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陳冰心疼的快要死掉！

恨自己的虛弱，恨自己的無能，更恨自己的拖累！

但他能做的，就是用被子捂住嘴，不讓抽泣的聲音讓妻子聽見。

片刻後，妻子重新偷偷的上了床，帶來的冷氣讓他微微顫抖，王慧用被子將他捂住，自己則將將用被子蓋住自己。

他們的每一分錢都花在看病上，這床破舊的被子還是上一個租客留下的，王慧將它的被套拆下來洗曬，一直蓋到今天。

市醫院掛號費動輒一千多塊錢，這些都是王慧從牙縫裏擠出來省下的。

沒有辦法，有他這個病罐子拖累，沒法好的。

不幸的陰影一直籠罩在這對夫妻身上，但幸運終於一天降臨了。

王慧扶著陳冰到陳醫生的就診室：“醫生，這是我們從老家帶來的醫療資料，您看一下。”

陳卓翻看了其中幾頁，再看了看陳冰臉上枯瘦青黃，以他多年從醫經歷來看，陳冰是活不了多久了。

他嘆口氣，將要開口的時候，王慧卻不期然的看著他，眼底裏滿是哀求：“醫生，多少錢我們都治，只要我老公活著就行！”

“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身，即使現在治療也只是時間問題。為了提高生活質量，我建議你們……”

“不，醫生，我們不回家，我老公一定要治病！”王慧堅持著。

陳卓嘆了口氣，只好道：“先住下觀察吧。”恰巧也正好空了一個床位下來。

王慧都要哭了，等了那麽久，終於給老公等來了一個床位。

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讓陳冰聞膩了，病房裏此時正是午飯時間，消毒水加飯菜的味道讓他心裏作嘔，當下沒忍住直接吐了出來。

臨床的是一比他年紀要大一點的大姐，也是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掛營養液。

大姐是女兒陪床的，女兒打扮得體，一看就是有錢人家，不管家庭條件如何優渥，在生死面前卻半點不由人。

大姐女兒此時正用叉子叉了一塊蘋果送到大姐嘴邊：“媽，你少吃一點也行啊。”

大姐搖搖頭：“真的沒胃口。”

恰巧這時候王慧也從醫院的食堂裏買了飯菜回來，兩素一葷一飯一湯，再用特意要來的小碗和丈夫一人一半。

陳冰阻止道：“小慧，你吃吧，我沒胃口。”

王慧一邊分飯菜一邊道：“不吃怎麽行，人是鐵飯是鋼，你不多吃一些，怎麽能降的住身上的病痛，快吃快吃，咱們不能被打垮，活一天賺一天也贏一天！”

陳冰被妻子說的沒法，只好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一旁的大姐聽到小夫妻的對話，也忍著反胃吃了女兒餵的蘋果。

不過陳冰就沒那麽好運了，剛吃下去的一口飯還沒到胃裏就吐了出來，整個人臉色發黃冒著虛汗。

王慧連飯都來不及吃：“老公，你怎麽了！”

陳冰虛弱的搖搖手：“沒事，我躺一會就好了。”

“好。”王慧顫抖著嗓音將狼藉收拾好，陳冰躺在床上皺著眉頭閉眼也睡不安穩。

之後的時間，陳冰躺在床上睡著，王慧又拿著手機出去打電話借錢了。

再回來的時候已經兩點，醫院也開始上班了。

醫護人員將陳冰推去做檢查，病房裏只有大姐母女和王慧三人。

“姑娘，這是你愛人啊！”大姐女兒好奇的問道。

“嗯。”王慧點點頭，攥著手機沈思自己還有哪個親戚可以借錢。

自從陳冰生了病以後，花錢就像無底洞，無數次他不想治的時候都被自己連逼帶哄，他說的賣房的錢早已經看病花完了，現在的醫藥費，都是和親朋好友借來的。

“你們也是肝癌吧……”大姐女兒問，其實能在這間病房的，都是一樣的病情，不過就是分輕重度而已。

“嗯，晚期。”王慧直接道，都這種地步了，還有什麽不好說的。

她收拾收拾了心情，問大姐一家：“你們呢？”

“我媽是中期，醫生說如果運氣好的話，五年內生存率是百分之五……”

那大姐聽後倒是樂觀：“不好的話就直接回老家了。”

至於哪個老家，意思不言而喻了！

肝癌不同於別的癌，是癌癥裏面最兇險最難纏的，早期肝癌的預後五年生存率是百分之十，中期的不到百分之五，而晚期的患者則是以提高生活質量為主，陳冰就是晚期患者，手足已經腫大，腹部有些腫大，是腹水的前兆，消化道已然出血，每一天對於陳冰來說都是巨大的煎熬。

他期待每一個天亮，害怕每一個天黑。因為他怕在他的世界裏，天黑了就再也不會亮了。

比癌癥晚期帶給他肉體的疼痛更痛苦的是他怕看不到妻子和孩子了，每一天都是他跟上天奢求來的，盡管這樣，他也知道死亡的腳步並沒有放過他，而是漸漸向他逼近。

比起其他的晚期患者，他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態要好一點，至少還沒到病入膏肓，臥床不起的程度。

檢查完回來以後，陳冰又吐了一大口血，護士和醫生都搖了搖頭，表示他真的沒救了。

王慧哭的不能自己，跪在地上求他們再用藥，能讓她老公活一天都是好的。

陳卓看著王慧也無奈的搖頭：“癌癥是目前人類沒有攻克的疾病，我們醫生也無能為力。既然他都這樣了，不如用最後的時間回去多陪陪孩子父母，別走的時候身邊就你一個還孤孤單單的……”

王慧抖了抖嘴唇，看著床上躺著的陳冰，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了。

“陳醫生，你們之前的那兩例癌癥轉好出院的是怎麽用藥的？用的是哪種靶向？”大姐女兒問，當初她們沖的就是這市醫院口碑，也希望奇跡能夠降臨到自己頭上，否則也不會幾番周折將母親轉院到這裏。

說她迷信也好，只要母親能好，她付出的這些時間和精力就都值得。

王慧失魂落魄的收拾東西，陳醫生的話抽幹了她的精氣神，讓她現在無論做什麽都提不上神。

一直以來故作堅強，終於在今天破了防，哭得肝腸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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