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綺羅花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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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喊了一聲“小師叔”後,姑娘在火圈裏直蹦,像只亂竄的猴:“小師叔你怎麽在這?下了江南之後你就失蹤了我差點就要報官了!你都好吧?沒出什麽事吧?你要是有個好歹我可怎麽面對師祖……”

權衡被吵得腦仁嗡嗡疼,兇神惡煞對她道:“閉嘴。”

君燕紓也道:“噤聲,閉氣。”

小師叔的玉言就是聖旨,她立馬閉氣屏息,在原地站成了個木頭樁子。

君燕紓收劍,隔著火焰看她,輕輕搖了一下頭:“晚了。”

姑娘瞪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眼轉了一圈,還不等明白什麽“晚了”,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她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就“咚”一聲滾倒在地,耳鳴眼黑。

她迷迷糊糊聽見小師叔說:“你能把這火收了嗎?”

另一個金戈似的聲音沈沈道:“我看她死了挺好。”

對了……她想起來,權衡的血火是帶毒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她已經全身麻痹,動彈不得,眼皮重逾千斤,意識逐漸下沈。

君燕紓看著她皺了一下眉,有點為難的樣子,又看權衡。權衡抱著肩冷著一張臉,眼中紅光鬼火一樣亂跳。

君燕紓輕輕歪一下頭。他有些不確定……權衡沒什麽表情,但君燕紓覺得他挺生氣。

權衡硬聲對著火圈裏的少女道:“報上名來。”

少女順從答道:“山外山第二十代真傳弟子寒露。”

權衡了然地“呵”了一聲,轉眼向君燕紓:“你是山外山弟子。”

在武林盟主一統江湖之後,中原大小門派團結和睦,名義上不分高低貴賤,但實際上江湖人心中是有一個排名的。他們自然不會明目張膽地排出第一第二,於是不知哪個閑人寫了一句狗屁不通的打油詩——

**白馬觀星越中原,樓外高樓山外山。**

這句話裏囊括了四個江湖人心中地位最高的門派:白馬寺、昭星宮、滿月樓和山外山。

白馬寺佛門聖地,地處洛陽,乃天下武學之宗,藏經閣內藏成百上千武學功法,更有五大絕學的拓印本和其中之一《易筋經》的原本;

昭星宮超然物外,看緣收弟子,渺然隱於東海,每逢亂世,必有弟子出世,算天命,算人路,善者引領塵寰脫離戰亂,惡者攪亂天地風雲;

滿月樓較為特殊,它是個亦正亦邪的門派,認錢不認人,做好事也做惡事。它在各地都有分樓,沒人知道它的總樓在哪裏,關於它的流言漫天飛,沒有一個是真正準確無誤的,非常神秘;

山外山地處太白,遠在中原之外,是劍道第一大門派,入門弟子皆能學習五大絕學之一的《九天劍訣》,傳言當今的武林盟主就曾於山外山修習。只是因為地理位置太偏僻,弟子又太低調,雖然是劍道大門派,卻少被江南武林人提及,權衡也沒想到撿到的美人來自那麽遠的地方,自然也沒往那方向查。

君燕紓點一下頭,權衡便接著問那少女:“來姑蘇作甚?”

寒露掙紮了一下,收效甚微,一五一十說:“我們是去杭州參加論劍會的,路上碰到了沈前輩。他讓我們幫他一個忙,說他弄丟了武林盟主令,我們一路追查,查到了姑蘇來……”

三年一度的論劍會算是武林盛事。武林中年輕一輩想嶄露頭角、揚名立萬,第一步就是在論劍會取得好名次,爭得高名氣。而她口中的沈前輩,便是武林盟主——天下第一劍,沈天游。

權衡揚了一下眉,還想再問,寒露猛然全身一震,眼中已經恢覆了清明,控訴道:“你套我話!”

權衡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擺脫了毒的控制,楞了一下,又冷笑一聲:“什麽都說了才清醒,不愧是山外山的親傳弟子。”

寒露氣得直跳,指著他的臉:“哇你不要仗著長得好看就為所欲為!”

權衡不理她,看向一直不說話的君燕紓,聲氣沈沈:“你怎麽還站在這兒?”

君燕紓看他,目光裏有些疑惑。

“你山外山的師侄都找到你頭上了,”權衡瞇一下眼,“我看你記憶也恢覆得差不多,還跟我一個邪教中人待在一起?”

君燕紓卻是反問:“你想我走?”

權衡沈默了片刻。他有點拿不準君燕紓是什麽意思,也不想多猜,慢慢開口,話音很低,語氣很冷:“哦?你有什麽理由留在我身邊?”

君燕紓道:“我欠你一場交歡。”

寒露一激靈,震驚道:“小師叔?你說什麽?”

權衡頭不動,眼珠向君燕紓一轉。他像是第一次認識君燕紓似的,上下打量他許久,忽地大笑起來。

“白九,”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君燕紓說,“你可真有意思。”

君燕紓看他:“不生氣了就把我師侄放出來吧。”

權衡何止是不生氣,簡直是心情相當好。他一收手,圈住寒露的火焰便熄滅了,權衡周身的火焰也逐漸消失,他從衣上撕了一條布,慢條斯理包紮手上傷口。

寒露得以從毒圈裏出來,身形一閃就躲在了君燕紓身後,拉著他的衣擺一疊聲急問:“小師叔你那話什麽意思?你跟他行房事了?你有龍陽之好啊?”

話問完,不等君燕紓答上一句,她手上撚了撚君燕紓的衣服,愛不釋手:“……千金難求天蠶絲,小師叔,你這麽有錢啊?”

權衡道:“撒開。”

寒露下意識哆嗦了一下,戀戀不舍地放開了手。

權衡諷刺:“好大出息。”

寒露好久沒有被氣得青筋亂蹦的經歷了,仗著君燕紓攔在她面前,跳腳指著權衡說:“你早晚因為這破嘴挨……”她本意要說“挨刀”,又覺得作為魔教少主這話刺激不了他,話音一轉,選了個更惡毒點的,“——挨肏!”

權衡冷冷掃過來一眼,寒露迅速縮頭藏到君燕紓身後。

權衡對君燕紓道:“這猴子你想怎麽處理?殺,你不肯殺,放,我不樂意。”

“帶著。”寒露聽見“猴子”又想探頭出來,君燕紓把她的腦袋往下一按,“我看著她。”

“你要帶她回自在閣?”

“不可以嗎?”

權衡看寒露,目光跟看一個死人無區別。他不置可否,然後擡頭看天。

一時無話,寒露拽了拽君燕紓的袖子,小聲問:“他真是權衡啊?那個自在閣少主?”

君燕紓點頭,寒露又問:“小師叔,你該不會這段時間在自在閣吧?跟他在一塊?……你還要跟他回去?小師叔,不是我多疑,我一進他的宮門肯定小命不保,你看他看我的眼神,跟看豬肉似的。”

君燕紓耳朵裏被她喋喋不休的話堵得嗡嗡作響。他還是沒說什麽,只安慰地拍拍她的頭,轉而問權衡:“你在等什麽嗎?”

“等信號。”權衡雙手攏在袖裏,懶懶散散說,“那老鴇辦事有夠慢的。”

他話音剛落,夜空裏炸亮了一朵紅色的煙花。因為此方空間其實在地下,這一朵煙花映亮了穹頂,紅光沿著粗糙的墻壁流淌。

權衡身形一晃就上了墻,向君燕紓招了招手,幸災樂禍的口吻:“來,帶你去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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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小師叔,我覺得我可能會死誒。

權衡:大膽點,把“我覺得”和“可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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