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晴紜對選秀的結果知道得不多，但她知道劉素縈封貴人的事，還知道這是病榻上的泰康帝欽點的，至於原因，她不得而知。

常言道人賤自有天收，但是老天這次好像沒看見啊……

夏去秋來。

直到中秋節，宮中例行設有中秋夜宴，慕晴紜才得了正大光明進宮的機會。

每逢宮宴盛會，慕晴紜照例盛裝打扮隨淩璟一同入宮，只是一路上他們沒說過一句話。

從前慕晴紜覺得淩璟穿紫金蟒袍的時候，要多耐看有多耐看，但今日她只感覺到了他的冷漠和盛氣淩人。

長慶殿裏燈輝如晝，親貴嬪妃大都已經到場。明王夫婦進長慶殿的時候，眾人除了埋頭行禮的，便是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二人的。

明王的冷峻眾人已習以為常，但明王妃一向隨和愛笑，今日卻破天荒地繃著個臉，嚴肅且端莊，以致夫婦二人神色一致，步伐一致，顯得前所未有的般配，加上郎才女貌，讓不少從前不太看好二人的親貴們立馬轉變了看法。

也有部分頭腦清醒的親貴對此不予置評。明王夫婦成婚是為了大燕的安寧，關郎才女貌什麽事？現在看著是般配，等到朝廷和四藩兵戎相見時候，還不得成仇人。

泰康帝的病雖然大有起色，但還沒好到能起身的地步，所以夜宴依舊由皇後和太子主持。

落座後慕晴紜察覺到大殿上多了不少新面孔，比如坐在對面的嬪妃裏有幾個是新選進宮的，劉素縈就在其中；侍候在大殿兩側的女官們，也有幾個面孔生澀，一看就是初來乍到的新人。

宮裏的宴聚免不了要喝酒，慕晴紜現在有點兒忌憚酒這個東西。

自打上次在群芳樓外被淩璟撞了個正著之後，慕晴紜既意識到她酒量差得要死，又意識到酒這個東西真容易誤事，所以她再非必要的情況下，絕再不沾酒。

但是，皇後敬酒怎麽推？

喝……吧……

貴妃敬酒怎麽推？

乖乖喝吧。

麗妃敬酒怎麽推？

喝吧。

皇後又端酒樽了。

喝！

真不知她們是不是串通好了的……

慕晴紜快招架不住了，趁著殿中歌舞正起勁的時候溜出了長慶殿，到外面透透氣。

“晴紜。”

聽見有人在喊她，慕晴紜回頭一看，憑借最後幾分清晰的意識認出了馮雲婉和淩重歡，道了句：“好久不見。”

馮雲婉快步走過來，二話不說就給了她一個擁抱，“晴紜，謝謝。”

慕晴紜順勢癱在了馮雲婉身上，把馮雲婉當倚靠，胡亂招了招手，“謝什麽，等我撮合了你和你的青梅竹馬，再謝也不遲。”

淩重歡掩嘴偷笑，“看來晴紜是喝多了。”又輕推了推慕晴紜的手臂，“晴紜，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呢。”

“我不想聽什麽好消息，只想……坐……坐會兒。”慕晴紜指著旁邊的臺階。

淩重歡笑問：“真不聽？”

“晴紜醉了，等她清醒了再告訴她吧。”馮雲婉邊說邊艱難地把慕晴紜挪到臺階旁，扶她坐下。

淩重歡還是不死心，坐到慕晴紜身邊，湊到她耳邊小聲宣布：“霖哥哥他們就快回來了。”

慕晴紜迷迷糊糊擡頭，“林哥哥，誰啊？”又瞬時把頭靠在了淩重歡肩上。

馮雲婉本該在長慶殿候場，此番是趁著間隙偷偷跑出來見慕晴紜，有淩重歡照顧慕晴紜她也放心了，囑咐兩句後便匆匆回去。

慕晴紜扭頭望著天上，嘆道：“星星和月亮，好美啊。”

淩重歡早就察覺到慕晴紜和從前不一樣了，久別之後一見，更加覺得慕晴紜像活脫脫地變了一個人，比起之前更加沈悶，就像什麽對她而言都失去了樂趣。

慕晴紜從前不是這樣的。

淩重歡還是喜歡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小姐姐。

她不知道晴紜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只希望她能快點兒變回來。

淩重歡靜靜的坐著，任由她從小佩服到大的人靠著她歇息，直到看見了走來的人，頓時手足無措，慌慌忙忙起身行禮。

誰知她一站起來慕晴紜就往臺階上倒，她又忙著去扶慕晴紜，兩頭為難，最後只能顧及到扶住慕晴紜，顧不上行禮了，便頷首，怯怯喊了聲：“皇叔。”

淩璟點了下頭，目光落在慕晴紜臉上，波瀾不興。她這幅樣子在他意料之中，因為他剛才數了，不多不少正好四杯。

慕晴紜又迷迷糊糊坐了起來，淩重歡借這個機會趕緊抽身，站起來吞吞吐吐：“既然……既然皇叔來了，那……那重歡先行告退。”

淩重歡埋著頭快步走出幾丈遠，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道：“皇……皇叔，皇嬸她……她已經很努力了。”

淩璟正欲扶起慕晴紜，聞言，手頓在半空，惑然回頭，“什麽？”

“很努力地……做好皇叔的王妃，皇嬸變了好多，皇叔應該知道皇嬸從前是什麽樣的。”淩重歡覺得既然自己鼓起勇氣開了口，就要珍惜這個機會，於是一鼓作氣說完，“上次的事也是劉貴人欺負雲婉在先，還對皇嬸出言不遜，皇嬸才罰了她。”

淩璟收回目光，平靜地看著慕晴紜，沈默不語。這些他知道，他氣的是她不懂自保，而非是非不分。

淩重歡說的時候不覺得害怕，說完了才開始心驚膽戰，也不知自己的話說得合不合適，會不會適得其反，反而給晴紜添亂？

在淩重歡眼裏，七皇叔比父皇更可怕，長這麽大，她還是第一次和七皇叔說話。總之她心虛，趕緊欠了欠，借著夜色迅速離開。

淩璟回過神，見慕晴紜偏頭趴在膝上，閉著眼，不知是睡是醒。

月光映亮了她發髻裏的那支銀簪。淩璟緩緩伸手取出那支簪子，拿在手裏看了看，只是一支尋常銀簪而已，並無什麽值得珍藏的地方。

淩璟一邊繼續看著銀簪，一邊試著問了句：“你打算睡在這兒？”

沒能得到回應，而他也沒找出她珍視這支簪子的原因。

月夜的靜讓人心生懶意。淩璟拂袖撣去臺階上的細塵，坐在她身邊，擡頭一看才發現剛在來的那條路有些熟悉。

六年前，就是在這兒，有人用化朱散讓他嘗了次“刻骨銘心”的滋味。

淩璟瞥了瞥慕晴紜，聯想起近來的風平浪靜，他才有所體會，什麽叫“她變了”。

他手裏還拿著她愛不釋手的東西。

淩璟微微朝她俯身，欲將簪子物歸原處，豈料她突如其來的擡頭，帶來一片溫熱緊貼上他側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