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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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舒雲冷不防蹦出這麽一句話, 別說葉舒雲自個兒被自個兒驚著,連一旁看熱鬧的秀玉和方浩亦驚得睜圓了眼睛盯著葉舒雲看,如此一來, 葉舒雲便覺得難為情, 兀自懊悔「禍從口出」。她雖一心想逃,躲開這般丟人的場面, 但一時半刻又找不到借口逃。

青霄白日的, 她還沒喝酒呢,怎麽就醉了?真真是羞死她也。

孟雲澤卻很受用葉舒雲的這句話,咧嘴笑起來。

孟雲澤春風滿面道:“我知道。”

葉舒雲憋不住跟著笑起來,他對自己的認識倒是清楚, 不過沒想到孟雲澤也有如此跳脫的一面。

見她笑,孟雲澤也覺得心情舒暢,他道:“晚飯等我回來一起吃, 我有話要和你說。”

說著,孟雲澤便轉身要出去。

葉舒雲沒問他想同他說什麽,只問他:“侯爺這是去哪兒?”

“大理寺。”孟雲澤回身答了一句。

為了找葉舒雲,今兒早上他原向寺裏告了一天假,橫豎昨兒他一夜不曾合眼,他原也想趁著這半日的時間好好歇息一會子, 誰想這日寺中又來了新案子,他少不得跑一趟。

孟雲澤前腳剛走, 葉舒雲後腳便囑咐秀玉:“派人送張帖子去顏家, 我要見顏以恒。”

秀玉不解,她問道:“見他作甚?”

“林家姐姐的婚約若不早些處理了, 不僅林蘭和定安不能心安, 我亦無法心安。”

秀玉道:“我這就讓人送帖子過去。”

葉舒雲約顏以恒在外頭的茶館見面, 因是她主動約的顏以恒,不好讓顏以恒等她,所以她提前出了門。

葉舒雲到了茶館,顏以恒早已經在等她。

顏以恒看見葉舒雲走來,興沖沖地朝她揮手,待葉舒雲走近,他道:“今兒吹的什麽風?葉姑娘竟然下帖子請我。”

葉舒雲有事相求,自然不敢冷著臉,她回以顏以恒禮節性的微笑,她道:“對不住,讓你久等了。”

顏以恒習慣了葉舒雲冷冷的模樣,恍然看見葉舒雲如此和顏悅色的樣子,著實吃了一驚,他笑笑道:“這有什麽的。葉姑娘今日有些許不同啊。”

葉舒雲含糊道:“是嗎?”

顏以恒點點頭,他道:“葉姑娘有什麽事請直說吧。”

葉舒雲主動下帖子請他已屬怪事,再看葉舒雲平易近人的笑,委實算不得正常。顏以恒也不是蠢笨如豬之人,葉舒雲打的什麽主意,他多少猜得到。

葉舒雲在顏以恒對面的座椅上坐下,她道:“你這麽說,我也不拐彎抹角與你打啞謎。我想請顏公子幫個忙,你和林蘭的婚約可否作罷?顏公子若能答應,來日我定當結草銜環,報答顏公子。”

林蘭好歹算是他未過門的媳婦,葉舒雲竟能面無愧色地提出這種無理請求,當真讓他目瞪口呆。

顏以恒笑,他道:“葉姑娘可真是快人快語。我和林蘭的婚約是祖輩們定下來的,豈是我說推翻就能作廢的?葉姑娘未免想得太簡單了一些。退一萬步說,即便我提退婚,我父母也未必答應,畢竟那是我爺爺親自定下來的事,我父母絕不敢違拗。”

顏以恒說的對,婚約之事確非他一己之力就能推翻的,可若是林蘭和他都不願意,即便雙方父母極力促成二人的婚事,那也是枉然,如此一來,這事或許能有轉機也未可知。

葉舒雲道:“我知道我這個請求有點唐突,可我實在想不出更好法子。”

“有點?”顏以恒搖頭道:“我看這可不止一點。”

葉舒雲沈默以對,顏以恒顧左右而言他,看樣子是不想幫她。

葉舒雲靈光一閃道:“早前我幫過你,當時你說要謝我,你可還記得?”

那天夜裏她在街上救過他,那時候他說要謝她,她瞧不上顏以恒的公子哥做派,不想和他有不必要的聯系,所以就沒放在心上,誰能想到今日竟然也有能用上這份情的時候。

顏以恒不閃躲道:“記得。”

葉舒雲道:“現在我想到你該怎麽謝我了,請你看在我幫過你的份上,取消與林蘭的婚約。”

葉舒雲也曉得自己提這樣的請求實屬無理,但為了葉定安,為了林蘭,她少不得厚著臉皮提這麽一句。

顏以恒忍俊不禁:“看來你真當我是傻子,好糊弄呢?葉姑娘以為這兩件事可以等同而語?”

葉舒雲簡直是在同他說玩笑話,一邊是他未過門的妻子,一邊是葉舒雲誤打誤撞的相助之情,這無論是誰都應當曉得該怎麽選。

葉舒雲一開始是想糊弄他,趁他不備帶偏他的思緒,可她沒能得逞。既然被顏以恒發現,葉舒雲不打算繼續哄騙他,她坦誠道:“不可以。”

“這便是了。”

葉舒雲眸光漸漸暗淡下來。

顏以恒話鋒一轉,突然說:“我最多只能答應你,盡量拖延時間。當年我爺爺定下這門親時曾經說過,這門婚約能否成真要看林家的意思。若林家願意,不管我願不願意,這門親事無論如何都得完成;可若是林家不願意,我顏家絕不能強求。所以這事的決定權在林家,不在我顏家。林蘭真的不想嫁我,那就讓她自己努點力,說服她父母。”

葉舒雲眼前一亮,喜道:“你答應了?”

葉舒雲如此高興,倒讓顏以恒頗有壓力,仿佛他已經答應了絕不會娶林蘭似的。

顏以恒忙解釋道:“話可要說清楚,我說的是答應幫你拖延時間,可沒說一定不會娶林蘭。將來我會不會娶林蘭,就看你們夠不夠努力了。”

葉舒雲眉眼彎彎,她道:“看來你也不讚同這門親?”

她想著,顏以恒是一個玩心重的人,自來放浪慣了,想必也不願意突然被婚姻之事束縛手腳,沒想到他這麽一個紈絝子弟竟這麽聽父母之命。

顏以恒認輸道:“給我留一條活路罷,姑娘。”

若是讓他老父親知道他也不讚同這門親事,一心想避開這門親,他老父親一定會毫不猶豫打斷他的腿。

葉舒雲看他一眼,沒再言語。

顏以恒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她也應該有點眼色,點到即止。

顏以恒道:“和你商量一件事,可否使得?”

看在顏以恒答應幫她的份上,葉舒雲軟和語氣道:“何事?”

“咱們一起吃過面蠶,也見過幾回,算是有點交情了罷?”

葉舒雲不知他打的什麽主意,沒敢輕易應聲。

顏以恒道:“既然都是老熟人了,總是葉姑娘,葉姑娘這麽叫你,多生分是不是?我是否可以直呼你的名諱?”

她和顏以恒勉強算是相識,可就這麽讓顏以恒直呼她的名諱,她覺得還是太奇怪了一些。葉舒雲婉拒道:“若你覺得這麽叫我不好,也可以喚我孟夫人。”

顏以恒哪裏想得到葉舒雲會給他來這麽一手換湯不換藥的把戲。顏以恒呆了一呆,不管不顧道:“葉舒雲,這就是你不厚道了。”

他好心好意幫葉舒雲,哪裏想到她過河就拆橋,喝了水就忘打井人。

葉舒雲掃了他一眼道:“你既然都打算好直呼我姓名,還問我做什麽?”

葉舒雲一語中的,顏以恒這才禁聲不搭話。他原以為只是不過是走個過場問問葉舒雲的意思而已,哪裏能想得到葉舒雲竟真不願意。可看葉舒雲現在也沒認真同他計較,他便只當葉舒雲是答應了。

顏以恒飲了一口茶,他道:“沒別的事,我可走了。”

葉舒雲點頭道:“此次多謝你。”

顏以恒擺擺手,滿不在乎道:“下回見。”

顏以恒行至櫃上,福貴便取出銀兩預備結賬,怎知管賬的夥計卻告訴他方才葉舒雲已經派把賬結了。

前一次,他和葉舒雲吃面蠶,她也是不聲不響就把賬結了,這次又如此,看來她是當真瞧不起他。

顏以恒回身要和葉舒雲理論,葉舒雲知道他想做什麽,先行一步道:“你別多想,原是我請你出來喝茶,茶錢自然該由我來結。”

顏以恒不滿道:“即便如此又如何?哪有一而再,再而三讓女子請我喝茶吃飯的?你當我是什麽人?小白臉?”

顏以恒的聲量不大不小,但足以吸引他們周圍人的註意。

櫃上的賬房一聽顏以恒這麽說,便知這話他不該聽,他也不想惹麻煩上身,遂低頭假裝忙活手上的活計。

葉舒雲壓低音量,顧左右道:“說話分場合,你不知道嗎?況且我是什麽身份?我是有家室的人,你這麽說,旁人誤會我當如何?你可別毀了我的名聲。”

顏以恒嗤之以鼻道:“你別說笑了,你還有什麽名聲?”

當初她和孟雲澤的桃色緋聞傳得滿京城都是,也不見她自己出來解釋一句,如今她來同他論名聲,他如何信服?

葉舒雲警惕道:“話不能亂說。”

“再者而言,捫心自問,你是那種看重自己名聲的人嗎?”

葉舒雲若真是愛惜自己名聲之人,當初就不會置自己的名聲於不顧搭救孟雲澤,更別說後來與孟雲澤同出同歸查案了。

“從前我是不看重那些,可如今不同了,我已嫁為人婦,自當註意一些。”她是不在意外面的人怎麽傳她,可這種桃色緋聞她只願意聽別人傳她和孟雲澤如何,不愛聽外人把她和不相幹的人混為一談,平白毀了她的名聲。

顏以恒這會兒腦子轉得快,當即明白葉舒雲想的什麽,他道:“你怎麽想的,我門清。”

葉舒雲是認為她的名聲不是不可以被帶累,只不過這個能帶累她名聲的人只能是孟雲澤,旁的人一概不配。

顏以恒不肯明示,葉舒雲索性裝傻到底,權當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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