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綺羅花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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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市占了兩條街,每個地界都有不同的商品。花緞羅去鬧事的鋪子再往北走,拐過一條小巷,能看見一頂三角亭突出於街墻之上。

這亭子很高,頂有兩層,上下無階梯。此刻在飛檐之上,一蹲一站著兩個戴著鬥笠的人。

蹲著的那個一身短打,向街市裏看了看:“暗香閣那邊好像有什麽動靜。”

是個很年輕的女聲,聲線清脆,說出來的字句像是脆蘿蔔般能折斷。

站著的道:“一些人把那兒圍住了,帶著刀兵。”

他的聲音則像暮鼓晨鐘,帶著種青燈古佛的禪意。

“要打架了嗎?”女子站了起來,有些興奮,“我們在這蹲了這麽多天,可算碰見點水花了。”

“我且去看一眼。”男子道,“你先莫要輕舉妄動,別忘了你我有任務在身。”

女子遺憾地重新蹲下了,嘀咕:“都盯了這麽多天了,武林盟主令不會在這種時候突然冒出來的。”

“以防萬一。”男子拍拍她的肩權作安慰,縱身躍下了亭子,向著暗香閣趕去。

女子在亭子上百無聊賴地等著,蹲了一陣子又站起來,站起來之後又開始踱步,像是一刻都不能得閑似的。她抓耳撓腮地嘆氣,喃喃說:“在這盯梢多無聊啊,也沒有沒有小美人給我看看……”說到這兒又自顧自地嘆氣,“哎,什麽美人能比得過我小師……”

話沒說完,忽然見到西邊街市上似乎有些騷亂。

她“噌”一下站起來,眼睛都亮了,拔腿就往亭子下跳,直奔著那一處去了。

半刻鐘前,西邊街市上,權衡低聲重覆了一遍君燕紓的回答:“武林盟主令?”

武林盟主令顧名思義,是武林盟主的令牌,得之可號令武林。實際上,這令牌的象征意義要大於實際意義,就像將軍的虎符、魁首的名頭,真正起作用的是背後的兵馬和花魁的臉面,武林盟主令也是賣武林盟主的面子——中原武林誰不知道武林盟主是天下第一劍,別的人偷他的令牌除了自找苦吃有什麽意義?

權衡琢磨了一會兒,沒想明白這是哪個傻子給這東西賣進了黑市,這桃花市的人也是膽子不小,什麽破爛攤子都敢往身上攬,不由得對這群傻帽發出了一聲嘲笑,又問道:“你找這東西做什麽?”

君燕紓沒回答,目光在各個攤位上掃。

權衡站在他身後,懶洋洋道:“一個個找要找到猴年馬月。”

君燕紓回眼看他,目光中有疑問,權衡忽然高聲問道:“武林盟主令在哪?”

這一聲灌註了真力,轟隆隆震過整條街,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他絲毫沒收斂,有幾個攤販應當只是普通人,捂著耳朵發出痛苦的呻吟,想來是被他霸道野蠻的聲音震破了耳膜。

人群騷動,權衡等了三息,正再打算開口,就聽一聲怒喝劈開人群而來:“豎子何人!在桃花市內鬧事,活得不耐煩了!”

權衡便笑了。他準確無誤尋到了說話之人的所在之地,眨眼從原地便消失,下一刻鬼魅般立在那人身前,扣住他脖頸往外一扔。

那人反應都來不及,人已經摔過兩尺開外,重重撞在墻上,轟隆一聲巨響,墻面出現了大片裂痕,煙塵四起。權衡一拂袖,煙霧便散去,只見那人脖子不正常地扭向一邊,不敢亂動,只哎呦呦地叫喚。

權衡陰氣森森道:“我是你老子。”

他一邊說,一邊慢步逼近地上癱倒的人,披頭散發,周身真力鼓蕩,眼裏像大型動物夜間捕獵般晃出了兩道紅光,配著張惡鬼面具,當真讓人看一眼就要做噩夢。

“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那人慫在地上,捂著脖子忙道,“二位爺是來找武林盟主令的吧?正巧小的昨日剛入了一塊令牌,應當正是此物,二位爺且稍等,小的這就去店中取來!”

權衡停下了腳步,羅剎鬼氣一收,雙手往袖裏一揣:“滾去拿。”

那歪脖子人忙不疊爬起來跑了。

權衡回頭看站在街道中央的君燕紓,有幾分得意地揚揚眉——雖然被面具遮著也看不見——像個邀功的花孔雀。

此刻兩邊貨架都空了,不少人收了貨物偷偷跑路,權衡也懶得攔,而君燕紓仔細看他的眼睛,隔空點了點,若有所思道:“龍雀天章。”

權衡一揚眉。

《龍雀天章》是他修習的功法……可君燕紓怎麽知道的?

君燕紓接著問:“你修的是殘卷嗎?”

權衡不答,君燕紓接著說:“師父曾與我說過幾種與我所修習的功法相生相克的心經,《龍雀天章》是其中之一。師父跟我說,眼中流光外露是走火入魔的表現,而且你氣息不正,不是正卷能修出來的浩然正氣。”

權衡低笑一聲:“師父都想起來了。”

君燕紓看了他一會:“我可以拿到龍雀天章的正卷。你要嗎?”

“不用了,”權衡無所謂道,“我邪門歪道,跟你們正派功夫五行不合。”

君燕紓可能也是第一次見拒絕得這麽幹脆的人,一時有些楞神——《龍雀天章》可是武林公認的五大頂級功法之一。

不過這五大功法一直都算是公開傳閱的狀態,因為能學的人寥寥無幾,廣撒網也撈不上幾條小魚——不是所有人都有天賦觸到這麽高的門檻的。

君燕紓竟然在勸:“你既然能修出熾熱真力,說明你是它的有緣人。它一直在等有緣人,在你手裏,它會高興。”

“你倒是個武癡。”權衡哂笑一聲,“你學的又是哪一個?”

君燕紓楞了一下,老老實實說:“……《抱月懷光》。”

權衡本打算譏諷兩句,聞言倒是接不下去了——他知道武林五大功法都是什麽,但是這個名字不屬於它們中的任何一個。他卡殼幾息,正要說什麽,忽然聽到機栝的聲響。

緊接著就是一片刺耳的裂空聲——“咻!”

權衡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廣袖一揮,掃開了一片飛來的毒矢。

此地除了他們二人已經無人。街燈安靜地亮著,而遠處的墻面上架起了弩箭。那歪脖子人出現在街墻之上,揮手道:“給我射!”

“射”字的尾音還沒落下,權衡已經消失了。

歪脖子人後頸一燙,熾熱的手掌已經扣住了他的頸椎,他連驚懼都來不及表現出,權衡已擰斷了他的脖子。

墻上的弩箭手大驚,紛紛向他射箭,權衡擡手攥住了一只直射他面門的,鋒利的箭矢劃破了他的手掌,鮮血眨眼漫出指縫,滴落在地,竟然滾燙地“嗞”了一聲……緊接著那箭矢和地面上的鮮血猛然燒了起來!

火焰眨眼從他的傷口處湧出,鮮烈如血,這時第二波箭雨已到,權衡不閃不避,周身火舌“呼”地卷起,將箭矢直接吞沒。緊接著紅火將他簇擁在內,身形影綽,只一雙赤目晃著光絲。

有人失聲喊道:“他是權衡!”

聲音喊出,權衡已消失不見,熾烈的熱度燒在了那人的身後,紅色的業火眨眼吞噬了他,一聲慘叫後,焦炭般的人形折斷在墻上。

弩手哪還有膽氣繼續射箭?一個個落荒而逃,權衡隨手殺了兩個跑得慢的,懶得去追,垂目看向了街中央的君燕紓。

君燕紓此時沒看他,而是在看另外一面墻。

權衡轉過目光,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看見墻上站了一個人,一身黑衣,身姿輕盈。她來此並未驚動權衡,可見輕功不錯。

見業火中的修羅看向自己,那姑娘撓了撓頭,有點犯怵:“那什麽……我路過。”

權衡已如紅雲燒向了她,姑娘嚇一跳,忙翻身往地面落去,口中叫道:“大俠冤枉,都是誤會!”

她輕功確實甚佳,如鷂鷹翻身、燕子回旋,權衡一時竟抓不住她,眼神一厲,伸手在攤位上一抽,抽了一條細長皮帶出來,真力灌註其中,皮帶霎時如金鐵般堅硬。姑娘一回頭,權衡已經殺到眼前,臉上惡鬼面具終於堪不住熱度,四分五裂。

姑娘和權衡打了個照面,開口就是:“哇美人!”

這一聲聽得君燕紓楞了楞,看向她。

權衡揮刀便砍,姑娘抱頭鼠竄,靈活得像只耗子。權衡皺眉,揮手甩出血火,將姑娘圈定在內,她無處可逃,只能回身,幹笑擺手說:“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嘛。”

權衡就沒學過跟人好好說話,揮刀就砍她的脖子——

“鐺!”

冰凝而成的劍鋒攔住了刀,刀身上縱橫氣勁直撲面去,將君燕紓一張白面具切作兩半,當啷落地。

權衡身在火中,聲卻如寒冰:“攔我作甚?”

君燕紓回頭看了一眼。

姑娘站在火圈裏,看見君燕紓的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

“小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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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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