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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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雲澤一楞, 她睜著一雙幹凈清透的大眼睛旁若無人地盯著他看,她這樣軟糯的模樣,叫他如何招架得住?

說來, 秀玉和方浩早在葉舒雲說讓人去安排飯食那會兒退下, 眼下庭院裏除了他和葉舒雲,確實沒有旁人。

孟雲澤親昵一笑, 明白葉舒雲的意思, 他道:“新年好。”

孟雲澤拿出一封紅紙遞給葉舒雲。葉舒雲燦然一笑,搖了搖手中的紅紙,旋即亦拿出兩封紅紙遞到孟雲澤手中。

葉舒雲道:“這是你和方浩的。”

孟雲澤握住手中的紅包,他道:“我怎覺得自己虧了?”

葉舒雲不言語, 只是笑。

初二一早,孟雲澤陪葉舒雲回葉府給二老拜年。

葉舒雲因昨兒貪嘴多吃了兩塊糕點,一大早起來便覺得膩膩的, 胃裏不大舒服。中午用飯,趙毓特意讓人把葉舒雲愛吃的糖醋排骨和醬醋魚都放到她面前,不想葉舒雲的筷子根本沒往這兩道菜伸。

趙毓夾了一塊排骨放到碟子裏遞給葉舒雲道:“都是你愛吃的,多吃一點。”趙毓看向孟雲澤對葉舒雲道:“都是夫妻了,遇著愛吃的東西多吃兩口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葉舒雲胃裏忽然泛起一陣惡心,根本沒有心思辯白兩句, 放下筷子,坐立不安地看了看四周。忽然之間, 滿桌子的精致菜肴在她眼裏都變得又油又膩。

眾人皆看出葉舒雲的不對勁, 趙毓問她:“怎麽了?”

葉舒雲臉色不大好,抿了抿嘴道:“有點犯惡心。”

此言一出, 葉定安, 葉有成和趙毓皆是一驚, 一桌子人突然都不約而同放下筷子,齊刷刷地盯住葉舒雲。

猛地被人這麽瞧著,葉舒雲心裏發毛,她問道:“怎麽了?怎麽突然都盯著我看?”

葉定安嘴快,率先問她:“這話該我們問你才是,你怎麽了?”

趙毓激動又欣喜道:“莫不是有了?”

葉定安亦附和道:“我這麽快就要做舅舅了?”

趙毓一語驚得葉舒雲幹咳兩聲,頗為心虛地看了孟雲澤一眼,她道:“阿娘你胡說什麽。”

趙毓以為葉舒雲害羞,她道:“這有什麽難為情的,既然已經為人婦,為人母也是遲早的事,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

說著,趙毓眼含深意地看看孟雲澤。

她和孟雲澤至今還是分室而居,她阿娘這話讓孟雲澤聽見怕是要誤會她紅杏出墻!她和孟雲澤的關系才稍有緩和,怎能讓她阿娘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就給攪和黃了。

葉舒雲急忙解釋:“阿娘,你別瞎猜了,沒有的事。昨兒我多吃了兩塊糕點,膩膩的,不消化,所以才犯惡心。”

葉舒雲看了孟雲澤一眼,他反應淡淡的,看不出什麽特別之處,這反倒讓葉舒雲心裏有點沒底。

趙毓還是不信,又問她:“當真?”

葉舒雲不堪其擾,無奈道:“當真。”

趙毓灰心埋怨道:“愛吃也不能多吃,看看現在,為吃那幾口東西要遭多少罪。”

是夜,因趙毓再三挽留,葉舒雲和孟雲澤便在葉府歇下。

在孟府,他們一直分室而居,可如今是在葉府,在葉舒雲的娘家,總不好繼續分室而居,沒地讓人笑話,還惹葉舒雲父母憂心。

葉舒雲一路跟在孟雲澤身後,便似他的尾巴。她幾次三番想與孟雲澤商量商量今夜歇在何處,怎麽歇之事,但又覺得難以啟齒。

不知不覺,二人走到葉舒雲出嫁前的閨房。葉舒雲晃了神,沒註意走在她前頭的孟雲澤已經停下來,仍筆直前進。到了她撞上孟雲澤的後背,她自個腳下亦不穩,虛晃了一下,多虧孟雲澤及時出手拉住她才沒讓她從石階上摔下去。

葉舒雲擡起眼皮,看著孟雲澤道:“侯爺,可否與你商量一件事?”

雖說她和孟雲澤已經成了親,可她與孟雲澤至今都不曾同房,更別說同床,他們如今便只是名義上的夫妻。今夜既要歇在葉府,便不能與孟雲澤分室而居,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孟雲澤頷首道:“說罷。”

葉舒雲卻突然犯了難,她想求孟雲澤給她留點面子,今夜和她歇在同一個屋子,可這樣的話,她一個女兒家如何說?

葉舒雲支支吾吾道:“我……侯爺你……”

孟雲澤懶懶道:“有什麽話進去說罷。”

她還沒開口,他已經知道她想說什麽。

葉舒雲喜上眉梢道:“好,進去說。”

她不喜歡在屋裏放太多擺飾,所以她的屋子裏便只放了花瓶和一些小玩意,如此便顯得屋子有些空落落的,太素凈了一些。

這是孟雲澤頭一次進她的閨房,難免多看兩眼。只是孟雲澤多看的這兩眼卻讓葉舒雲如坐針氈。相比孟雲澤的屋子,她屋子裏的布置便顯得有點漫不經心,像是不經意堆出來的。

葉舒雲道:“今夜要委屈侯爺……”

孟雲澤笑,他道:“委屈?怎麽個委屈法?”

她原想說委屈他今夜和她歇在一處,可細一想又覺得這麽說不妥,這麽說豈非自輕自賤?再看孟雲澤似是憋著笑,始知他故意逗她,於是把心一橫,她道:“今夜要委屈侯爺在那張躺椅上歇一夜了。”

葉舒雲指了指窗下那張躺椅。

孟雲澤看過去,輕聲失笑道:“好。”

夜深人靜,她與孟雲澤隔著茶座,各自歇在兩側,和自己的心上人同室而眠,她壓根睡不著,滿腦子想的都是他,既開心又害怕第二日被他瞧見自己睡眼餳澀,尚未梳洗打扮的樣子。

孟雲澤那兒卻是靜悄悄的,像是已經睡著。葉舒雲獨自熬了大半夜,好容易眼皮慢慢沈下來,她有了一點睡意,誰知她才瞇著眼睡了一小會兒,她卻做了一個噩夢。

夢裏她回到六歲那年被牙子拐走的那夜,牙子心狠,往死裏打她,她一個孩子毫無還擊之力,卷在角落瑟瑟發抖,她嚇得哭著從夢中驚醒。

一睜眼,她的心「突突」跳得厲害,轉眼看見孟雲澤歇在屋子對面那側,突然心安不少。

窗外的天灰蒙蒙亮,天光穿透窗戶紙落在他身上,他看上去睡得很香。

葉舒雲撥開窗幔穿上鞋,取下掛在木施上的鬥篷披上,靜悄悄走到孟雲澤身邊,她蹲在躺椅旁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她伸出食指定在他的眉骨之處,指尖向下,滑過他高挺的鼻子,停在他的鼻尖。他肌膚細膩,她指尖劃過的每一處都似綢緞一般絲滑。

他生得可真好看。

難怪能讓她朝思暮想,念念不能忘。

目光下移,葉舒雲的眼神落在他的唇瓣,她一時忘情,傾身向前,卻在即將親吻到孟雲澤時猛地回過神,怔了一怔。

她……這是色迷心竅了?

葉舒雲臉一紅,縮回脖子。眼角餘光瞥到他的衣袖,不自覺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六歲那年她也是這麽抓著他的袖子,和他在夜色裏前行,那時候他讓她覺得安心,如今他依然能讓她在驚魂未定之際安下心來。

葉舒雲輕輕咬住下嘴唇笑起來,頭一歪,順勢歪在孟雲澤手邊。

他不記得她是誰,也不記得他曾經救過她,更不記得他曾經那句「以身相許」的玩笑話。老實說,她心裏是有些失望的。他認為不重要,無需記在心上的事卻是她此生都無法忘的甜。

葉舒雲擡起眼皮,困意一陣接一陣,像是海浪一般拍打她。

葉舒雲盯著孟雲澤,雙眼一闔又一睜,她道:“雲澤……”

她是第一次當著他的面這麽親昵地叫他的名字,她忍不住傻笑起來,活像醉了酒的癡漢似的。如果此刻他醒著,她決計不敢這麽叫他。

新婚那夜,她原本想這麽叫她,可他卻掃過來一個冷漠的眼神,他冰冷的目光凍得她不敢逾越雷池半步,只敢在心中暗暗肖想他日若能這麽叫他,他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一轉念,葉舒雲又覺得心裏堵了一口氣,她伸了另一只手捏住孟雲澤的鼻子,惱道:“我做錯了什麽?你憑什麽那麽對我?”

見他似乎憋得難受,葉舒雲忙又松了手:“我一個黃花大閨女活生生杵在這兒,你卻還能睡得這麽安穩?雖說我不是國色天香之姿,但好歹也不磕磣,你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人怎麽沈得住氣?月黑風高,你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怎麽就無動於衷呢?”

說到底,還是不喜歡罷,他心裏壓根沒有她,自然看不到她,也不會對她起什麽心思。

葉舒雲頗為喪氣,她重新趴下來道:“孟雲澤,我到底要怎麽做你才能喜歡我?你為什麽不喜歡我?”

論家世門第,她是配不上孟雲澤,可論品貌和品性,她自認既不磕磣也不差勁,怎麽就入不了他孟雲澤的法眼?

沒嫁孟雲澤之前,她以為只要她喜歡他,只要她可以天天陪在他身邊,什麽都夠了即便他心裏沒她也不重要。可真當她真嫁入孟家,到了他身邊,每日每夜都和他相見,她忽然覺得只有她喜歡他,遠遠不夠。

她想要他也喜歡她,她想要自己所有的歡喜都能得到他的回應。當她看向他,她希望能得到他的回望;當他與她對視,她又希望他能牽她的手;當他牽起她的手,她又希望他能擁抱她;當他真的抱住她,她想她應該又會希望他能親吻她……

日積月累,她想要的越來越多,多到一點小小的希望落空都足以讓她沮喪一天。

看,她的欲望一旦開始冒頭便會有新的欲望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像是永遠沒有止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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