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不相欠最好，最最難還的就是人情！

況且，這算是她欠春芽一家的一個大人情了。

馬車晃晃悠悠的行走在山路上，這一路來車上的餅子和熏肉都被吃空。

之前在市集的時候倒不是蘇翎不想多買些，只是銀子管夠，但米肉卻緊張啊。

多買一些都會受到掌櫃的盤問，尋常農家可是沒有閑錢去儲備這樣貴的糧食，她有能力一次性包圓也不能這樣做，多的是窮苦百姓花費大量銀子也要買下一口活命糧。

本來就是個小城鎮，米行米鋪也就那麽兩家，她粗糧細糧都買了一些，足夠三人撐到慶城了。

這兩天夜裏連連大雨，馬車裏也進了些水，淹到了米面和熏肉上，怕變質生黴，蘇翎當機立斷將這些給吃了。

餘氏不舍得也沒辦法，蘇翎說的很明確，走得匆忙，風寒之類的藥材一律沒買，若是途中生了病只能硬抗。

阿牛和蘇翎畢竟年輕身體好得很，她可是一把老骨頭，說什麽都不敢拿自己冒險。

餘氏想著那等生死面前自己都挺過來了，絕對不能就這樣隨便死了。

而蘇翎惦記著的春芽一家，現在也在倉皇逃難的路上。

趙文春芽夫婦一路上灰頭土臉躲著人群走，在這亂世裏，是真的會吃人的！

餘氏一家離開的消息是第二天才被人發現的，原因是鄰家的小孩頑皮跑到餘家的院子裏玩耍，孩子娘連忙跟在後面，可到了餘家之後才發現院裏空了，小心的推開他們家的房門發現根本就沒上鎖，裏面同樣是亂成一團，一看就是走的匆忙。

她越想越不對，就想著告訴村長，可能徐大寶和徐大江多日未回的隱情真的和餘氏一家有關，否則為何畏罪潛逃呢？

而且那趙文和春芽一家就該趕出去，這些寄居在紅水村的外來戶就沒安好心眼，若是讓他們抱團了，以後自己這些徐姓族人還不知道要在他們手上吃多少悶虧。

只是鄰居的運氣不好，還沒走到徐大江家告狀，叛軍就蜂擁而至，在村裏燒殺搶掠，她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孩子慘死於那群魔鬼的馬下，下一刻，自己驚恐睜大的眼睛卻看到了自己沒有頭顱的屍體……

春芽眼睜睜的看著徐漢家的婆娘被叛軍用大刀砍掉了頭顱，那些人的怪叫聲如同收割生命的利器一樣，加快了村民死亡的進程。

這群叛軍壓根就沒想給村裏的人活路，剛剛學步的孩子他們殺，身懷六甲的女人他們照樣殺，本來紅水村是一片還沒被戰爭波及到的凈土，可現在，都成了血色的國度。

春芽的腳軟了，在這種明明需要瘋狂逃竄的時候卻一下跌坐在血泊裏，她的身旁還是村前頭徐老黑家的兒媳，懷裏抱著被鮮血染紅的孩子不知生死。

孩子，孩子！她的孩子！

春芽一下驚醒，她必須要回家，她的孩子還在家裏，這些叛軍們無差別的屠殺每一個人，她必須要搶在他們之前回家，只有這樣才能救出自己的孩子。

母愛給了她力量，她拼命捶著自己軟如面條的腿，直到感覺到痛楚，扶著墻慢慢起來，周圍求饒屠殺刀劍入肉的聲音仿佛已經成了她的背景板，她的心思如今很簡單，要麽死在半路，要麽回家帶著孩子逃亡。

好在幸運終於眷顧了她一下，她終於捱回了家，打開家門是抱著孩子的瞎眼婆母和自己的小叔子。

而小叔子手裏還拿著家裏唯一的一把菜刀保護著懷裏的侄兒。

見到是她回來了，臉上激動，終於松了口氣：“嫂子，你回來了！”

春芽連忙將門關上：“外面……”看著小叔子驚恐和緊張的眼神，她知道就算不說他也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

瞎眼婆婆顫抖從懷裏掏出了一把銅錢，連同包袱交到了春芽手裏。

春芽愕然擡頭：“娘，您這是……”

瞎眼婆婆老淚縱橫，雖然目無焦距，但春芽卻能感受到她的眼神投入到自己身上的溫暖：“春芽，我年老體衰，活了這一大把年紀也夠了，就不走了，也省得拖累你們的腳步，趙文還在山裏頭的田地裏，趁著那群魔鬼還沒找到你們趕快逃，逃的遠遠的，給我們趙家留個後！”

“可是，可是……”都是家人，春芽怎麽舍得。

小叔子趙武撕心裂肺的咳了一會才道：“我和娘都是將死之人，若要茍活，勢必要拖累你和大哥。嫂子，這些年家裏全靠你的照顧，若有來生，我做牛做馬都要報答於你。”

瞎眼婆婆狠狠一擦眼淚，摸索著將孩子交給春芽，並狠狠推了她一把：“快走！”

廝殺聲已經越來越近，春芽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她咬牙欲走。

卻聽到有人在踹自家院子的院門，可這個時候除了叛軍還能有誰呢！

想到他們舉刀殺人如同惡鬼的模樣，春芽嚇得牙齒都上下打顫了。

小叔子立刻將她們娘兒兩帶到他屋的土床底下，這個床於外面看來就像是用黃泥堆砌的，實則裏面有一處空心的地方，他將春芽母子兩人從床尾推了進去，再用黃泥磚一塊塊的封嚴實了。

最後一點光明盡失，春芽抱著孩子藏身於狹小逼仄又黑暗的空間裏，她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喘息聲，孩子還在她懷裏安然的睡著。

她知道若是孩子現在醒來哭鬧，她們母子的性命也將不保。

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祈禱孩子能夠乖巧不出聲，讓她們母子得以逃出生天。

她聽到小叔子將門帶上的聲音，而後便是堂屋外的門被踹開，聽到婆婆罵了那些賊人，又接著聽到婆婆的慘叫和小叔子的悶哼，春芽閉上了眼睛，淚水浸濕了衣衫，她知道剛剛還鮮活的兩條人命，現在已經歸於塵土。

“老虔婆，咒我就算了，還咒我子子孫孫，一會拉出去點天燈！”

“那你剛剛就忍氣別殺就是，現在殺都殺了，點天燈還有什麽意思！”

“真是窮鬼，就只有些紅薯和糙米，餵咱們山寨的狗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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