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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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 葉舒雲伏在孟雲澤手邊跌進夢境。

外頭的日光灑進來,一束金燦燦的的光柱正好打在葉舒雲臉上,她的睫毛亦染上陽光裏的七色彩光。

孟雲澤不覺失了神, 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幫她把身上滑下去的那件鬥篷拉上來,嚴嚴實實替她蓋上。

他第一次見葉舒雲, 她望著他, 靜默無聲,眼中卻泛著淚光;他第二次見葉舒雲,她就坐在他身邊,她笑得那麽開心, 當真讓他看不明白。

那時的他不知道她是經歷怎樣漫長又寂寞的一輩子才重新見到了心心念念的他,更不會知道她對他的喜歡有多深,有多沈。

孟雲澤抽出另一只手, 不想卻意外帶起葉舒雲的手。

原來她一直拉著他的袖子。

孟雲澤怔住,一時半會兒都回不過神。不知道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趴在這裏的,也不知道她這麽臥在他身邊睡了多久。

孟雲澤起身繞到葉舒雲身後,彎腰打橫抱起葉舒雲,豈料葉舒雲自個兒亦順勢伸了手圈住他的脖子。孟雲澤楞怔片刻,旋即看見她安穩的睡顏, 心中觸動,抱著她走到床邊, 將她輕輕放下, 替她攏好被角,收起鬥篷。

這一夜,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終於等到孟雲澤傾心於她, 他們花前月下,他抱著她在月光底下轉圈,她開心得不得了,一時忘情便伸手圈住他的脖子。他就像色中餓鬼一樣直勾勾盯著她瞧,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下一刻,孟雲澤低頭就要親上她,不巧她卻聽見秀玉叫她。

葉舒雲不情不願睜開惺忪睡眼,秀玉笑嘻嘻迎上來道:“都日上三竿了,姑娘還不起?”

葉舒雲伸了伸懶腰問道:“什麽時辰了?”

“辰時了。”說罷,秀玉壞笑道:“想來姑娘昨兒是太累了?”

葉舒雲有些迷糊道:“累?”再一想,昨兒她一夜都沒怎麽睡,確實有些累,她道:“是有點累。”

聞言,秀玉笑得更歡快。

葉舒雲這才想明白秀玉是什麽意思,耳朵微紅道:“你何時學得這麽嘴壞了?”

至此,她方想起來昨兒她明明是趴在孟雲澤身邊睡的,怎麽一覺醒來卻在床上?越過秀玉,葉舒雲往躺椅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兒空蕩蕩的,除了躺椅和擺飾,再看不見別的。

難不成這也是她昨兒做的一個夢?

葉舒雲問道:“侯爺呢?”

秀玉一面整理妝奩,一面回葉舒雲的話:“侯爺一早就醒了,這會兒估計在院裏和咱家爺比試呢。”

葉舒雲問她:“比試?比試什麽?”

秀玉拉葉舒雲過來坐下,開始為她梳妝:“方才侯爺在庭院裏看見咱家爺在那兒練射箭,略站了站。咱們家這位爺的脾性,姑娘是知道的,好勝心強著咧。聽說侯爺騎射功夫不錯,非拉著侯爺比試比試。這不,眼下就在院裏鬥著呢。丫頭婆子都看熱鬧去了,就連老爺也在那兒。”

葉舒雲聽聞,心早飛了過去,一再催促秀玉動作快些。

梳洗完畢,葉舒雲急忙忙朝庭院跑去。及至庭院,葉舒雲大老遠就聽見葉定安誇下海口說自己必定能射中靶心,輕輕松松贏過孟雲澤。她拐過長廊,碰巧看見葉定安射出去的那支箭偏離靶心,落在外圈。葉定安倍感難為情,左顧右盼,最後看向孟雲澤,趾高氣昂的氣焰一點點降下來。

葉舒雲瞧見葉定安的窘狀,笑了兩聲。

丫頭婆子亦都低聲私語,偷著笑。

眾人一心都撲在笑話葉定安,一晃神,孟雲澤手裏那支箭已經飛出去,不偏不倚,正中靶心。如此一來,葉定安更覺臉面無光,垂頭喪氣的。

轉眼,葉定安看見葉舒雲在不遠處,於是沖她招了招手,讓她過去。

葉舒雲和秀玉一前一後走過去,葉定安看著葉舒雲對孟雲澤說:“圓圓也擅長射箭,比我還強些,不如你們夫妻兩個比試比試?”

聞言,葉舒雲和孟雲澤對視一眼。

孟雲澤毫不遮掩他對葉舒雲的探究目光,他不知道葉舒雲還會射箭,這對他而言,新奇得很。明知他的目光別有深意,她還是坦蕩蕩地迎上他的目光。

恍惚中,她想起昨夜孟雲澤入夢之事,她控制不住地盲目自信起來。

葉定安對孟雲澤道:“不過我把話說在前頭,比試就是比試,你可不能因為她是你媳婦,你就偷偷放水讓著她。”

聽葉定安說到「媳婦」二字,葉舒雲心裏開心,扶額忍不住笑了笑。

葉定安見她笑,於是道:“笑什麽?你也是,別因為這是你相公就放水。”說著,葉定安上前一步,耳語道:“他讓你哥我在這麽多人面前顏面無存,你一定要幫我出出這口氣。別忘了,我才是你親哥哥,相公再好那也抵不過你我血脈相連的親情。”

葉舒雲下意識瞟了孟雲澤一眼,心裏甜甜的,葉定安說得對,她已經嫁了人,是孟夫人了。

葉舒雲道:“你丟不丟人,還要我幫你出氣。”

葉定安道:“不丟人,自家妹子有什麽丟人的。”

葉舒雲看了他一眼,脫下鬥篷遞給秀玉,葉定安便乖乖奉上他的弓箭。好在今兒她穿的是窄袖半臂襦裙,方便她施展。

孟雲澤極客氣地坐了個「請」的手勢。葉舒雲便抱拳往前一推,闊步向前,定在線外,取箭拉弓,瞄準靶心,迅速放箭,一套動作一氣呵成。

「咻」地一聲響,箭矢結結實實刺中靶心。

滿庭院看熱鬧的人都忍不住想為自家姑娘喝彩,只是礙於老爺在此,不敢放肆。誰知當他們猶猶豫豫想拍手卻不敢拍手之際,葉有成的掌聲刺破庭院的平靜,隨之而來的便是葉定安的呼聲。

看葉定安高興的樣子,仿佛是他贏了孟雲澤似的。

秀玉亦覺得臉上有光,頗為得意地看向眾人。

葉舒雲一眼掃過去,看見孟雲澤也跟著眾人為她鼓掌,她驀的不好意思起來,但卻不羞怯,大大方方對上孟雲澤的目光,淺淺一笑。

葉定安極得意道:“我說過,我這個妹妹射箭很厲害。”

孟雲澤整了整袖口,承認道:“確實厲害。”

怪得不上回葉舒雲隨隨便便擲了一點東西就能幫他捉住那個嫌犯,原是有底子的。

葉有成走過來,他對葉定安說道:“你還有臉說?你和圓圓都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誰知你空長個子,不長技藝!”

葉舒雲對著葉定安劃了劃臉皮,故意羞他。葉定安不服,背著葉定安悄悄瞪了葉舒雲一眼,葉舒雲亦不認輸,繼續羞他。待她回過頭才發現孟雲澤一直盯著她看,她不確定這有什麽值得孟雲澤這麽盯著看。

到她看見孟雲澤臉上似有若無的笑,她想她或許明白他在笑什麽。雖然此刻他對她還沒有男女之愛,但她已經開始在他心裏留下足跡。

葉舒雲和她母親在正廳說體己話,葉有成遣人來尋趙毓,她母親便先回後院去了。葉舒雲獨自在正廳裏站著,忽然聽見沈杭啟問了聲好。

葉舒雲笑笑,客客氣氣回了聲新年好。

沈杭啟似是輕輕嘆了一聲,笑得無奈:“你我從小一塊兒長大,何必總是如此客氣?”

曾經她哭著鬧著非要嫁他,哪裏想得到如今眼前這人卻又嫁與他人,成了旁人的新婦,約摸是他傻,竟把無忌童言當了真,自顧自守一個壓根不存在的諾言。

葉舒雲道:“哪裏的話。你問我聲好,我自然要回你一聲好,禮尚往來,從古至今,一向如此,不是嗎?”

沈杭啟說不過她,微微搖頭道:“你……出嫁那日,沒能當面恭賀你,我一直覺得過意不去。”

出嫁那日她滿心歡喜,心裏眼裏只有孟雲澤一個人,都沒註意到那日沈杭啟沒來,直到第二日回門她才聽母親說起昨兒沈杭啟因公務纏身無法前來。

葉舒雲回說:“瞧,才說我客氣,你又何曾不客氣了?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哪有那麽多條條框框的,知道你心裏替高興,真心祝賀我就足夠了。來與不來又有什麽所謂?”

真心祝賀她?

他做不到,可要是她過得不開心,他也不見得能有多開心。

沈杭啟沒接話,自顧自道:“這枚玉佩送你,便當做我賀你新婚之喜的賀禮。”

不等葉舒雲說話,沈杭啟已經執起葉舒雲的手,把玉佩放在她的掌心。葉舒雲低頭看了一眼,那是一枚雕花羊脂玉佩,通體乳(分隔)白,觸手生涼。

葉舒雲把玉推回去,她道:“我知道你有心恭賀我新婚之喜便足矣。阿娘說你公務纏身,成日忙得抽不開身,既是自家兄弟姐妹,大可省了這些,還是收回去……”

孟雲澤陪葉有成下完棋回來,遠遠地就已經看見沈杭啟一只手托著葉舒雲的手腕。他與沈杭啟是舊識,交情不錯,加上沈杭啟與葉舒雲又是表兄妹,他本不該放在心上,可他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大感不悅。

孟雲澤快步行來,幹咳兩聲。

葉舒雲回頭看著孟雲澤,沈杭啟亦掃眼看去,趁葉舒雲沒防備之時,順勢反手把玉佩推回葉舒雲手裏。隔著沈杭啟,孟雲澤沒看見二人的動作,只看見沈杭啟急匆匆松了手。

孟雲澤問沈杭啟:“來給岳父岳母拜年?”

孟雲澤這聲岳父岳母落進沈杭啟耳朵,痛在沈杭啟心上。

沈杭啟怔楞片刻道,啞笑道:“一時半會兒還難以習慣你我成了連襟之事。”

孟雲澤亦笑,他道:“你抓緊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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