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遠豎指“噓”了下，讓劉素縈別作聲。

劉素縈霎時心驚膽戰，回頭看了看，依稀看見一個黑影朝他們走來，走得很慢，不過其手裏的東西倒是亮堂。

她認出，那是一把劍。

秦懷遠松開劉素縈，伸手去拔腰間的佩劍。

此人披散著頭發，未著外衣，身形極容易辨認。

劉素縈驟然驚愕：“陛下……”

秦懷遠一聽見就嚇白了臉色，楞楞道：“你不是說他病入膏肓了嗎？”

泰康帝才走了幾步已是滿頭大汗，雙腳顫抖著，不扶著東西根本站不穩。

秦懷遠聽見老皇帝喘著粗氣，看樣子人已經虛弱不堪。

起初他還擔心被老皇帝發現，讓他們性命堪憂，如今見那把劍在老皇帝手裏拿著都費勁，老皇帝殺得了誰。

但老皇帝終歸是知曉了，不處置好，後患無窮。

“縈縈，去點燈。”

劉素縈驚然道：“你瘋了……”

秦懷遠又摟上劉素縈的腰，“別怕，有我在，就看看老頭兒能耐我們何。”

劉素縈摸索著去燈臺旁點了幾盞燭火，將禦書房照亮，轉眼就看看形若枯槁的泰康帝提劍杵在哪裏，原本無神的眼睛漸而泛起兇光，直直地盯著她。

越是這樣的時候越不能亂，劉素縈顧作一副平靜的樣子，緩緩走到秦懷遠身後。

泰康帝張了幾下嘴，費力地吐出幾個字。

劉素縈聽得出，泰康帝的聲音比起昨日還要微弱，看來他現在能下床，多半是回光返照。

泰康帝那嗓子啞得不仔細聽還真聽不出個所以，劉素縈連聽帶猜才明白，泰康帝說的是：“無恥淫婦。”

劉素縈聽著倒也不惱，她不必和一個垂死之人計較。皇帝又如何，皇帝的命也有走到頭的時候。她知道，自打秦懷遠讓她點燈起，今日便是泰康帝的大行之日。

秦懷遠將劍歸鞘，對付一個話音都飄不了多遠的廢人，何須用劍。

四藩被朝廷打壓多年，想他從前在北疆和何等尊貴，到了平京竟然給皇帝看門！

雖說是岳父有意安排他到禁衛軍裏任職，方便自己人進出宮禁，但終歸是受了憋屈氣，有這個機會就得撒幹凈。

秦懷遠的手緊摟在劉素縈腰間，笑道：“陛下，臣和陛下實話實說吧，小公主是臣與貴妃的親生閨女，與陛下沒有半分關系，也並非陛下的福分。”

泰康帝緩緩擡起手來，想用劍指向二人，手剛擡起來些許就猛地垂下，胸口一陣堵悶，又以嘶啞的嗓音喊了幾句。

劉素縈側耳傾聽，聽出泰康帝喊的是：“來人。”

只可惜，沒人聽得見。

劉素縈現在不但不怕，反而朝泰康帝走去，盈盈笑道：“陛下還在病中，應當上床歇著才是，沒事別亂走動。”

秦懷遠也跟著走過去，臉上卻沒了剛才的笑容，目光陰鷙，走到泰康帝面前一把奪走他手裏的劍，隨手丟遠。

泰康帝驚目圓睜，開始竭力發聲想喊人，可是聲音微弱，根本驚動不了外面的守衛。

泰康帝被二人逼退回寢殿裏，為了自救，隨手拂下架子上的瓷瓶。

“誇嚓”一聲，瓷瓶碎在地上。

這一下多少都會驚動外面守著的奴才，劉素縈急忙去外殿阻止奴才進來查看。

秦懷遠被這動靜驚破了最後的理智，將泰康帝推到龍榻上，拿起旁邊的枕頭死死捂住泰康帝的口鼻。

他眼睜睜看著那雙枯瘦的手在半空中掙紮，為了掩飾心裏的恐懼，咬著牙關笑說：“我父王恐怕做夢都想不到我會殺皇帝，這對我們靖北王府而言，真是件光宗耀祖的事。”又怒盯著枕下那雙遍布血絲的眼睛，切齒道，“你不是想削藩嗎，不是想讓老子當平民嗎，那老子先削了你！”

秦懷遠用力按住枕頭，目睹著人從掙紮到平靜。

劉素縈打發完幾個奴才回來，發現泰康帝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你……下手了？”

事發突然，劉素縈心裏有些怵，但她身上背負的死罪夠多了，不在乎添上一條弒君之罪，這樣一想，頓時釋然。

秦懷遠使足了勁，額頭已經出汗，他抹著額頭的汗道：“陛下，殯天了。”

劉素縈看見枕邊有一個錦盒，認得出那裏面裝著泰康帝的遺詔。

她拿起盒子嫣然一笑：“沒想到最終成全太子和小王爺的是會你我二人，不然還不知老東西要活多久。但願能將功折罪。”

明王府。

慕晴紜深夜被噩夢驚醒，坐起身，呼吸有些急促。

“怎麽了？”淩璟跟著坐起來。

“做了個噩夢。”

他擁住她，輕輕吻著她的後腦，道：“別想太多。”

慕晴紜心裏這才恢覆平靜，點點頭，轉眼看向淩璟。這些天的變故讓她都不知道大燕會變成什麽樣，而淩璟嘴上說不管，其實她心裏明白他放不下。

擔了近十年的擔子，哪兒能說放下就放下。

“明日我想去看看大皇子，送他最後一程。”慕晴紜望著他，伸手摸上他的臉道，“夫君你不用陪我，這兩天你也累了，好好歇歇。”

慕晴紜執意不要他同去，淩璟拗不過，只好應允。

第二天一早，慕晴紜起了個大早，在禁軍的護送下去往大皇子府。

如今禁軍已重歸侯庸統率，京城還是從前那樣安寧，而泰康帝沒將淩重譽逼宮未遂而自盡的真相公布天下，只說大皇子是暴斃身亡。

大皇子府，入目都是白色。

白布，白花，所有的下人都身著縞素。

慕晴紜在淩重譽的靈前上香，而馮雲妁一身白衣跪在旁邊叩首還禮。

皇族親貴和朝中大臣大都知道真相，也知將來登基的無疑會是太子，所以都不敢來祭奠太子的敵人，怕得罪未來的新主。

她今天出來不止要來給淩重譽上香，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但不能讓她護送她前來的禁軍知道她的行蹤，於是找馮雲妁另要了輛馬車，帶著宜嵐從後門離開大皇子府。

她的心裏有個折磨了她一夜的心結，今天必須解開。

馬車停在陸王府別苑外的時候，陸旻正從府裏出來準備上馬，好像要去什麽地方。

“陸旻。”慕晴紜坐在馬車裏，喊了一聲。

這聲音，陸旻再熟悉不過。數月未見，僅這一聲就能讓他大為欣喜，站在原地，期盼著與她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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