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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七章來遲了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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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晴紜和馮雲婉冒著風雪回到慕王府,屋裏的炭火燒得再旺,也暖不了馮雲婉冰涼的手。

馮雲婉坐在床上,一雙眸子愈漸失神。

慕晴紜心疼她這幅模樣,如今馮雲婉近乎一無所有。從前雲婉不得馮家當女兒看待,如今連番經歷喪子與被拋棄,幾個人能承受得起這樣的罪。

“雲婉,你打算怎麽辦?”慕晴紜問道,她擔心雲婉會從此一蹶不振。

俗話說哀默大於心死,而人死亦次之。人要是垮了,就會變成一具行屍走肉,活不出個人樣子。

馮雲婉的眼眸中凝著淚,她幹涸發裂的唇輕啟,緩緩吐道:“他既無心我便休。”

聽雲婉的意思是打算放下,這反倒讓慕晴紜寬了點心,比起執著,放下才會讓自己好過。

慕晴紜還是追問:“你真的放得下嗎?”

“拿得起便放得下。”馮雲婉合上眸子,哽咽。

宜嵐進來道:“娘娘,宮裏來人說讓雲婉姑娘以後不必回宮了,說是陛下恩準雲婉姑娘離宮嫁人,從此不再是宮中女官。”

馮雲婉慘白的臉上綻出了一抹苦笑,“這樣的自由……是不是來得太遲了?”

馮雲婉躺在床上,轉過身去,手又不自禁地撫上那已經拆了繡繃的緞面,沒來得及繡完的東西,再也沒用處。

“雲婉,既然你決定放下,那就好好振作起來,如今你已得自由,不管遲不遲,今後的命數是你自己的,不用被誰拿捏在手裏。”

馮雲婉背對著慕晴紜,沒作聲。

慕晴紜又道:“以後我家就是你家,要是能遇上一個珍惜你的人最好,要是遇不上,這宅子你可以住一輩子。”

馮雲婉緩緩將手伸到背後,等慕晴紜把手伸過去,她用盡了力握著,可力道還是很輕。

“晴紜,我這輩子唯一幸運的事就是認識你。”馮雲婉背對著她說,“只可惜我沒什麽家世,無權也無勢,很多時候想幫你也使不上力,還總給你添麻煩。”

“你別這樣說,以後你肯定還會遇上比我更好的人。”慕晴紜想了想道,“要不等你病好之後,我派人送你去南疆?那是我家的地盤,沒人會為難你,你就當自己重活了一次。”

慕晴紜看見馮雲婉點了點頭,她也跟著笑了,至少雲婉有了希望,有了好好養病念頭,那人就不會垮。

除夕夜。

時隔數年,泰康帝再次親自主持除夕夜宴,笑著欣賞歌舞,與在場的親貴把酒共飲,其樂融融。

馮雲妁作為未來的大皇子妃,又一次出現在皇族的家宴上。她還是那樣漠不關心一切,哪怕樂意接受這場婚禮,整個人也保持著清冷的姿態,不悲不喜地看著殿中的歌舞。

慕晴紜坐在淩璟身邊,只是等敬酒的時候,象征性地端了端酒杯,她沒看什麽歌舞,不忍看。

這些舞蹈裏有很多都是由雲婉所編排,她怕看見了心裏會難受,於是要麽沈著眼誰都不看,要麽就挪著目光掃視周圍。

當她看見淩重譽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停留在淩重譽身上。淩重譽也看見了她,之後便有意躲避她的目光。

而馮雲妁就坐在淩重譽背後的那張桌子上,現在馮雲妁還不是名正言順的大皇子妃,不能正大光明地坐前面,但馮雲妁與她對視的時候,目光卻是坦然。

慕晴紜已經喝了不下四杯酒,醉意淺淺,也許是心中有了不少煩悶的時候,反而不容易醉,只是臉有些發燙。

宴會進行到一半,親貴們相互敬酒,其中絕大部分都端著酒,敬著那未來的夫妻二人。

一個是深得陛下和攝政王器重的大皇子,一個是當朝首輔的嫡出千金,這兩人在眾親貴眼裏乃是天作之合,甚是般配。

親貴們的祝福聲此起彼伏,一直都沒停歇過。慕晴紜默然地聽著,端起酒喝了個幹凈。

她放在膝上的手忽然被人握住,慕晴紜轉眼看向淩璟笑了笑,“放心,我沒醉。”

淩璟知道她心裏不好受,隨後起身告退,帶著慕晴紜中途離席。

夫妻二人在眾人的目光中並肩離去。

琴瑟和諧的一幕消失之後,不乏有記得往事的人看向馮雲妁,那清冷美人的表情還是波瀾不興,只不過一雙眸子沈著,神態也不像之前那樣大方。

宮道裏,慕晴紜頭有些暈沈,扶著淩璟的臂膀,與他在雪中漫步回家。

此時耳邊沒了長慶殿擾人的絲竹,周圍的一切都那麽安寧和諧。

慕晴紜忽然道:“我要是有個孩子,我一定會保護好他,任何人都別想傷害他。”

宜嵐跟在後面,聽著王妃迷迷糊糊地說了這句話,猜想王妃是起了醉意,想起馮雲婉小產的傷心事。

淩璟松開她的手,將她往懷中攬了攬,“無人能傷害你們。”

十三日後。

這場婚禮慕晴紜沒跟淩璟一起去,她不想看見有些人,於是下午回慕王府陪著雲婉坐了會兒,入夜便啟程回府。

她坐在馬車裏,發現城中格外熱鬧,處處張燈結彩,漫天的雪也沒能影響城中喜慶的氣氛。

淩重譽如今尚未封王,依照禮制,他和馮雲妁的婚禮沒有當年和她和淩璟的婚禮那樣盛大,但是滿街掛著的紅燈籠,也是在給人添堵。

回來的路上,她還撞見了迎親的隊伍。

雪風吹著步攆上的錦帳飛舞,依稀露出步攆上身著喜服的新娘。

慕晴紜淡漠看了馮雲妁幾眼。說起來,她當初都沒仔細看過自己穿喜服的樣子,只記得那身衣裳貴重不凡而且好看,可惜那時無心欣賞。

現在欣賞為時也不晚。

回到王府,慕晴紜特地讓宜嵐找了那身嫁衣來,又穿了一次。

婢女們將這身衣裳保管得極好,時隔兩年還像新裁制的一樣,金絲銀縷華貴如初,沒有絲毫陳舊的痕跡。

寢殿裏,宜嵐替王妃整理著衣裳,好奇問:“娘娘怎麽想起穿這個?”

慕晴紜站在鏡子前左右照了照,道:“腦子一熱罷,當初沒來得及好好看,今天看個夠。”

換好衣裳,慕晴紜又坐到妝鏡前,等著侍女給她戴上那頂光華如新的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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