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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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學共開設十門課程, 除宮規禮儀人人都要學之外, 還要從另外九門課程裏面選擇三門課。

薛錦棠選了水墨丹青、文經子集、術數計算。

水墨丹青、術數計算是她很擅長的, 選文經子集是因為現在她過目不忘,背書特別簡單, 不選文經子集實在浪費。

杜令寧選了舞樂典音、水墨丹青、珍飾制作,兩人約好上水墨丹青課的時候一起去。

次日上午是一個時辰的新生歡迎慶典, 女學山長與理事沈大夫人分別說了一些勉勵的話, 下午上的第一節課就是水墨丹青。

薛錦棠與杜令寧一起去學堂,有人對薛錦棠指指點點,當面不說什麽,等薛錦棠把臉轉過去了, 那些人就竊竊私語。

有位認識杜令寧的女學生招手讓她過去, 低聲對她說了幾句話, 杜令寧冷笑:“多謝你好意告知, 只不過薛錦棠是什麽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陳二小姐居心叵測挑釁在先, 滿口謊言勾搭上舍生欺負人在後, 這件事是沈理事親自處理的。希望你不要以訛傳訛才是,否則成了那兩面三刀的小人, 落了個背後挑撥的名聲可就不好了。”

她說完就回到薛錦棠身邊, 跟她挨在一起坐了。

薛錦棠見她不高興就去勸她:“那些人嚼舌根, 你生的哪門子氣?”

杜令寧是怕薛錦棠生氣,這是替薛錦棠打抱不平, 見薛錦棠不氣, 她也不氣了。她伸手在薛錦棠臉上捏了一下:“你現在成了咱們外舍生裏的紅人了, 羨慕死人了。”

她不在乎別人的眼光,是個特立獨行的人,現在遇到了一個薛錦棠跟她一樣的,實在是很喜歡。

薛錦棠氣得去掐她大腿:“說話就說話,你再掐我,我可就不客氣了。”

她佯裝生氣,嫩生生的臉蛋上浮出一絲紅暈,兩只水汪汪的眼睛瞪著杜令寧,真是漂亮極了。

杜令寧嘻嘻笑在她臉上摸了一把,低聲說:“小美人兒,別生氣啦,姐姐跟你道歉。”

相處得久了,兩人對彼此脾氣都摸透了。杜令寧什麽都好,就是喜歡“調戲”她,薛錦棠拿她沒辦法,只好由她去了。

杜令寧胡鬧歸胡鬧,知道這裏是學堂,玩了一會就規規矩矩坐好了。

此時,女學生們陸陸續續進入課堂,人不算少,足足有三十來個。薛錦棠掃了一眼眾人,就低頭把筆墨紙硯鋪開,準備上課。

“你……你是錦棠嗎?”

薛錦棠擡頭,見自己課桌前站著一個嬌小瘦弱纖細的女孩子,她聲音柔柔的,看上去有幾分怯懦。

隨著薛錦棠擡頭,她眼中的不確定變成了欣喜:“錦棠,真的是你呀,我昨天聽人說了,還以為只是名字相同,沒想到真的是你。”

“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月兒啊。”她很高興,聲音卻依然柔柔的,小小的。

薛錦棠想了一會,認出來這個人叫蘇月兒,跟薛錦棠算得上是手帕交。蘇月兒的父母是潭拓寺田莊雇傭的佃戶,薛錦棠去潭拓寺的時候碰上蘇月兒,經常會找她玩,一來二去兩個人就熟了。

薛錦棠微微一笑:“我記得你,月兒。”

蘇月兒笑了,聲音卻有些哽咽:“錦棠,你還記得我就好。”

“那天你騎著馬跑了,我在後面追不上,我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了很久才跑到你面前,你身邊圍了好多人,他們說你從馬上摔下來了……”

蘇月兒眼淚珠子吧嗒吧嗒朝下掉:“都怪我當初沒有勸阻你,都是我不好。這兩年我一直自責愧疚,現在你好了,我就放心了。”

蘇月兒哭花了臉,拿帕子擦眼淚。

別人聽不到她們說什麽,只看到蘇月兒過來了,不一會就哭了,下意識就以為薛錦棠欺負人。

有些人要上來理論,但是想想薛錦棠是個厲害的。她身邊有個會功夫的婢女,今天婢女不在,說不定薛錦棠身上也有功夫呢,貿然上前出頭,要是被打就不好了。

有幾個看薛錦棠不順眼的女學生站起來出去找女先生去了。

教授丹青的老師正是徐櫻,她聽說薛錦棠惹了事,把蘇月兒弄哭了,就有些懷疑了。

薛錦棠脾氣壞,但她並不隨便欺負人呀。蘇月兒她也認識,窮人家的姑娘,小門小戶出身,膽子小,從不惹事。

反正馬上就要上課了,徐櫻拿了東西就來到課堂。見蘇月兒正哭得一抽一抽的,薛錦棠在旁邊正在說什麽。這個場景咋一看上去,還真像是薛錦棠欺負了人。

徐櫻走過去,沈聲問:“蘇月兒,這裏是學堂,你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

徐櫻聲音嚴厲,嚇得蘇月兒立刻不敢哭了,只抽抽搭搭的看著薛錦棠。

“薛錦棠,這是怎麽回事?”

薛錦棠看了一眼哭得不能自已的蘇月兒,垂手道:“蘇月兒與我是舊識,我們很多年不見了,她見了我想起從前的事情,一時難以控制情緒。並不是有意哭泣,更不是存心擾亂課堂,請徐先生念她年紀小又是初犯的份上原諒她這一次。”

徐櫻這才去看蘇月兒,繃著臉,很是威嚴:“是這樣嗎?”

“是的,徐先生。”蘇月兒哽咽點頭,小聲愧疚道:“都是月兒不好,請先生不要怪錦棠,跟她無關。”

她眼睛紅通通的,像個受到驚嚇的小兔子一樣。

徐櫻看了薛錦棠一眼,又看了蘇月兒一眼:“以後不許再如此了,這裏是課堂,讀書學習的地方,哭哭啼啼的實在不成體統。再有下次,就要受罰了!”

“是。”蘇月兒忙不疊地點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徐先生朗聲道:“大家準備一下,我們來上課。”

第一節丹青課並未講什麽內容,徐先生以“牡丹花開富貴”為題讓大家作畫。

薛錦棠也知道,徐先生這是要先摸摸大家的底,看看眾人的水平。

薛錦棠也想知道大家的水平,所以她不急著作畫。杜令寧已經在打底稿了,見她站著不動就催促:“還不快畫,呆站著做什麽?”

薛錦棠笑著說:“杜表姐,我給你磨墨,你先畫。”

杜令寧也不客氣:“好,等會我給你磨墨。”

杜令寧畫的是紅牡丹、粉牡丹,一共十幾朵牡丹都開得灼灼其華。大紅色與粉色形成鮮明的對比,將牡丹的富貴、雍容、艷麗都畫出來了。底色以綠葉襯托,如火如荼,十分好看。

杜令寧一氣呵成,收筆後問薛錦棠:“你看我畫的怎麽樣?”

薛錦棠笑著指著牡丹上面的空白處:“國色出來了,還缺天香。”

杜令寧眼睛一亮,立馬抓了筆重新低頭畫,不一會,薛錦棠指過的留白處就多了幾只翩翩起舞的彩蝶。

杜令寧笑吟吟,對自己的畫很滿意,她小聲對薛錦棠說:“國色天香,煞是動人。果然美人才知美畫如何畫。”

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調戲薛錦棠。

薛錦棠捏了她一把:“別油嘴滑舌,來替我磨墨兌顏料。”

杜令寧躍躍越試,對薛錦棠充滿了期待,她心裏篤定薛錦棠會畫得很好。

“你好好畫。”杜令寧說:“我都打聽了,每門課都要選一個課首的。你爭取成為丹青課首,課考單上都會標明的,據說表現優異的課首還能有機會越過內舍生直接升級為上舍生,足足省了一年的時間不說,等上舍生結束,也可以在才女評選大賽上加分。”

女學是三年制的,第一年外舍生,考試合格升級為內舍生,第二年內舍生考試合格升級為上舍生。上舍生可參加才女評選。這些都會在課考單上寫明,直接影響女官的職位。

薛錦棠搖了搖頭:“我是不行的,課首就指望你了。”

丹青繪畫是她最後的底牌,她不能現在就亮出來。所以薛錦棠畫了一副勉強墊底的牡丹圖,她畫得非常非常快,寥寥幾筆就畫完了。

杜令寧見她畫的這麽差,有些不敢相信,明明剛才她還指點她畫蝴蝶來著。

不過杜令寧並不會因為這樣就小瞧了薛錦棠,不管她畫畫如何,成績如何,她們依然是好姐妹。

大家把畫好的畫交上去,徐櫻一張一張地看,薛錦棠看到她挑出杜令寧的畫放到了一邊,對杜令寧眨了眨眼:“杜表姐,你很有希望成為課首。”

杜令寧點頭:“我要是成了課首,就罩著你。”

兩人說著話,徐櫻還在看手裏的那一幅,那是薛錦棠畫的畫。

薛錦棠心想,徐櫻能做女先生這麽多年,肯定是有真才實學的,她刻意掩蓋自己的畫工,能瞞過杜表姐,還真不一定能瞞過徐先生。

徐先生看了半晌,最終將薛錦棠的畫放下,並未單獨拿出來。

經過篩選與眾人投票,徐櫻任杜令寧為丹青課首,杜令寧站起來,板著臉,冷冷清清地說了句:“以後我會好好幫助徐先生的,也請大家配合我。”

其實她心裏很高興,只不過對著外人她總是板著臉。不過板著臉也有板著臉的好處,課首本就要替女先生處理事務,維持秩序,太軟綿了可不行。

丹青課結束,徐櫻留了杜令寧:“你跟我去一趟我的院子,將灑金貢箋分送給大家。”

薛錦棠跟杜令寧一起去,她在徐先生院子門口等著,沒一會杜令寧捧著一個盒子出來了。

“這裏頭是宮裏禦用的灑金貢箋,每年聖上都會賞賜給女學,徐先生在女學多年,誨人不倦,良工心苦,每年得到了貢箋都是最多的。她說每人兩張,算是她給大家的見面禮。”

“走。”杜令寧捧著盒子,笑著說:“我們倆個先挑。”

兩人回了杜令寧宿舍,打開盒子,拿出灑金貢箋。

不愧是禦用貢箋,質地細密,表面光滑瑩潤,比一般的紙厚實硬朗很多,上面灑有金粉,看著就知道不是凡品。

杜令寧看了半天,嘖嘖稱讚:“我還從未用過這麽好的紙上,寫出來字一定很漂亮。”

她從上面拿了兩張給薛錦棠。

薛錦棠見她喜歡,就說:“這兩張送給你吧,留你寫字用,就當是慶賀你成為課首了。”

這紙的確好,薛錦棠之前是常用的,她並不覺得稀罕。

杜令寧笑著接了:“謝謝錦棠妹妹。”

她又把灑金貢箋交還給薛錦棠:“一共三十二個學生,除了你我,還有三十人同窗,一會咱們倆個一人發十五人。這兩張紙送給錦棠妹妹,就當是感謝你替我發紙了。”

薛錦棠明白她是要有好東西兩個一起分享的意思,接了紙放到一邊。

杜令寧去把自己的兩張紙也拿下來,然後去分發。不料拿到第二張,突然發現下面的一張紙上有點點墨跡。她趕緊翻下面,一連十幾章都有墨跡。

杜令寧眉頭一皺:“這該如何是好?”

有墨跡的紙張有十幾章,就是她們倆都不要那也不夠。她當上課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派發灑金貢箋,把有墨跡的紙派給誰都不合適。

薛錦棠把有墨跡的紙張挑出來擺在桌面上,數一數一共十五張。

薛錦棠凝神看著紙張半晌,道:“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風險要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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