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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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應書凡後面的大部隊,啟程晚,來赤霞谷的時候這裏已經入了月色。

幾位長老把他們帶進了青衍山境內,便不管他們,自行而去了。長老們把他們從離泱城中救出來,已經是仁至義盡。

大家感恩戴德,一同歡送他們。

秦空為首的幾位新弟子,被長老們一人塞了一張傳音符,也拋在了赤霞谷這裏。如果他們要去宗門內報道,就得自行從赤霞谷走去宗門。

他們這些人有歸處,於是頂著旁人艷羨的目光,紛紛扛起了責任:

“大家不必擔心,我們是一路的,至少會保證大家的安全。”

“沒錯,離泱城的各位道友,我們人多,從赤霞谷走到暉月門,也是沒問題的!”

這一番話激勵了大家,惶惶不安的氣氛總算褪去不少。這一晚,大家決定先在山谷裏休憩一下,到了明早再啟程。

赤霞谷陰風陣陣,到了夜晚,如冤女哭嚎,長泣不絕。

明明來時大家還覺得這裏像世外桃源,可沒想到夜裏,外面的風聲像鬼哭,誰都睡不著。

秦空坐在山谷外面凸出的石頭上,閉目養神。大家都認可他的實力,他也不會推脫,特地來守這個山谷。

不知過了多久,秦空忽然從風聲中,意外捕捉到了一聲熟悉的淒慘吼聲。

好像他在仙選符陣裏,也聽過類似的慘叫。

秦空站在原地,循著那道聲音,腰間的利劍出鞘,嗖地朝聲音來源飛過去,劍光一閃,吼聲戛然截止。

秦空一楞,剛剛的手感,不太對勁。

好像劈到的不是實體。

狂風吹來兩截斷紙,秦空伸出兩指截住一張,放在眼前端詳。

熟悉的筆觸,好像是……那個女人的?

秦空認出了雲芝芝的字,嘴角輕輕翹起,把半截符紙小心地折好,收進了袖子裏。

……

雲芝芝被一陣陣奇異的低語聲吵醒。

她醒過來時,周圍漆黑一片。

伸手向上一擡,指尖的燭火躍動,映出墻上巨大的壁畫。

上面畫著一只形態怪異、神態兇猛的倒角麒麟。

筆法誇張,用色隨意,與尋常嚴謹細膩的筆觸不同,這只麒麟好似筆墨潑灑,仿佛碎裂的紙張重新拼就而成,破碎張揚。

麒麟本是瑞獸,可倒角麒麟並不是,它是兇神的代表。

指尖飄動的燭火火星忽地飄了上去,在這只詭異的麒麟獸頭上點了兩點。

——成為了它的眼睛。

雲芝芝倒吸一口氣,後背滲出冷汗,一句‘駱危’都喚不出,眼前的壁畫猛地放大,化作一只完整的麒麟猛獸穿過雲芝芝的胸膛而去。

四肢驟然冰涼,火光熄滅,雲芝芝痛苦地捂著肚子蜷成一團。

她忽然想起,這段劇情可能是屬於男主秦空的,他在幻境裏斬掉一只麒麟的頭,到了青衍山,他還得再斬一只。麒麟作為高級經驗包,讓他在仙選榜上一路向上,從此聲名遠揚,天下聞名。

這一念頭從腦海內迅速劃過,雲芝芝覺得自己的神識要被麒麟叼走了。

“雲芝芝!”

她被這一聲猛地喚回了神,睜開雙眼,發現五指被攥住,從指尖傳來酥酥麻麻的感覺。

少年半個身子壓在她身上,雙手扣住雲芝芝的手腕,讓她動彈不得。

他的眸子在燭火躍動下閃爍著金色,見雲芝芝眼底逐漸清明。

“我怎麽一會沒註意,你就要被拐走了。”他說。

雲芝芝沒留意聽到他說什麽,只是怔怔地看著駱危頭發上面那輪影子。

“駱危……”

雲芝芝聲音低得恐怕只有自己能聽到。

“……你,你後面……”

駱危借著月光,能看到投在雲芝芝臉上巨大的影子,除了自己,就是背後那只麒麟。

一只膽敢藏匿於此,伺機待發,而後去勾她神識的困獸。

駱危的眸光暗了暗,在雲芝芝耳邊低聲道:“別動。”

他正要起身,被雲芝芝伸手拽住衣領,對上她嚴肅生氣的目光:“你要幹什麽去?”

駱危身形僵了僵,才開始考慮一個問題,怎麽能在雲芝芝不知道的情況下把這只困獸殺了呢?

雲芝芝卻不肯給他這個機會,指尖捏著他的衣領,也不讓他動彈。

她話語有些顫抖:“現在可別輕舉妄動。”

雲芝芝恐怕不知道,不敢輕舉妄動的,是那只麒麟。

原本威風凜凜的兇獸,因為剛剛神魂被抽了一鞭子,打得它差點魂飛魄散,不得已縮在了天花板的角落。

雲芝芝小小聲:“我看它在上面盤旋,可能是被這屋子限制住了,對我們沒有敵意。”

駱危:“……”它不是沒敵意,它是不能有了。

雲芝芝:“它勾我神識,是想利用我,破除這小屋的禁制。”

為什麽雲芝芝心裏這麽明白,還不是因為原文裏就提到過。這只麒麟借著柳融雪的神識跑了出去,隨後被秦空截住,又來一次出色的英雄救美。原書從他們因為藥魔相遇開始,以及到青衍山這段路,都會陰差陽錯,數次相遇。

這份陰差陽錯,卻莫名其妙讓雲芝芝擔了。

真是怪了,作為穿書,原書的劇情相當於鐵板釘釘,她一個木頭鉆子,是怎麽給鐵板鉆出洞的?!

“你倒是明白,”駱危伸手,握住她發抖的指尖,“那你要如何?”

“我……容我想想。”

雲芝芝也不在乎駱危是不是貼她太近或如何,估計這家夥表面平靜,心裏頭害怕呢,連手都不敢撒。

只不過……

雲芝芝咬咬牙:“你撒手,我要畫符。”

駱危乖乖地松開五指。

雲芝芝右手伸到駱危腦袋後面,在空中迅速畫出了一張符,跟那天收藥魔用的是一模一樣的收妖符。

收妖符一出,倒角麒麟本就受傷,眼下就算雲芝芝畫的再爛,對它的效果也是非常強力。

麒麟發出淒慘的叫聲,從尾部一點點被符紙吸入,如潑灑的墨水倒流進瓶子裏,一滴滴飛速往符紙裏竄。

屋內氣流倒灌,不堪承重的窗柩哢嚓一聲破裂,外面陰風刮進,也一並跟著麒麟往符紙裏竄。

這陣仗,是雲芝芝從未見過的誇張。

她怔了怔,凝神繼續往指尖匯聚靈力。滿頭大汗,指尖顫抖,她能感覺到自己靈力在一點點流失,好不容易恢覆的靈力,慢慢地在……

“雲芝芝,不可!”

駱危猛地把她的手攥住,雲芝芝指尖的符紙獵獵作響,劇烈掙紮,像刀片一樣忽地從她掌心飛了出去。

雲芝芝怔怔看著它逃走的方向,臉上一陣冰涼,原來是駱危伸手在摸她的臉。

駱危:“你的臉……”

……

雲芝芝郁悶極了。

好不容易靈府裏的臟東西弄得差不多,結果現在看著臉上隱隱的黑紋路,好像它們又又又回來了。

真是狗皮膏藥,撕也撕不幹凈。

少女皺著小臉窩在一旁,不肯讓駱危再看。

月光從破敗的窗框漏下,照在她一身的素白裙面上,鍍上一層冷調的光。

海星被她從魔紋蔓延的靈府裏放了出來,此時正緊緊靠在她腿彎裏,用一種十分不優雅的姿勢舔著自己的尾巴。

駱危嘆了口氣:“我這裏還有許多靈石。”

雲芝芝翻過身,晶晶亮亮的眸子望著他,卻問起另一件事:“你說我們還能回離泱城嗎?”

駱危沒有猶豫:“不可能。”

雲芝芝表示很遺憾:“唉~我明明覺得那裏是個養老聖地的。”

接著她十分不客氣地朝駱危伸手,杏眼彎起,笑得像只狐貍:“謝謝房東借錢給我。”

駱危這是第一次見她如何“嗑靈石”的。

靈石在她手中慢慢融化,像一塊冰逐漸化成水,流進雲芝芝的靈脈中。臉上的黑紋也漸漸淡化,直至不見。

那麽多靈石,轉瞬即逝。

估計沒有比她更高效的燒錢機器了。

“我沒有靈石就不能恢覆靈力,”雲芝芝挑了挑眉,撐著床沿去湊近他,“現在,你知道我一個秘密了。”

駱危垂眸平靜地看著她,心說我早知道了。

雲芝芝:“這是不是有點兒不公平,你得要告訴我一個你的秘密。”

駱危:“我的秘密?”

雲芝芝還很禮貌地補充一句:“我能知道你的秘密嗎?”

駱危:“……”

因為剛剛麒麟一通鬧,雲芝芝現在沒有任何困意,黑白分明的眼珠轉了轉,問的話很直接,明顯是介意……駱危有事瞞她。

但很快,雲芝芝沒事人一樣,伸手在駱危上好的綢緞衣面上撫摸:“你怎麽每天都有新衣服穿,還都這麽帥。”

駱危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聲音低啞:“想穿?”

“誰想穿你的了,問你呢,這些衣服哪來的,我去過離泱繡坊,沒這麽好的緞面。”雲芝芝的聲音貼在駱危耳邊響起,兩人挨得越來越近。

駱危垂頭,看雲芝芝都快要湊到他跟前,一臉好奇地盯著他衣服上的花紋。

駱危:“你問這個幹什麽。”

雲芝芝秒答:“這算一個秘密。”

雲芝芝覺得自己很會找臺階下。

這可是修真世界吶,她的房東在那天去了哪裏,為什麽渾身是血,卻一點外傷都沒有。

她其實想問這個,但是直覺告訴她,駱危是不會告訴她的。

駱危盯著她:“……”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說了這麽多,到頭來卻是女孩看中了他身上的料子。

駱危站起身,走到窗邊,擡手把一直呼啦啦響的斷窗木狠狠一掰,支離破碎的窗格終於塌了,吵耳朵的聲音也沒了。

室內重歸寂靜,只是窗外的鬼哭風聲變得更響。

“睡吧,明早還要繼續趕路。”駱危說。

雲芝芝:“……”

作者有話說:

駱危:這一夜,終究是錯付了

雲芝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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