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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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爾雅一路牽著賀書晨,熟門熟路的進了紡織廠家屬院,賀子瑜跟胖大姐兩人手裏拎滿了東西跟在她們身後。

他們剛進去,還沒走到樓下,就見有一頭發花白穿戴整齊的老婦人坐在小板凳上,來回頻繁的朝入口探頭。

桑爾雅看見她,臉上多出一絲笑容,松開了晨晨,趕忙走過去,“大姑,你不是腿腳不好,怎麽也下來等了。”

賀老太太見她等的人來了,笑瞇呼呼的拄著拐杖,站起來,“現在一年也就見這一回,眼瞅著也見不了幾年嘍,可不得早點在外邊等著嗎。”

賀書晨跑過去,抱著她的大腿不撒手,“太奶奶,快呸呸呸!”

桑爾雅聽著這話心裏有些難受,扶著她往二樓走,“您在這說什麽話呢,晨晨都知道呸幾聲!”

“呸呸呸,”賀老太太看著這左右兩邊一大一小,笑的合不攏嘴,“對了,今年怎麽晚來了好幾天?”

桑爾雅:“這次子瑜也來了,他臨時有點事情忙,就耽擱了幾天。”

進屋後,賀老太太才有功夫仔細的看著一旁,身姿挺拔玉樹臨風的賀子瑜,感嘆道:“子瑜都長這麽大了啊,算算時間咱們也有十來年沒見了吧。”

賀子瑜把手裏東西放下,走過去站到她面前任憑其打量,嘴角含笑的點頭,“姑奶,足足有十四年了。”

賀老太太看他一如小時候那樣乖巧好看,樂呵的直笑,“好好好。”

隨後,又轉頭跟桑爾雅說起話來了,“鐵蛋最近身體怎麽樣?”

桑爾雅每次聽見大姑,叫她公公的小名都很想笑,但因為是長輩,只能憋著,“他好著呢,這次我過來,他老人家還讓我接你去他那住幾天呢。”

賀老太太一聽這,點點頭沒拒絕,笑著道:“是時候得去看我那弟弟了,那這次我就跟你們一塊過去。”

桑爾雅面色一喜,“你可算是同意了,這回過去他一定高興壞了。”

等胖大姐從廚房切好西瓜端出來時,就見他們還一直站著門口說話,伸手招呼道:“別站著了,都坐沙發上聊,先吃點西瓜解解暑,我去把飯菜熱熱,咱們一會就能吃飯了。”

賀子瑜見母親與老太太聊的熱切,他也插不上話,跟晨晨玩了一會後,便去了廚房,“蘭嬸兒,我來幫你。”

胖大姐連忙推辭,“不用不用,你開一天車累了,快去外邊歇著吧。”

賀子瑜:“沒事,這活我挺熟的。”

說話間,他已經熟練的挑開煤球爐蓋,打開下面的通風口,火旺些後放上鍋,盤子裏的菜倒進去翻炒起來。

胖大姐看著文質彬彬,矜貴感十足的賀子瑜手法嫻熟的鍋鏟來回翻炒。

嘴巴微張,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心裏那是陣陣吃驚,她真是沒想到,堂堂一個留洋歸來的高材生,現在還在政府工作的人,竟然還會做這些!

她表嫂真是會教孩子,看來她也得督促她兒子,別老是一從廠裏下班回來,跟個大爺似的就知道在家裏躺著。

沒一會,飯菜就都熱好了,賀家的其他人也都回來了。

賀老太太跟桑爾雅的公公賀鐵蛋,兩人是相依為命的親姐弟。

自小關系就十分要好,然那時候正值戰亂,賀老爺子一心想著去前線報國,賀老太太也很是讚同,便在家鄉搞事業支持他,時間一長,就漸漸的散了。

兜兜轉轉再聯系上時,已是建國後,賀老爺子已經在京市定居,賀老太太也已經在清河縣成了家有兒有女。

京市與清河縣雖相隔甚遠,但兩家關系好,逢年過節的更是時常走動。

他們都知道今天桑爾雅過來,匆匆的從各自工作的地方趕來,一見面就熱情的寒暄著,一時間兄弟姐妹十多口人齊聚一堂,別提多熱鬧了。

一大家人熱熱鬧鬧吃完飯後,賀老太太便開始連連打著哈欠,在眾人的勸說下,她進屋裏睡午覺了。

賀老太太進屋後,其他人看時間也不早了,也就都去上班了。

桑爾雅也感覺她休息這麽久了,身體緩過勁了,就提出想去縣南邊一趟。

正嗑瓜子的胖大姐聽到這話,楞了楞神,沒想到她嫂子這麽急,這才剛到家吃完飯還沒歇上一會,臉還白著呢,就想著出去,開口勸道。

“嫂子,這會正是大中午,太陽毒著呢,子瑜開一天車肯定也是累了,你們先休息會,等涼快些了咱在過去。”

桑爾雅頓了頓,想到她已經一年沒過來了,還是站了起來,胖大姐見自己勸說無果,看向了賀子瑜。

賀子瑜看了眼外面火辣毒熱耀眼的大太陽,走街上刺的人眼睛都睜不開。

“媽,晚些時候再去吧,咱們這次回來會在這邊多呆幾天,你可以多陪她…小妹幾天,不急於這一時。”

桑爾雅一聽可以多呆幾天,眼神亮了亮,沒在吭聲,又默默的坐了下來。

胖大姐見她不去了,松了口氣,拍了拍吃西瓜吃的正開心的小孫女,示意她過去安慰一下她二奶奶。

賀書晨立馬會意,笑嘻嘻的跑了過去哄她開心,她十分喜歡這個每次來都給她帶很多很多禮物的漂亮奶奶。

不出意外賀書晨一過去,桑爾雅臉色就柔和了許多,胖大姐會心一笑。

晨晨可是她表嫂的靈丹妙藥,不管什麽大事,她再怎麽激動,她只要一見到晨晨就能平靜下來。

她表嫂雖然哪哪都好,身世富貴人長得好看,丈夫疼兒子寵的,但是她心頭始終有一塊病,只有晨晨能治。

說起來這還得追溯到二十四年前。

那時候她回去走娘家了,沒在現場知道的也不全乎,只是隱隱約約知道她領著小子瑜,在街上閑逛。

不知為何突然的就動了胎氣,周邊的路人慌裏慌張的把人送到醫院。

等家裏人知道,急急忙忙的趕過去時,已經生了是一個女孩,面色青紫呼吸微弱,根本看不出原有的模樣。

還沒等他們轉到省城大醫院,醫生就宣布孩子早夭了,說是因為孩子在肚裏耽擱憋氣時間太久。

她表嫂為此生了一場大病,那時候條件不允許,也帶不走,就只能把剛出生就夭折的小女兒安葬在這裏。

頭幾年,她常年住在這裏不願走,因此跟自家老太太關系處的特別好。

這一住,就住到了賀子瑜該上初中的年齡,實在是耽擱不起了,才搬回京市,雖然是搬走了,之後的幾年,她都會來這邊住上一段時間。

但隨著大環境的改變,局勢緊張,回來的次數也就逐漸的少了,就算是來,也幾乎都是當天到當天就走。

很少能在這過夜,而且每次都是健健康康的來,呆半天後被人攙扶著走,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四年前。

她那次回來正巧碰見了晨晨出生,人仿佛一下有了精神氣,身體大好。

胖大姐從桌上拿起一把鑰匙,去對面開了門,“你們的房子一早就給收拾好了,被子褥子那類的也都曬過了,至於吃飯咱們都在一塊吃,要是缺什麽少什麽,直接在樓道裏吆喝一聲就行。”

桑爾雅點頭,“勞弟妹費心了。”

胖大姐擺擺手,“這費啥心,那你們先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當年賀老爺子走後,賀老太太也帶領著一幫會縫衣服的女工,四處做活,縣裏的紡織廠就是她一手創辦的。

雖然她現在已經退休十幾年,住的不是那種獨門獨院的小洋房。

但也不差,是那種一梯兩戶寬寬敞敞的四室一廳,裏頭有專門的廚房和衛生間,將近一百五十平的大房子。

賀子瑜進去後,四處打量著記憶中的老房子,一如十多年前那樣,一點都沒變,還是老樣子。

他十二歲之前的大半時光,幾乎都是在這裏度過的,這是處房產是他父親當年在這置辦的。

那時候小妹剛夭折,母親整日以淚洗面,呆在這裏怎麽都不願意走。

父親也很是心痛,但他政務繁忙終究是不能一直呆在這邊,陪著母親。

唯一一次動用私權,花高價買下了這間房子,就是為了能讓母親住的舒服,還方便有人照顧他們母子。

桑爾雅進來後,也是一臉懷念的四處看著,她身體本身就不怎麽好,這些年更是思憂成疾。

這會知道要在這邊住幾天,神情松懈了許多,在加上坐了一天的車,沒一會,身上那股困乏的勁就上來了,跟賀子瑜打了聲招呼後,就回屋休息了。

賀子瑜看著母親熟睡後,斂了斂眸色,留了個紙條,去對門跟他蘭嬸兒交代了一下,便開車出去了。

從紡織廠家屬院離開後,他第一時間去了當年桑爾雅生產的縣醫院。

其實,他這次過來最主要的就是得知了他母親當年的難產,並非是意外摔倒,而是有人故意相撞導致的。

且當年生下來的是一個健康的男孩,並不是女孩,他知道這件事後,誰也沒告訴,想著先查查再說。

他小時候在清河縣呆過不少年,可以說是在這長大的,住的是紡織廠大院,因著姑奶是廠長的原因,跟著一塊玩同齡孩子幾乎都是幹部級別家的孩子。

這麽多年過去了,兒時的玩伴都已長大,開始了工作,來之前,他打聽過了有人在醫院工作。

剛給前胳膊骨折的病人,覆完位的鄭成華,正等著下一個病人來時。

就見一身穿西裝革履,長相氣質都分外好看的人,走到了他面前微笑的看著他,他瞧著十分的眼熟,越看越眼熟,但始終想不起來。

忽然一陣敲桌子的節奏,腦子靈光一閃,熟悉的記憶湧上心頭,“瑜哥是你嗎,你終於舍得回來看我了!”

賀子瑜點點頭,他也沒想到小時候最不靠譜的人,現在竟然成為了醫生。

兩人閑聊幾句後,賀子瑜便開門見山的說起了,當年桑爾雅生產不是意外,而是有心人設計陷害,他想過來問問當年醫生接生時的情況。

鄭成華一聽,皺起了眉頭,“哥,二十四年前的事,有可能說不清楚。”

賀子瑜淺淺的笑著:“沒事,多問問總是好的,萬一有人記得呢。”

鄭成華:“行,那咱們先去資料室找找看,當年的接生記錄。”

他跟另一個值班醫生說了下,有什麽事看著點,便領著賀子瑜去資料室。

兩人好一陣翻找,找出了當年的病例單,記下接生的醫生護士名字,去了婦產科詢問情況。

誰知,到婦產科後,詢問當年接生的幾個醫生護士,許多都不幹了,還有一部分出事了,總之現在一個都沒在。

從婦產科出去,鄭成華拉著賀子瑜走到樓梯口轉角處,小聲道:“瑜哥,這有些不對勁啊,這年頭醫院裏的工作可是鐵飯碗中的鐵飯碗了,打著燈籠都難找,我這還是托了我爸的關系。”

“這怎麽還有人主動請辭了呢,看來你說的還真對,這裏頭真有貓膩,指定是有人想害我雅姨!”

賀子瑜點點頭,他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想起那封莫名其妙塞到他辦公室的信,看來那上面寫的是真的。

既然那人知道整件事情的經過,為什麽現在才說,他的目的是什麽,他想要的是錢還是權,或者是其他……

告別鄭成華後,他開車在縣城上四處晃蕩,突然看見了一個像極了他姥姥的小女孩拿著雪糕在街上歡樂的跑。

等他靠路邊停車時,在看時人已經不見了,重回車上,他心裏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念頭,算算時間,如果他那個弟弟還活著,也應該有二十四歲。

他輕輕敲打著方向盤,二十四歲也不小了,結婚有孩子是很正常。

回去後,就見母親在房間默默流淚,雖然這件事有九分真,但在沒出結果之前,他不想讓母親知道,避免她平白的徒生歡喜,徒增悲傷。

桑爾雅一覺睡醒後,看著眼前熟悉的擺件,空蕩蕩的房間,多年前的記憶突然湧上心頭,她覺得一直是她的錯。

如果她當時不亂跑四處逛,她就不會摔倒,孩子也不會在肚子別憋氣太久,肯定平平安安的就出來了,每每一想到這,她就忍不住的想流淚。

賀子瑜走過去,靜靜的拍著她的背,桑爾雅無力的靠在小兒子肩膀上,緩慢的釋放著情緒。

下午,天不那麽熱之後,他們一家去了縣南那看了看。

到那後,桑爾雅遲遲不願意走,便讓人先回去了,就連賀子瑜也被打發走了,她就想一個人陪陪她的女兒。

賀子瑜抿了抿唇,沒說話,靜靜的坐在車裏想這些天發生的事,等桑爾雅從裏面出來,他們開著車回到紡織廠家屬院時,天色已經擦邊黑。

早些年的這個時候,胖大姐早早地就在家裏做好了晚飯,但她今天並沒做,因為她已經在張記訂好了飯菜。

自從前些時候,她在張記那吃了烤串後,對那味可是念念不忘,經常時不時的打包帶回家吃。

張記現在就是他們清河縣的招牌,現在誰家來親戚了都喜歡去那吃飯。

不僅如此,你要是有什麽不喜歡吃的,忌口的提前跟他們說,人張記會主動避開這些菜,主動為你定制菜單。

你就說人家這服務周不周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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