嗎?便又看見那日陽光底下淺笑的女子,瞪著空茫茫的一雙眼,對他說,“可我不會死,不會……”

賢妃亦心痛難當,忍淚忍到腦中酸痛,她緊緊握住手中羅帕,低頭掩去了所有洶湧的情緒,一句嗔怒,說得滿是憐惜,“好你個伶牙例齒的丫頭……”

“空口無憑,本宮又怎麽去判斷是非對錯!你說你沒有諱亂宮闈,沒有勾引王爺,那你倒是告訴我,那XX私闖宮禁,到底所謂何事!”見九如不答,容妃一步步緩緩踱到了九如身邊,“說不出嗎?現下,你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你還是先顧好了自己!倘若你還不不肯老實回答,休怪本宮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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