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vip (22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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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天色微暮,只留一院雪光襯得四處明晃晃的動人,越發顯得那森嚴的大殿暗淡深沈。

陳若香便悄無聲息的站在大殿門後,眼睜睜看著這明艷和昏暗在漆黑的大理石地面上溶出一片暧昧不明交界。就覺得自己,亦掙紮在一片這樣的“暧昧不明”裏,越發的看不真切。

她呆楞楞站著,雙拳緊握,指甲摳進掌心仍不自知,只覺得整個人都被種種情緒充斥得滿滿的,到最後,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麽。是氣惱?是憂憤?還是傷心?

或者是恨。

“夫人?”清嫣滿是驚恐的聲音一閃而過,迅速在陳若香心上劃過。可只是須臾之間,那聲音又變得無比平和溫潤起來,“夫人怎麽獨自站在這裏?現下寒氣正重,夫人當心身體。”

陳若香本能的擡頭看住了清嫣。她一張臉在那一片昏暗之中呈現出一種異常冰冷的蒼白,只有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映射出深不見底的光。

竟然清嫣心中狠狠的一驚。她伸手扶住陳若香,“夫人怎麽?”

陳若香一動不動的站著,雖竭力保持平靜,緊握成拳的雙手卻忍不住顫抖,“養虎為患。”

這四個字,她說的十分清晰,但一字一句卻似乎都是自牙縫裏逼出來,清冷聲音在那一團漆黑之中打了一個回蕩,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靜靜站著,一雙眼明明在目不轉睛的看著清嫣,可那眼底卻一片空茫,不知道望在哪裏,只有那滿是憤懣和仇怨的眼神,分外嚇人。

清嫣不由打了一個激靈,“夫人說什麽?”

“呵----”陳若香唇角挑了一挑,一臉自嘲,旁若無人的自言自語,“終歸是養虎為患了。我早就知道她聰明過人,原想著能一起入宮有個照應,卻不料……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那般費盡心機……呵,呵呵……”想及此,她眼中精光一閃,狠狠攥拳,眼中湧上一抹潮濕,又帶著分外猙獰的怨毒,咬牙道:“清嫣,我恨,我好恨啊!給我希望,要我抓住幸福的人是她,讓我絕望,親手破壞我幸福的人,還是她!我----不甘!不甘!”

清嫣心中大驚,只覺一顆心撲通撲通跳的厲害,竟被她面上覆雜到狂亂的情緒鎮住,又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只得小心翼翼的掰開陳若香的雙手,以防她繼續傷害自己的雙手,試探的問道,“夫人……說的可是……九如……”

“不要跟我提她!”陳若香忽然惱怒起來,所有的仇恨一時無限膨脹放大起來,她一把甩開清嫣,尖細的聲音冷厲、決絕,無情的劃破黑暗。清嫣嚇得雙膝一軟,癱軟的跪在地上,“夫人恕罪!”

陳若香雙拳緊握,身子不受控制的顫抖著,許久,方趔趄的退後幾步軟軟靠在了朱紅的門上,擡手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手,“呵呵,呵呵,你何罪之有?只是我太笨了,太笨了----才會陷到了如此這般的境地……”她笑著,“我親眼看見的,王爺吻了她,說要娶她做妾……又說聖旨明天就下來了……是她讓我去請旨的……可他明明跟我說過,他心中只有我……決計不會娶別人……”

她語無倫次的模樣讓清嫣膽顫心驚,“夫人,夫人!”清嫣膝行幾步,擡手雙手扯住了陳若香的手臂,“夫人這是何苦呢?什麽做妾?什麽聖旨?王爺納妾又何須聖旨?”

“你不懂。”陳若香面色努力的緩和著,眼角殘淚依舊,聲音卻清朗起來,“懿德宮馬上就會有一位新主子了。”

“什麽?!”

“或者賜婚聖旨明日就會到了。咱們靜安王,要娶正妃了。”

“什麽?怎麽可能?當初王爺為了夫人鬧成那般摸樣,滿朝文武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的?怎麽又會娶正妃?!”

陳若香不說話,努力的站直了身子慢慢向黑暗的深處走去,“是我,是我去請旨的。若香身份卑微,不敢奢望常伴王爺左右,求賢妃娘娘做主,為懿德宮尋一位合適的女主……”

“夫人這是……”清嫣的話沒有說完,聲音卻戛然而止,竟是不敢再問。

陳若香也不說話,許久,方在黑暗中回頭,“前門進狼,後門有虎,偏偏這狼與虎,都是我陳若香一手引進來的!”她滿是怨氣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一層層的瞞著寒氣,卻又忍不住自嘲的笑出來,“怎麽辦?清嫣,這眼前所有的一切,真真假假,是是非非,我陳若香竟什麽都看不明白!”

“夫人----”清嫣似乎剛從震撼中醒來,快步膝行到陳若香身旁,“夫人,奴婢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清嫣----”陳若香低頭,在黑暗中準確無誤的捕捉到了清嫣的眸子,“你要知道,咱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即便你想再擇枝而棲,也不可能了----清嫣入宮時日匪淺,這一點,應該比我明白!”

清嫣深深叩首,“奴婢不敢對夫人有二心!奴婢只是一心想為夫人分憂!”

“說。”陳若香眸子中一色清冷,竟分外的現出兩分執著來,“清嫣,無論如何,我都要好好的活著,幸幸福福的活著,我不要,絕不要再過那種別人忽視、任人欺淩的日子了,你懂嗎?!”

“奴婢知道。”陳若香話音中的絕望讓清嫣無限冷靜下來,她再次叩首,口齒清晰,一字一句,“夫人,清嫣在懿德宮日子不淺,這些年來,王爺身邊近身伺候之人除了李侍衛,再無旁人,如九姑娘這般得王爺眷顧,能近身出入左右的,唯她一人而已……”她擡頭小心翼翼的觀察陳若香的表情,又硬著頭皮說下去,“王爺待九姑娘的確是有些不同的,言談舉止中也可窺知一二。可是,九姑娘對夫人,卻也一直是……一片忠心……”

“你說什麽?!”

“夫人恕罪!奴婢只是就事論事。聽聞夫人對九姑娘有救命之恩,想來九姑娘也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陳若香雙門緊蹙,凝神揣度,“你的意思是----”

第七 十章 vip (2352字)

“夫人,前門狼,後門虎,形勢逼人,與其孤軍奮戰,不如……”

“你是讓本夫人向那個小低頭?!她還沒資格!”陳若香猛然甩袖,聲音又一次尖利起來。

“夫人!奴婢多嘴,再說一句----現在新妃還未入門,得寵與否還未可知,可王爺倘若真個對九姑娘動了心思,又怎麽辦呢?!----你們本就主仆情深,如今也該到了冰釋前嫌的時候----”

“好你個大膽的東西!”陳若香的聲音清冷,可語氣中卻並沒有多少責備,整個人立在黑暗之中,凝神思索。

“夫人必須先看清眼前情勢,三思而行!”

“三思而行----”陳若香默默念叨著這四個字,只是緊緊的蹙了雙眉,“難道真如九如所說,一切原都是我想錯了?”

夜深沈。整個大殿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沒有一絲燭火。

死一般的沈寂。

清嫣已經退下多時,亦不會有人近前。偌大的宮殿中,只有陳若香獨自一人,靜坐沈思。

大殿的門沒有關,冷風毫不顧忌的灌進來,瞬間凍結她的心。可她仍舊一動不動,只是挺直了脊背靜坐在小臺上的貴妃榻上。

身上越來越冷,心思卻越來越清晰起來,自遴選進宮來的種種,一一再眼前浮現,九如說過的話,更是反覆在耳邊響起----

天光漸亮的時候,陳若香終於肯承認,眼前這一切,真的並不像自己看到想到的那麽簡單。

幸福太難了,想在這深宮之中尋找幸福,更難。

她慢慢蜷縮成一團,沈沈睡去。

天蒙蒙亮,九如剛到大殿門口便吃了一驚----殿門大開,室內清冷無比。擡眼看見蜷縮在貴妃榻上一臉蒼白的陳若香,她心中咯噔一聲,三步並作兩步的奔了過去。

她一臉蒼白,眉峰微蹙,眼角含淚,面上寫滿委屈無助,又泛著倔強不甘,正是九如三年來最為熟悉的表情,竟讓她不由失聲叫了一聲“姐……”

這一個字沒說完,她忽然哽在哪裏,默默低下頭,“不對,夫人已經不是從前的姐姐了。”

再擡頭的時候,卻正好迎上了陳若香的眼----

陳若香略微側著頭,無聲的看著九如,一雙眸子清冷無邊,深不見底,空茫茫好似外面皎皎的白雪,竟讓人心頭一淩。

九如楞了一楞,這忙屈膝行禮,“夫人。”

陳若香極緩慢的撐了身子,視線卻始終停在九如身上,只是蹙眉一言不發。

九如被她看得手足無措,只得再開口喚她一聲,“夫人。”

“你下去吧。”陳若香瞇了瞇眼,表情分外覆雜,擡手慢慢擺了擺手,“這裏並不用你伺候,你下去吧。”

就在那天,新安二十六年臘月十六。

沐雲煬上朝回來,帶回來一樣物事----聖旨。

他到“燕寢凝香”的時候,陳若香正歪在榻上小憩。她面上潮紅一片,似乎又病了。他只是蹙眉看了她一眼,唇角便寫上了一抹了然的笑意。甩脫靴子毫不顧忌的躺在了陳若香的身邊,慵懶的倚在榻邊徑自玩弄手指。

許久,他指尖落在陳若香額頭上,慢慢叫了一聲,“香兒。”

陳若香睜開眼睛,露了無限溫婉的笑,“王爺何時來的?怎麽也不叫人家一聲?”

沐雲煬唇邊漾出一絲笑,只是那笑,卻分不清是什麽情緒,“病了?本王看了你好久了,只是不舍得叫你。”

陳若香嬌笑,起身慢慢依偎進了沐雲煬的懷裏,“王爺可真壞,就會欺負香兒。”

沐雲煬卻伸手握住了陳若香的手,輕輕嘆了一口氣。“香兒,這一次,怕是本王真個要欺負你了。”

“怎的?”陳若香依舊一臉純真,只是乖巧的倚在沐雲煬懷中。

沐雲煬伸手拍拍陳若香肩膀,“今晨,君上下了聖旨。”

陳若香只覺心中猛地一陣緊縮,竟下意識的握緊了沐雲煬的衣裳,臉上的笑意也越發不自然起來,聲音都顫抖起來,“哦----哦,是----麽?”

“香兒應該知道,聖旨所謂何事----”

陳若香眼光流轉,低頭一笑,“王爺又笑話香兒,王爺明知道香兒蠢笨,又怎會知道聖旨所為何事?”這一句話她說得慢且淡,雖笑著,卻掩飾不去聲音裏一絲淡淡的顫抖。

沐雲煬似乎有一點吃驚,略微低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似有還無的笑,語氣卻帶了三分歉意,“香兒,是賜婚的聖旨。君上命我與三日之後正是迎娶左相韓濟的女兒韓語燕。”

那一瞬,沐雲煬明顯感覺到懷裏的人身子顫了一顫。下一刻,她卻撐起身來,笑道:“恭喜王爺----香兒也算是得償所願!”

沐雲煬眼中一片深沈,伸手慢慢挾住了陳若香的下吧,“香兒這個是這樣想的麽?”

陳若香幾乎要變了臉色,只得繼續強顏歡笑,“是,正是。”可擡頭的瞬間,她的眼淚,卻猝不及防的落了下來。

沐雲煬笑了一下,伸手抹去陳若香的眼淚,“君上現在身子不好,我實在不能再忤逆他了。”

陳若香始終低垂著頭努力微笑,身子卻忍不住微微顫抖。

沐雲煬沒再說話,翻身下榻,“你且養著,本王先走了。”

眼看沐雲煬就要離開,陳若香忽然一把扯住了沐雲煬的手,“王爺!您心裏,可真個有若香?!”

沐雲煬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旋即揚起溫和笑意,伸手拍拍她得手,“不要瞎想,本王不會虧待你的。”

那人走出去老遠,陳若香再也忍不住,心中糾結的疼痛、不甘、不明、一股腦的化作了委屈,竟然嗚咽一聲的哭了出來。

而哭過後,心中卻越加糾結起來,自己對於這個人究竟算是什麽?如果不愛,當初為什麽要說“非卿不娶”?如果愛,現在又為什麽多番冷落?

陳若香看著空空如也的大殿門口,忽然就覺得這真真假假糾纏成夢,越發的不真切,亦越發清楚的告訴她,一切,都不只是這麽簡單的。

她,已經不可能再如從前般迷醉在他給的夢裏。

對了,是夢,不過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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