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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沈天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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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人在杭州城見到了疑似沈天游的身影,然而還不等靠近,寒露一嗓子把那人影嚇跑了。他穿著一身灰,像只碩大的灰耗子竄進了街上的人流裏,架也不勸了,甚至急著跑的時候還搡了人一把。

那人一連退了三大步,火冒三丈大叫道:“操,你站住!”

寒露正覺得這人說話的聲音有點耳熟,好像昨晚剛聽過——還不等她對這個昨晚剛見過的人做出任何反應,就聽君燕紓道:“不好,快抓住他!”

寒露向來是最聽小師叔話的,君燕紓話音剛落,她立馬就就把丁煜拋在了腦後,想都沒想沖著沈天游追去,從街邊攤鋪架子上借力,三兩步跳上了巷子墻頂。

被沈天游推開的倒黴蛋丁煜揉著胸口一擡頭,便看見寒露輕巧地從頭頂飛過。

雨水稍歇,這是個初陽的早晨,天空湛藍。寒露衣袂飄飛,像只燕子向沈天游頭頂盤旋而去,像是從未落過地。

丁煜一時仰著頭傻在那。

灰耗子動作迅疾卻擺脫不了追蹤,黑燕子上下翻飛卻無法對人造成阻礙,一時誰也奈何不了誰。

君燕紓也擡腿上了墻,和寒露一人一邊追了過去。權衡有點不滿地“嘖”了一聲,他對這種游戲並無興趣,但是不追上去顯然會把君燕紓跟丟,所以只能一臉沈郁地跟上。他輕功顯然沒有他的刀法那般精絕,他自己知曉,也就不繞路或上墻,管也不管地直沖出去,拉出一道黑色的直線,路上的障礙全被他掀飛了。

“哎?哎?”李子熙還摸不著頭腦他們怎麽突然就沖出去了,又眼睜睜看著權衡在街上橫沖直撞根本不管路人,嚇得他趕緊拔腿往前追,一邊追一邊揮手大叫,“看路啊!大家小心!快躲開!”

權衡充耳不聞,隨手抽了街邊的一根木棍,在眾人的驚叫聲裏擡手甩向了灰耗子的後腦。

李子熙心提到了嗓子眼,沈天游聽見破風聲,腦袋一側便躲過了棍棒,順便回頭看了一眼,“哎喲”了一聲,有些驚奇。

人群紛紛給權衡讓路,李子熙從剛剛吵架的人和酒商身邊路過,不經意側頭看了一眼——

下一刻和他對上目光的人“啊”地叫一聲,伸手抓住了李子熙的衣袖:“是你!”

李子熙也認出來這是昨晚被噴了一臉血的紈絝子,他對丁煜並無好感,用力掙一下,卻掙不開,只能看著權衡的背影幹著急,語氣很沖道:“放開!”

丁煜竟然沒抓著他胡攪蠻纏,立馬放開了他,甚至催促道:“追,快追!”

李子熙這幾天頭裏的霧水就沒消散過,現在已經把自己攤平了任澆,也不問丁煜想幹什麽,趕緊跟上去。

跑了沒兩步他發現丁煜竟然跟著他跑,不由得側頭:“你跟著我幹什麽?”

丁煜仰著頭看墻上翻飛的黑白兩道影子,敷衍道:“你別管,你追你的。”

“什麽我追我的,”李子熙被氣笑了,“那你別跟著我啊!”

“你管我,順路不行嗎,追你的就完了!”

他倆你一言我一語地互啄起來,最前面寒露已經把速度提到最快,堪堪在墻上追平了沈天游,調整下氣息,開口喊他:“沈盟主,是我們呀,您跑什麽?”

沈天游聞言頭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寒露顯然弄不明白這位前輩腦子裏在想點什麽,看向另一邊墻上的小師叔。

“逮住他就是,”小師叔輕功沒劍法好,不能像寒露那樣天上亂飛還能一心二用,急匆匆地說了一句,“他就是在躲我們。”

寒露目光在街道上檢索。她在街邊攤上發現了一截粗麻繩,飄下去抓了起來,飛快地打了一個漂亮的繩結,用力抻了一抻,滿意地點頭,對小師叔使了一個眼色。

君燕紓明白她想讓他們牽制住沈天游,點一下頭,提氣快速向前兩步,墜落向沈天游頭頂。

他像是一朵遮日的暗雲,投落下的暗影罩在沈天游頭頂,沈天游擡起頭,半空中驚鴻出鞘,折射一道如閃似電的劍光,晃得沈天游下意識閉上了眼,與此同時身子猛地向後一收,緊接著薄涼如水的劍刃貼著他的額頭擦過,涼意透過皮膚紮得血管突突直跳。

沈天游雙膝一彎,在君燕紓落地之前從他下方滑了出去,靈活地前翻撐起身子,完全沒受影響地繼續往前跑。

君燕紓也沒指望這一招能把天下第一劍定住,緊跟而上,又是一劍遞出,直指沈天游背心。

又是尖利的風聲,權衡在遠處不知從哪個攤上抓了一柄魚叉,直拋向了沈天游的後腦,殺意迅疾。沈天游抄起街邊一只籮筐,將其轉花手絹一般在頭頂一轉,輕松將魚叉旋卸了力道,掉落在一邊。

他立刻旋身,籮筐換手往下一擋,驚鴻劍穿籮筐中心而過,在君燕紓一楞的瞬間,沈天游幹脆地把它擼過了整根劍身,做了驚鴻劍碩大無比的劍格。

君燕紓停步將劍鋒在地面一磕,甩掉了籮筐,擡頭時沈天游已經重新拉開了距離,只飄來一句:“嘿嘿,抓不住我!”

權衡這時已經趕上了君燕紓,也聽見了這句賤兮兮的話,冷笑一聲,抄起地面上的魚叉掂了掂,跨前兩步,手臂舒展,小臂上肌肉繃起漂亮的弧度,將魚叉再次投擲了出去。

這次不是奔著沈天游的要害去的,魚叉如一柄高飛的箭矢,重重撞上了街旁支起的菜攤木棚的立柱,沖擊力使立柱哢地折斷,伴隨著數人的驚叫,木棚不斷歪斜,隨後直直向著無辜路人頭頂砸去。

沈天游的路線便猛地一折,一個燕子抄水,將路人帶出了坍塌的範圍,往路邊一放。

這一耽誤令權衡追上了沈天游,他手裏拿著一只過來時順手搶的罐子,倒轉罐口,就往沈天游頭頂扣去。

沈天游則彎腰一躲,拿起地上亂滾的一只蹴鞠,往罐口裏一塞,正好結結實實地卡住。兩人在交錯的瞬間對視,沈天游目光正撞進權衡兩眼燥怒的紅火裏,“嘿”地笑了一下:“閻王爺怎麽把小鬼放出來了。”

權衡將罐子一拋,沈天游大喊一聲“看招”,一手抓起一只白蘿蔔從下而上往權衡咽喉刺來。

權衡從沒被這種“武器”交過手,也沒想到這種“武器”上竟然能感受到劍氣的銳利,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然而沈天游的蘿蔔劍法根本就是幌子,他的另一只手猛抓起一把稻草往權衡臉上揚。

草屑伴著塵土撒了猝不及防的權衡滿臉,他下意識閉了一下眼,睜眼時沈天游又跑遠了,扭頭拐進了另一條巷子裏。

權衡沈下臉。他受夠了這種游戲,手掌按向了刀柄。

君燕紓追上來,把他出鞘一寸的刀按回去了,又握著他的手,將他的手指從兇器上拿了下來,又扯著他往巷子裏追。

轉過彎,巷子幽深,追到頭,發現是死胡同。

沈天游面對眼前一堵墻,墻上蹲著個搖著繩圈虎視眈眈的寒露,後面堵著權衡和君燕紓。

權衡沈沈道:“接著跑啊。”

沈天游嘆口氣回過身來。

他寬腰窄肩,看上去三十出頭,比實際年齡要年輕許多,面容英俊硬朗,鼻梁很高,下巴上有些胡茬,幾綹散發沒束起來,顯出幾分不修邊幅的落拓和瀟灑。他向君燕紓局促地搓了搓手:“小師弟啊,哥也不是故意騙你的……”

君燕紓微微一楞:“騙我什麽?”

沈天游也是一楞:“你不是發現了我騙你說丟了盟主令,才過來興師問罪的?”

“少裝傻充楞,”權衡不厭其煩道,“武林盟主令究竟丟沒丟根本不重要,你把我們引到這兒來,不就是為了聽桃花市發生了什麽嗎?”

“少閣主很聰明嘛。”沈天游誇獎道,“莫怪莫怪,我看見少閣主實在是嚇了一跳,才要試探兩句,看你知道多少。”

權衡抱著肩,從牙縫裏嗤了一聲。

君燕紓簡略把桃花市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不知了法能不能帶回來有用的情報。”

沈天游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我明白了。我在洛陽似乎還是打草驚蛇了,現在做事都人盯著,實在是不方便,剛剛也是為了甩開暗樁,才帶你們跑了這麽久,見諒見諒。時間差不多了,再不出去他們會起疑的——你們參加論劍會不?”

君燕紓把目光投向寒露,寒露擡擡手:“我是來參加論劍會的。”

“走走走,來者是客,”沈天游自來熟地一摟君燕紓的肩頭,無視了權衡殺人的目光,擡頭招呼道,“帶你們去王家大院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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