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陳若香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度過的。只覺得整個人的心思都游離了，一顆心，被種種情緒填的滿滿的，可又覺得滿心中都是空茫。甚至，她遠遠的看到了自己，無聲無息的躺在榻上，呆呆的看著帳頂——

是怨？是恨？還是心如死灰？

是了，心如死灰！在沒有一個詞比這個更貼切了。

她靜靜的笑了一笑，唇邊扯出了無限蒼涼的弧線，“原來，從始至終我都只是個笑話。”

很多事，她不敢想，那些自以為是的高傲和幸福，在她心上劃出鮮血淋漓的傷口，然後一點點的將她心頭的血肉擠壓的血肉模糊。

“在沒有一個人像我這麽傻了，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當初青燈古佛，了卻殘生——”

“哎——”有一聲嘆息自她榻邊響起。

陳若香唇邊自嘲的笑慢慢散盡，迷蒙蒙睜開了雙眼。室內一片昏暗，連一絲燈光都沒有，她一雙眼眨了又眨，仍是找不到焦距。

卻有人慢慢握住了她的手。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你這是何苦呢？如此這樣，真是讓人心焦……”

陳若香的心猛的一顫，掙紮著便要起身，那人溫柔的扶她起來，順勢坐在了她的身後，慢慢將她攏進了懷裏。

陳若香緊緊握住了抱著她的那雙手，身子不可遏止的抖成了一團。

“聽聞你不肯傳太醫，又不肯吃東西——”

那人整個人都攏在黑色的鬥篷裏，只有極輕的聲音無限溫柔的蕩漾出來，還有，溫暖，一絲絲的溫暖慢慢傳遞到陳若香的身上，讓她終於忍不住轉身撲進那人懷裏，“母後！母後！”

來人，竟是皇後娘娘。

皇後不說話，只是緊緊的將陳若香擁在自己懷裏，任她痛哭宣洩。

“母後，香兒都知道了，香兒什麽都知道了！一直以來，香兒都以為自己找到幸福了，到頭來才發現，不過是一場夢，一場空……”

她哭到哽咽，一雙手狠狠握住皇後黑色的鬥篷，“母後，香兒好恨，好恨啊！為什麽總是這樣！為什麽這樣的折磨我！我不過是想要一點簡單的幸福而已！為什麽……憑什麽……”

皇後一言不發，只是低垂著雙眼，靜靜撫摸她不住顫抖的纖柔的脊背。許久，她推開陳若香，在黑暗中註視她的雙眼，“香兒，哭夠了嗎？哭夠了，便好好看著母後——”

陳若香哽咽，“母後——”

“你聽我說，母後之所以冒險前來，並不是聽你哭訴的。香兒，事已至此，你這般自暴自棄又有什麽用處？！”皇後伸手捧住陳若香的臉，溫柔的拭去她臉上淚水，“香兒，以後的路還有很長，你必須好好的堅強的走下去，一步都不能退縮，知道嗎？”

“不，母後，我一步都不要走！我好恨！我好恨——”陳若香瞪大了雙眼，眼中滿是疏狂，她雙手握住皇後的手腕，“我好恨！他憑什麽這樣利用我！憑什麽這樣對待我！憑什麽！他有什麽資格給我一座天堂又親手毀了我所有的夢想！憑什麽！憑什麽！”

“住口！香兒！住口！”皇後一把將陳若香摟進懷裏，緊緊的擁在胸前，“香兒，你不能怨，也不能恨！這就是宮廷！這就是命！”

“命？”陳若香整個人都呆住，“是命——”

“是命。香兒，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依，誰又能說現在這樣，對你來說不是福分呢？”

“母後說什麽？”

“香兒，與其一切蒙在鼓裏任人欺瞞，不如現在這樣知己知彼，方能主動出擊，百戰百勝！”

陳若香呆呆坐著，“什麽？”

“孩子，後宮從來不是情場，是戰場！你記住，從今開始，你的幸福不依托任何人，只握在自己手上！你要爭氣！爭氣！”

陳若香的眸子閃了一閃，瞬間又失了神采，神色中三分寂寥，二分冷嘲，五分憤恨，“母後，香兒還能做什麽？他已經娶了韓語燕，不是嗎？或者下一刻，香兒就會被他棄若敝履呢！”

“不會的！”皇後唇邊漾出一絲淺淺的笑，“香兒放心，這場戲遠沒有結束——或者說，才剛剛開始！”

“香兒不懂母後在說什麽……”

皇後不動聲色的握住陳若香的手，“沒關系，孩子，這宮廷之中時時有陷阱、處處有陰謀，不是你一時半會可以明白的——母後用了大半生，都不能看懂，別說是你。”皇後的聲音低沈冷淡，卻含著一種難言的氣勢，“香兒，好好的，活出自己的精彩來，只要你凡事多留心、多用心，以你的容貌姿色，這宮裏，總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可是香兒不會，也不懂——母後，這一切都太繁覆了，香兒，香兒，怕，好怕——”

“怕？！由不得你怕了！香兒——”皇後頓住，靜靜看著陳若香的臉，“香兒如實告訴母後，你這個月的月事，可有如期到來？”

“母後怎的問起這個……”

“呵，”皇後擺手笑一笑，“你只告訴我，有沒有如期到來，就夠了。”

“沒，還沒……”這一句話尚未說完，陳若香擡頭怔怔看著皇後含笑的眼，整個人幾乎凝成雕像，竟無論如何不能開口，“母……母後，您什麽意思？”

皇後用力握了握陳若香的手，“八九不離十。”

“什麽？”

皇後伸手慢慢撫在陳若香平坦的小腹，“許是有孕了。我是過來人，不用太醫診脈，我看你面色便也能猜出幾分了。”

“不可能，不可能——這——”陳若香楞在那裏，一時竟不知道是哭是笑，只能不停搖頭，“這，這……”

“這就是你的命，福命。”皇後面上笑意深沈，“香兒，好風憑借力，平步上青雲！這就是你的命！”

“我……有了……身孕！有了……身孕？！”

“是！這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都是你的貴人！香兒真是要好生感謝他呢！來的，真是時候！”

陳若香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只是怔怔的看著皇後。

許久，皇後唇邊笑意轉柔，“好孩子，此事還不到公開的時候，你且沈住氣，只當是什麽都不曾發生！你什麽都不知道！但你身邊體己之人，還是要告訴一聲的，也好有個照應——如果有事，便讓人去西宮找我，我定然竭力幫你！”

陳若香感激的看向皇後——她說我，沒有說本中。她疼愛她，或者只是因為自己也是一位母親？

她這樣想著，不由用力點頭，“好！母後放心！”

“那麽，你身邊可有親近之人？最好是對宮中之事熟悉一些的。”說著，皇後伸手掏出一枚玉環，“這是我未出嫁前常常佩戴的，宮裏並沒有多少人認識，只有我身邊之人熟識。若你有事找我，便找一個體己之人，拿了它，悄悄去西宮就是了，此事切不可宣揚。你放心，母後絕不會讓你受絲毫委屈！”

陳若香含淚笑了，她咬一咬唇，“如果有事，我讓我身邊的清嫣去找您。”

皇後笑了一笑，“好！時辰不早，你好生歇著，切忌不可再任性妄為！有什麽事，盡管找我商量！”

陳若香倔強的站起身來，規規矩矩跪倒在皇後腳下，行跪拜大禮，“香兒謝謝母後！”

皇後伸手扶住她，“沒事，見了你，本宮就像見到了自己的女兒，斷不會看你受苦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