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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雨現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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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從地道出來的順序是這樣的:一個黑市頭頭被要求探路走在最前,之後是拴著他們的花緞羅,緊接著拽出來另外兩個黑市老大,再然後是君燕紓、權衡、寒露和了法,那道寒芒亮起時,他們站在屋子中央。

死的是最初走出來的那個人,事發過於突然,沒有人反應過來,花緞羅在人死後已經往後急退,卻還是被鮮血噴了半身。

房間無燈,雨雲遮月,昏暗中那道寒光像是不曾出現過般消失了,一眾青年才俊並未探知到任何人的氣息。

花緞羅厭惡地擦了擦眼睫上的血水,將手上繩索一拽:“誰要殺你們?”

兩個人嚇破了膽,頓時就順著繩索的方向跪下了,一人抱住花緞羅一條大腿,連喊救命。

花緞羅被迫一頭霧水地生死攸關一個來回,心裏也有氣,遂看向權衡的方向。

能在暗中偷偷在市集裏埋下炸藥、一出密道就派人在出口殺人,顯然是上頭的人見事情敗露要殺人滅口。權衡是條懶鬼,本來不想趟這渾水,但桃花市一炸,也把他的火氣炸出來了——他長這麽大,從來都是他去殃及無辜,一朝被迫進行了一番狼狽逃亡,現在只想把幕後主使揪出來抽一頓。

暗夜裏權少主的眼睛像是兩點鬼火,他抹去濺在臉上的一點血,不耐煩道:“閉嘴。”

兩人立馬縮成了鵪鶉。

“閣下不出來談談?”權衡道,“無論你背後站著誰,想必都不想得罪自在閣吧?”

暗中無聲。

權衡舔了一下嘴唇。這大半天來不及喝水,他的唇上有一些皸裂,舌頭抿過去嘗到了一點血腥味。權少主不喜歡等,於是打算把人從黑暗裏逼出來,問道:

“刀劍在哪?”

這次那兩個鵪鶉答得倒快:“在屋子東邊!窗子下面有個匣子,匣子裏放的就是!”

君燕紓不等他話說完就已經向那扇窗子走去,還不等摸索到匣子,後頸便有一道寒光閃過。

這次花緞羅早有準備,擡手便是三只透骨鏢,然而那道寒光去勢不減,三只飛鏢叮然被擊飛!

花緞羅眉心一簇:“他還有一把武器!”

說話間那道寒芒已經斬向了君燕紓的脖子,君燕紓不得不向側躲去,寒芒一擊不中,立刻隱匿於黑暗之中。

刺客的動作太快,權衡此時剛到君燕紓身邊,花緞羅的一句話還沒說完。幾人還不等喘上一口氣,那道寒光再次閃現,這次穿過半個屋子,出現在了花緞羅身邊,眼看著就要割掉三人中另一個的頭顱——

花緞羅眼疾手快揪著他的頭往後一扯,將人扯得做了個鐵板橋,腰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

了法已經來不及上前,只能提醒道:“小心另——”

他話來不及說完。肉眼可見的刀光之下隱藏的才是殺招,暗中卻有另外一道漆黑的刀鋒自下而上掠過,直切進那人的頸椎。

刀鋒薄韌,從骨縫探入,自大動脈切出,像是一股黑風掠過人身,風過人死,刺客已經隱入黑暗。

花緞羅手中一空,猝不及防只提起剩了個頭顱,鮮血噴上右護法另半面身子。花緞羅把手中的頭一扔,難得面露煩躁地抹了一把臉。

最後剩下的人驚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離開花緞羅身邊,在了法身邊原地抱頭蹲下,死死攥著他的褲腳。

寒露也靠近了法,小聲說:“他有兩把刀,一把是白色的,另一把是黑色的……”

屋子裏的人都已經知道這個刺客是誰了。

滿月樓十大殺手之一,第六位“索命無常”屠維。

滿月樓的十大殺手,各個身懷絕技,據傳前三名的刺殺任務從未失敗過。殺手最重要的技能的就是隱匿,而屠維是個例外——他是十大殺手中最具有辨識度的。

因為他的武器是一黑一白的雙刀。

傳說他有前三的實力,但因為容易被人認出,所以只排到了第六。

然而就算他排第十,只要他鐵了心思要殺這人,寒露有點懷疑整個屋子裏的人都攔不住。

君燕紓和權衡已經找到了匣子,殺手割掉那個人的頭時,二人剛好從匣子裏抽出武器。驚鴻劍像是一柄水,而權衡的刀閃著血光。

二人扭頭看過來,花緞羅向權衡攤開手:“沒攔住。”

“得帶他走,離開這間屋子。”了法低頭問,“門在哪?”

“北邊!”

了法看了看花緞羅,又看了看權衡,道:“我們單打獨鬥恐怕沒法把這個人救下來,勞煩自在閣的二位與我們合作。”

說完他不等回應,又道:“權少主,君兄,匣中應有長棍。”

寒露跟著道:“小師叔,給我一把劍。”

君燕紓低頭去翻找,先拋給寒露一柄短劍,然後抽了把長槍出來,權衡拿過,將長槍擲出,“篤”地釘在了法腳邊。

了法拔槍,口中還在彬彬有禮道“多謝”,手上已經迅猛掄圓了槍在地上橫掃一圈,真力剛烈地隨著長槍掃過青石地面,帶起一陣沙石,向著四面八方撞去——

卻沒有撞到除了墻壁和東邊二人的任何東西。

人不是影子,也無法真正融入黑暗,如果地面上沒有,那麽就只會在……

所有人都是一擡臉,望向橫梁。

寒露比視線更快,已經拔劍出鞘上了梁,她當然不是上去跟刺客拼命的,只是試圖拖延一點時間,只聽刀劍相擊的一聲鏘響,寒露“啊”一聲驚叫,從梁上掉了下來。

多虧她阻擋的一瞬,君燕紓已經接替她提氣縱身落在了房梁上,看見了那個黑衣人,驚鴻起手直刺,真力如浪濤撲面!

權衡本想跟上去,又頓了一下,轉而沖向了大門。門上落著栓,權衡一刀橫劈開門栓,將大門向外一推,霎時風雨灌進房間,兜頭澆在權衡臉上。

天上一個驚雷,紫電正穿透夜空,將屋內照得一時透亮。

了法提起腳邊人,將他往大門處一扔,正落在權衡身邊,權衡順勢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跑!”梁上君燕紓第二劍刺出,黑衣人沒躲,肩頭挨了一劍,人卻與君燕紓擦肩而落,落向了大門處,手中向外拋出一把暗器,迎風炸開,金針直刺權衡!

被踹出去的人滾進雨夜裏,爬起來就往街外沖。權衡看了花緞羅一眼,花緞羅會意跟了出去,緊接著了法也跟出去,從權衡身邊擦過。

權衡正要攔,刺客的暗器已到眼前,一蓬金針閃著綠芒,惡毒地籠罩向整扇大門。權衡當然可以讓,但身後就是那頭狂奔的豬,他只好擡手轉刀,將暗器從面前掃落,叮叮當當的聲響連綿不絕,擡眼刺客已在面前!

來得正好!

權衡獰笑上前一步,拔刀劃過手掌,血火順著刀鋒燒起來,他驀然揚刀,熾熱真力扭曲了空氣,刀勢要把人劈作兩半!

刺客人在半空,眼看著就要被捅個對穿——

權衡耳中忽然“嗡”的一聲響,眼前驟黑,刀勢一滯。

刺客趁機架住他的刀鋒,借力再向半空一翻,從權衡頭頂翻了出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雨幕裏。

君燕紓趕到權衡身邊,往雨中看了看:“好像追不上了。”

他說著看向寒露。寒露摔在地中央,剛剛一直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沒站起來,此刻忙擺手,示意小師叔她可不去追。

君燕紓有點遺憾地收了劍。

權衡站在門邊,刀上火勢被雨水澆熄,半邊身子都被淋濕,此刻低著頭倚靠著門框,另只手用掌根按著額頭。

他手上傷口有些猙獰,沒止血,順著手腕流淌,半數流在臉上,半數洇進袖子裏,本就是黑色的衣服洇濕更深。

君燕紓等了一會,有些疑惑,輕聲叫他:“權衡?”

權衡放下手,擡眼看他。他眼中有些失焦,君燕紓湊近了些,在他的鎖骨處發現了一枚極細的金針——針上毒素蔓延在皮膚下,一小片蛛網般的綠色紋路。

君燕紓將針拔出來,又道:“你應該不怕毒。”

權衡從鼻腔裏笑了一聲,不屑回應。

——他確實是毒不死的,但太烈的毒在他的身上仍舊會有反應。

他已經很久沒中過毒了。劇毒對他而言算是一種大補之物,但消化毒性的過程並不好受。

這次的毒恐怕見血封喉,因為就連寒露都發現了權衡的不對勁,蠢蠢欲動摸向了自己的劍,道:“小師叔,不然現在把他幹掉……”

真力在經脈裏橫沖直撞,權衡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耳鳴得厲害。他久違地感受到冷,被冷雨打濕的半邊身子像是麻木了一般,虛弱讓他的攻擊性更盛,撩起眼皮看寒露的一眼差點把姑娘嚇得扔了劍:“你大可以試試。”

君燕紓沖寒露擺擺手示意她別鬧,又看了他一會兒,道:“你要突破了。”

龍雀天章共有三章,一章各有三段,權衡在二章三段盤桓多年,本以為自己只能止步於此——然而突破對此刻的他而言,並不是一個好消息。

君燕紓說完想要摸一下他的脈門,權衡拍開了他的手,冷聲:“別碰我。”

君燕紓扭頭看寒露:“師侄,我們還在城內嗎?”

寒露跑進雨幕看了一圈:“在城外。”

君燕紓想了想:“自在閣應該是來不及回了……去四方會。”又對權衡道,“你練功走的不是正經路子,與常人不同,修到第三章 ,會出一些意外。”

“……我知道。”

君燕紓低聲道:“我想幫你。”

寒露遮著眼眶站在稍遠處,眼觀鼻鼻觀心,當自己是個木頭樁子什麽也沒聽見。

權衡看著他的眼睛,像在評估,又像在猶豫:“為什麽?”

他問了很多,比如正與邪、善與惡、對與錯,他們一個名門正派,一個魔教中人,本不該是互幫互助的關系。而君燕紓的回答則壓根沒想過這些世俗問題:“我從未見過龍雀天章的第三章 ,很想見見。”

權衡看著他,最終妥協地垂下眼,沒有趕人走或者自己離開。他一放松神經,便有些站不住,靠著門框,周身滾熱,緩慢地向下滑。

君燕紓跟著他單膝跪下,伸手攬住他的肩頭,這次權衡沒拒絕。他把人架起來,像是架了個熱量驚人的火爐,幾乎有馬上爆炸的錯覺。

他往雨裏走,寒露想了又想,還是小步跟上,欲言又止,最後期期艾艾問:“小師叔,你、他、這……唉算了,你要怎麽幫他?”

君燕紓步子沒停,想了想,有些不確定道:“雙修吧?”

“……”

寒露木然道:“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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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維不是名字,是代號。天幹第六“己”的別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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