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晴紜抿著嘴，笑容卻不經意地攀上了臉頰，在煙火的襯映下，美得能讓火樹銀花都失色。

接著她眉心貼上來一片溫熱。

他攬著她的肩道：“重譽的婚事，你不能去同皇兄爭論。”

“我知道，你也不能去。”慕晴紜皺眉，“得想想別的辦法。”

她今天已經親眼看見泰康帝的病好到了什麽地步，所以不知道從前的那些猜測、那些擔憂會不會得個印證。

那皇極殿的九五之尊，她開罪不起，也不能讓淩璟去犯險。

再美的煙火也有停的時候，湖邊人散，她與他執手漫步出宮。

忽然有一道人影出現在他們面前。淩重譽不知道打哪兒冒了出來，站在前面躬身拱手：“參見皇叔，皇叔可有讓父皇收回成命的法子？”

慕晴紜無奈，“你皇叔要是有法子，我至於這麽擔心嗎？”

“想讓你父皇收回成命並非易事。”

淩重譽心急如焚：“可是之前歡兒的婚事不是就作罷了嗎？”

慕晴紜看了看周圍，確認無人後才小聲道：“那是戶部尚書謝絕了陛下的好意，而且陛下當時是出於拉攏戶部尚書的目的，不好逼著人家。”她說完就發現淩璟正看著她。

是，這件事她本來不該知道得這麽多，但是她知道了，上次的指婚是泰康帝為收權而做的準備，這也是淩璟瞞著她的原因。

她解釋道：“我不是說過嗎，你以為你瞞著我，我就什麽都不知道？”

她的話反而讓淩璟眉宇間的憂慮更深。

“那皇叔可否讓老師回絕父皇？”

淩璟言：“以馮倫的秉性，他不會逆你父皇行事。”

慕晴紜好奇：“可馮太師不是聽你的嗎？”

“他很懂自保，既忠心，又誰也不會得罪。”

慕晴紜回憶片刻，發現馮太師確實很懂明哲保身。

她覺得馮太師和李相雖然是死對頭，但也是兩個極端，李相是誰都不怕得罪，任何事情都敢站在風口浪尖，就連幾次三番出首她，都是李相親自出馬。

而馮太師那邊，雖然有首輔大權在握，卻成天默默無聞，既沒得罪過陛下，也沒得罪過李相，好像只在背地裏想掐死李府，所以陛下對馮府的好感也不低。

果然是個懂得自保的人。

淩重譽沒轍了，毅然決然道：“重譽萬不可能娶馮雲妁。”

“譽兒，夜已深，你們能來打擾王爺和王妃，走，跟母妃回去。”

舒嬪匆匆找來，對淩璟頷首，“是譽兒不懂事，叨擾到王爺了，這樁婚事對譽兒來說大有裨益，還望王爺和王妃能為譽兒的前途著想。”

“母妃！兒臣絕不會娶馮雲妁……”

“住口！”舒嬪回頭斥道。

看著他們母子大晚上的鬧得這麽不愉快，也非慕晴紜所願，於是勸道：“大皇子，你先跟舒嬪娘娘回去，其他的事明日再說。”

淩重譽聽了慕晴紜的勸，跟著舒嬪離開。

“這就是天下父母心？就算是逼迫也是打著為孩子前程著想的理由？”慕晴紜又轉眼看向淩璟，“當初太後逼你成婚，也是為了你的前程？”

“前程？天底下最好的前程是什麽？”

慕晴紜想了想，小聲答：“對你們皇子來說，應該是皇極殿的位子。”

“在母後眼裏，我沒有什麽前程，只有責任。”這話他說得寡淡。

慕晴紜她聽得出淩璟這話裏藏著她不知道的心緒，而且從淩璟一直以來的只言片語來分析，他和太後的關系好像不怎麽好。

慕晴紜沒有追問，有些事不好問，因為不知道那個問題是無關痛癢還是會揭開一道傷。他願意告訴她的時候會說的吧。

次日清晨，慕晴紜醒得尤為早，但是身邊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更衣的時候才聽宜嵐說，泰康帝一早就將淩璟召進宮去了。

“娘娘，陛下已經下旨賜婚。”

慕晴紜大驚：“什麽時候的事？”

“奴婢也是聽來請王爺入宮的公公說的，陛下今早一醒就命人擬旨，請王爺去應當是要讓王爺加印。”

慕晴紜不知道淩璟會怎麽做，但是這玉印一蓋，事情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就算不能當面拒絕泰康帝，能推遲也是好的，但要和泰康帝唱反調的事不能讓淩璟做，還是應該讓她這個泰康帝眼裏的外人去，這樣才不會損他們兄弟間的情誼。

慕晴紜梳妝更衣後就動身進宮，不過等她走到天晟殿外時，叔侄二人正好從裏面出來。

慕晴紜快步過去問道，“怎麽樣？”

淩重譽滿臉陰雲，不作聲。

淩璟沒將喜怒寫在臉上，平靜地看著她。

“到底什麽樣？”慕晴紜娥眉緊蹙

還是元朗回了句：“王妃娘娘，陛下的聖旨已下。”

“怎麽會，玉璽不是在王爺手裏嗎？王爺同意了？”慕晴紜皺眉看著淩璟。

淩璟點了下頭。

“為什麽？”慕晴紜匪夷所思。

“皇嬸你別怪皇叔，是我讓皇叔答應的，因為父皇說……”

“說什麽？”

淩重譽緩緩道：“父皇說如果皇叔不同意這門婚事，就把馮雲妁許給皇叔做側妃。”

“我去！”慕晴紜氣不打一處來，又不禁揚唇冷笑，竟然還有這樣的要挾。

“那道旨意是父皇的意思，我和雲婉不會認，我妥協是不想讓皇叔為難，皇叔和皇嬸走到這一步不容易。”

慕晴紜急問：“那你和雲婉怎麽辦？”

淩重譽沒說話，對她和淩璟拱手後就轉身離開。

慕晴紜看見那背影挺得直，卻走得慢，像不肯屈服又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慕晴紜又看向淩璟，慢慢說：“我沒怪你，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拖一拖，等我來……”

淩璟即道：“等你來，那你會讓本王怎麽選？”

“反正你不能娶馮雲妁，不能娶！”慕晴紜斬釘截鐵。

“那不是一樣的結果？”淩璟拉著她的手，將她帶離天晟殿。

宮道裏，慕晴紜怎麽想都想不明白，“陛下從前都不急，現在怎麽這麽急？昨晚才說有意指婚，今天就下旨。”

“重譽的婚事是李相昨日向皇兄提的，人選也是李相一並提的。”

“讓大皇子娶馮馮雲妁，李相想作甚？”慕晴紜還是不解。淩重譽要是娶了馮雲妁，無疑會得到馮太師的全力扶持，可是李相支持的太子，他這麽幫淩重譽，這不是讓敵人變得更強大嗎？

慕晴紜搞不懂，但是她覺得這只老狐貍做的沒有好事。

秋陽當空，她面前卻有一道如霜的清姿迎面走來。

馮雲妁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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