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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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 秀玉說想吃糖炒栗子,葉舒雲便讓秀玉去買栗子,她在路口處等秀玉。她在路口站了一會子, 她身後突然冒出一個孩子撞了她一下。

葉舒雲被那孩子帶著往前進了小半步, 冷不防又與迎面行來的一位姑娘相撞。

那孩子拉著葉舒雲一個勁兒賠不是,模樣十分可愛, 葉舒雲不忍責怪, 亦不忍心晾著那孩子不理,都沒顧得上和被她撞上的那位你姑娘道一聲歉。

葉舒雲好容易送走那孩子,怎知擡眼一看才知原來她撞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冤家柳淑儀。

柳淑儀冷眼看她, 葉舒雲收起臉上的未盡的笑意,誠心實意道:“不知是郡主貴駕至臨,適才多有沖撞, 懇請郡主原諒。”

柳淑儀看似大度:“哪裏的話,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一時沒看見也是有的。”

憑她葉舒雲和柳淑儀的過節,柳淑儀還肯這麽輕描淡寫把這事揭過去,實屬難得。葉舒雲暗暗感嘆柳淑儀為人大度,柳淑儀卻發了話。

柳淑儀道:“不過, 不知你是真心道歉還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你若真心道歉呢,這事真算不得什麽, 壓根不值一提, 可你若不是真心道歉,那這事便另當別論了。”

葉舒雲不是平白受別人的氣還能忍氣吞聲的人, 也不愛彎彎繞繞與柳淑儀打啞謎, 她不解道:“郡主此話何解?”

“那日我好心提醒你侯爺的喜好, 你面上裝作感謝我,背地裏卻興師問罪於侯爺,豈非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葉舒雲只覺腦子「嗡」地一聲響,紛繁雜亂的念頭在她小小的腦瓜裏快速閃過去。

她納悶為何柳淑儀對侯府裏的風吹草動都能了若指掌?也不明白柳淑儀究竟哪裏來的底氣與她計較她自家的事。

葉舒雲好聲好氣道:“郡主此番言行倒讓我看不懂了。我與雲澤如何,怎麽說也是我與雲澤夫妻二人的事,郡主如此氣憤填膺卻是為何?”

柳淑儀一聽葉舒雲直呼孟雲澤的名字,心氣已經不順,再聽她說「夫妻二人」四字,更是不爽快。

柳淑儀原不是吃醋,只單純是氣不過葉舒雲兩面派的行徑,到她聽見葉舒雲那般親昵地叫孟雲澤,她便是真吃醋了。

柳淑儀不與葉舒雲糾纏,她道:“葉姑娘,得意可以,可別忘了形,小心得意過了頭,大禍就來了。”

她和柳淑儀說的明明都是官話,可怎麽她聽柳淑儀說話便像是聽天書似的?

葉舒雲納悶道:“我不明白郡主的意思。”

“是嗎?來日自有機會明白。”柳淑儀沒頭沒腦說了些胡話便走了。

柳淑儀走遠後,葉舒雲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子,意外讓她看見沈杭啟從前面的巷子口閃過去。葉舒雲想著沈杭啟送她的那枚玉佩,她還沒還回去,急忙跟了過去。

葉舒雲叫住沈杭啟道:“杭啟。”

沈杭啟聽見葉舒雲的聲音,轉身看過來。

葉舒雲小跑兩步,追上沈杭啟,她道:“走得這麽急,是要去哪兒?”

沈杭啟道:“方才和同僚商議一樁案子,苦思不得頭緒,現下他一走開,我忽然想著案子的關隘,正要去追他。”

沈杭啟像是很著急的模樣,時不時伸長脖子看看葉舒雲身後的一個方向。葉舒雲也不敢耽擱他,伸手在腰間的衣帶摸了摸,卻沒摸著當初沈杭啟送她的那枚玉佩。

這可是怪了,前些日子她還天天帶在身上的,怎麽今兒遇到正主卻找不到了?

沈杭啟怕再耽誤下去,那人走遠了,他追不上,故而急切道:“你且在這裏等一等我,我與那人交代幾句就回來。”

不等葉舒雲說一句,沈杭啟已經繞開葉舒雲去追那人。

葉舒雲回身,目光追隨沈杭啟而去,只見他追上一位男子,其後二人便停在路邊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起來。

彼時,葉舒雲又在衣帶附近來來回回摸了幾圈,楞是沒找到那枚玉佩。眨眼間,葉舒雲想起早些時候孟雲澤撿到這枚玉佩,順嘴問了她一句,她怕孟雲澤誤會便把玉佩收起來放進妝奩去了。

這可真是不巧了。

葉舒雲一面遙望沈杭啟,一面懊悔自己膽小。她行得坦蕩,又問心無愧,究竟有什麽好怕的?如今這麽一鬧,又不知耽擱多少時日才能卸去心頭這塊疙瘩。

葉舒雲在原地站了約摸半個時辰,沈杭啟那頭還沒與那人說完話。

看沈杭啟與那人侃侃而談的模樣,她想他大概是把她給忘了。葉舒雲懶洋洋地看了看沈杭啟,自顧自撥弄起隔壁攤子上的風車。

沈杭啟向來如此,他一忙起公事,其餘雜事便都不重要了。

葉舒雲和攤販問價之際,秀玉捧了一袋香碰碰的糖炒栗子走來,秀玉一邊吃栗子一邊問她:“姑娘怎麽在這兒?叫我好找!”

葉舒雲指了指後面沈杭啟的方向道:“在等人。”

秀玉有些吃驚,一晃眼看見沈杭啟在不遠處,她臉上的笑深深淺淺:“表少爺怎麽在那兒?姑娘等表少爺做什麽?”

葉舒雲擡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沈杭啟:“似乎是與人說案子的事。罷了,天色不早了,咱們回去罷。”

天色昏黃,孟雲澤還在府中等她回去用晚飯。

秀玉既憂心又不舍道:“可萬一表少爺回來尋姑娘怎麽辦?”

葉舒雲只說讓秀玉放心,旋即轉身托攤販代為轉告沈杭啟。

憑葉舒雲對沈杭啟的了解,他一忙起正事,旁的事就會忘個幹凈,她想沈杭啟一定忘了她在這裏等他。果不其然,葉舒雲交代完攤販,扭頭看向沈杭啟的方向,他亦轉了身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秀玉看見沈杭啟要走,忙指著沈杭啟問葉舒雲:“姑娘,表少爺怎麽走了?”

葉舒雲笑了一笑,她道:“他忘了,咱們回去。”

秀玉似有留戀,她道:“可姑娘不是有話要和表少爺說才這裏等著的嗎?”

葉舒雲搖搖頭說:“沒有。”

方才她在這兒等著,不過是因為答應了沈杭啟等一等他,倒不是為說什麽話。

葉舒雲和秀玉剛走出一步,沈杭啟急匆匆追上來叫住葉舒雲。

“才和同僚說了兩句就全然忘了你還在這裏等著,實在對不住。”沈杭啟再三賠了不是後才問葉舒雲:“方才可是有什麽話想說?”

她原是為了還那枚玉佩,只是不巧,今兒她沒將那枚玉佩帶在身上。葉舒雲只能搖頭否認道:“沒什麽,不過是偶然碰見了,打聲招呼。”

葉舒雲不肯說實話,沈杭啟自知多問無益:“天色晚了,若你方便……”

沈杭啟原想說若葉舒雲方便,他想請她吃頓便飯,轉念一想,他才記起葉舒雲已經嫁人,怕是不便。

沈杭啟改口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葉舒雲搖頭拒絕:“不用,時候不早了,不耽擱你回去。”

沈杭啟走到葉舒雲前頭說:“害你白等了這麽長時間,怎好讓你這麽回去。讓我送你回去吧,也好減輕一些我的內疚。”

適才他和同僚說起案子,心無雜念,真真是把葉舒雲還在等他之事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害葉舒雲平白站了這麽久等他,他實在過意不去。

葉舒雲拗不過沈杭啟,只能由他去了。所幸孟府離這兒不遠,不過幾步路的腳程,很快就到了。

一路上秀玉與沈杭啟說了許多話,也不知是不是擔心彼此靜默不言語,反惹尷尬。

到了孟府門前,秀玉對沈杭啟說:“表少爺,我們到了。”

沈杭啟頷首,仍歉疚道:“今日之事是我的過錯,白白讓你空等了這麽長時間不說,實在對不住。”

葉舒雲目光含笑,她道:“不打緊,也是我的問題。”

她原也不需要等他,不過是她死腦筋,她覺著自己既已經答應等一等沈杭啟,怎能因自己等不住就中途變卦,說出去豈非讓人笑話。

葉舒雲猶豫道:“你……”

這個時間,她不知是不是應當留沈杭啟吃頓便飯。

沈杭啟的目光偏了一偏,一眼瞧見孟雲澤站在臺階之上垂首看他。葉舒雲看見沈杭啟的反應,回身看了一眼,毫無征兆對上孟雲澤的目光。

孟雲澤款步而下,他道:“杭啟,你怎麽來了?”

孟雲澤停在葉舒雲身側,與她並肩而立。葉舒雲悄悄看了一眼孟雲澤,心有不安。

雖然她行得坦蕩,沒存一丁點兒對不起孟雲澤的歪心思,更沒有做出越軌的行徑,可猛地被他瞧見眼下的場面,她總有一種被人當場捉住的窘迫的心理。

沈杭啟反問他:“怎麽?沒什麽事就不能來了?”

他們一個在刑部當差,一個在大理寺當值,常來常往的,說話便沒那麽多顧忌。

孟雲澤欣然一笑,他道:“若沒別的事,留下來吃飯。”

沈杭啟答曰:“多謝,只是現下我還需得回刑部看卷宗,實為不便。”

孟雲澤打趣沈杭啟:“沈侍郎也太忙了些,這一日日的,忙起來都沒個準頭,也不想著歇一歇。”

沈杭啟不甘示弱道:“也不知前幾日險些沒日沒夜歇在大理寺不著家的是哪個?”

一語言畢,孟雲澤搖了搖頭,自顧自笑。

沈杭啟道:“你若真有心,下回特意為我備一桌,燙上好酒等我如何?”

孟雲澤爽快道:“自當如此,那就不耽誤你辦要緊事了。”

孟雲澤和葉舒雲目送沈杭啟遠去,葉舒雲打量孟雲澤一眼,猶猶豫豫,不知當不當開口與他解釋她與一同歸來一事。若她真當一回事向孟雲澤解釋,反倒顯得她是心虛,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可若不解釋,她又怕他多想。

葉舒雲猶自為難,不知當如何是好之際,孟雲澤忽然發聲:“人都走遠了,還看呢?飯食已經備下了,再等下去,可是要涼了。”

葉舒雲問他:“侯爺還沒吃?”

他微微皺了皺眉,他從沒像今天這樣如此不願意聽葉舒雲叫他「侯爺」。

孟雲澤似有不悅,反問她:“你忘了白天是怎麽答應我的?”

他們說定了今晚要一起吃飯的,她怎麽會忘?答應他的事情,她從來不會忘,而是她怕他等不了自己。

葉舒雲眉眼彎彎,提起下擺,跑了兩步趕到孟雲澤前頭,得意道:“侯爺還不快些?飯食涼了可不好吃的。”

孟雲澤啞然失笑,她是慣會倒打一耙的,可他竟也不討厭她這般,甚至有一丁點兒喜歡她這樣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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