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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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錦棠說:“這十幾張紙雖然有墨漬, 但並不是很嚴重, 你看這幾點墨漬可以連成線化成花枝,再畫上粉色花朵,可以遮蓋過去。”

“這個主意很好。”杜令寧眼睛一亮,拿了筆在手裏猶豫了半晌又放下來:“不行, 我畫工不行,今天的牡丹已經到我的極限了。”

杜令寧這話裏有水分。

她畫工其實還不錯的,折枝花卉對她來說不算很難,只是這紙她從沒用過, 怕貿然落筆弄壞了。而且這紙很精致,她畫風偏豪放粗獷, 與紙張的精細典雅並不匹配。

她還存了一個小心思,就是想讓薛錦棠替她畫。雖然薛錦棠在課堂上極力藏拙,但是她落筆極快,顯然心有成竹。畫的時候很敷衍,杜令寧認定薛錦棠故意把丹青課首的位置讓給她。

“好妹妹。”杜令寧拿了一張紙,可憐兮兮捧到薛錦棠面前:“你幫幫我吧,我知道你能畫的很好。”

用花朵遮蓋汙漬只有老手才會, 她相信薛錦棠一定畫工不俗。

薛錦棠知道自己想瞞著杜令寧那是不可能的了,她說:“你替我研磨, 兌顏料。顏色要清新豐富。”

杜令寧笑著應承:“放心吧。”

她們的顏料筆墨都是昨天新發的, 平時要用到的顏色基本上都有, 杜令寧會畫畫又是配顏色的熟手, 很快就備好了。

第一張灑金貢箋上墨漬在紙頭, 薛錦棠看了一會,落筆下去,很快就勾勒出兩三樹枝。枝葉破節,粉色桃花絢爛,細枝上有花苞,空中幾片桃瓣飄落。形神兼備,行跡宛然,生動有趣。

杜令寧眼睛都看直了,她驚訝地捂住了嘴,怕自己發出聲音打擾了薛錦棠。她心想,怪不得錦棠要藏拙,這個畫技可以就是當她們的丹青先生也綽綽有餘了。

薛錦棠不停手,一口氣畫了三十張,或是海棠春睡、或是幽蘭吐芬芳,有的在紙上方,有的在紙下面,根據不同的墨漬來畫不同的花枝,沒有一張是重樣的。

這些紙張分到女學生們手裏,一張是畫了花枝的,一張是沒畫花枝的,畫了花枝的更加受歡迎。

有一個女學生家裏有錢,就出了一大筆銀子買了十幾章有花枝的貢箋。第二天貢箋就漲價了。

“要不是其他人不願意賣,她還想把所有的花枝貢箋都買去呢。”杜令寧毫不掩飾自己對薛錦棠的佩服:“靠著這一手畫工你就可以發家致富了。我果然火眼金睛,有識人之才。”

薛錦棠只是笑,賣畫的事情她也不是沒做過。

在京城她的畫不說千金難求也差不多了,她以甘棠樓主署名的畫,特別是仕女圖每每拿到鋪子裏都會被一搶而空。

她去燕京城的畫鋪打聽過,這邊沒有她的畫,掌櫃的甚至連聽都聽過甘棠樓主的名號。

她現在不缺錢,等忙過這段時間,的確要畫幾幅畫拿去賣了。

兩人收拾好了準備去上學,蘇月兒來了:“錦棠。”

她看到杜令寧在,微微一笑:“原來杜小姐已經來了,我正打算找了你然後跟你一起去找杜小姐呢。”

杜令寧翻了一個白眼。她不喜歡蘇月兒,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蘇月兒臉上閃過一抹尷尬,又很快恢覆如常。

薛錦棠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她:“你的宿舍離我這裏遠,怎麽還特意跑過來一趟?”

蘇月兒笑著望著薛錦棠:“不過幾步路而已,怎麽能算得上遠?你忘了我們小時候為了偷寺院的桃子,跑了好幾裏地,鞋子都不知道跑丟到哪裏去了,還是慧明法師出來找你背你回去的。”

她提起從前的事情,薛錦棠也想起之前溫馨的時光,她也笑了:“你當時還哭來著。”

說話的功夫薛錦棠已經收拾好了,蘇月兒自然而然上前來接薛錦棠的書包。

杜令寧不高興,一把搶過來替薛錦棠拿著,蘇月兒也不生氣,只是抿著嘴笑。等到上課的時候,蘇月兒也跟她們坐在一起,下了課跟她們一起回來。

直到午休,蘇月兒才走了。

杜令寧氣鼓鼓:“總算是走了。”

蘇月兒見到薛錦棠就哭,弄得薛錦棠好像怎麽了她似的,杜令寧實在無法喜歡她,她對薛錦棠說:“這個蘇月兒有點裝,明明是佃戶出身,卻裝什麽嬌小姐,說話扭扭捏捏,聲音細細小小的,好像誰怎麽著她似的。你最好遠著她。”

“我知道。”薛錦棠握著她的手:“你放心吧,咱們倆個最好,旁人都靠邊站。”

她跟杜令寧脾氣相投,兩個人處得很好,突然多了一個人,別說杜令寧不高興,就是她也不太喜歡。蘇月兒一直很熱情,她也不好說什麽,只能冷著她,估計過段時間蘇月兒就不會來黏著她們了。

兩人正說著話呢,有人來叫杜令寧,說徐先生有事讓杜令寧過去一趟。

杜令寧到了徐先生那裏,徐先生把畫了花枝的貢箋拿出來,問她是怎麽回事。

徐先生冷眉冷眼的,杜令寧也不狡辯,就把如何發現墨漬,如何用折枝花遮蓋的事情說了。只不過她沒說作畫的是薛錦棠,她自己一力承擔了下來:“是學生自作主張,任憑先生責罰。”

徐先生看著她:“你倒是很講義氣,知道替薛錦棠隱瞞。”

“跟薛錦棠沒有關系。”杜令寧堅決不承認:“都是我幹的。”

她死鴨子嘴硬,倒把徐先生氣笑了。

“我知道你們入學前就認識,是知心的好朋友,你怕我責罰她。不過這一回你想錯了。”徐先生道:“我不僅不會責罰她,反而還會舉薦她,讓她參與設計聖慈皇後廟的彩畫。你去,叫她過來。”

原來今年是芳華女學建立一百周年,女學去年就商定好今年辦一場盛大的校慶。女學的創始人是太.祖皇帝發妻聖慈皇後,既然要舉辦校慶,必然要祭拜聖慈皇後。

芳華女學的山長與理事沈大夫人決定拿出五十萬兩白銀,將聖慈皇後廟重新修葺一番。

房梁上的彩畫、墻上的壁畫需要大量的畫工,這件事情就交給了徐櫻。這是女學一件大事,徐櫻不敢怠慢,不僅從女學找了學生,還從外面聘了畫師。只是少了一個統籌領頭的人。

她自己倒是很想做這個統籌人,只是她身體不好,精力不夠。

找來找去一直不滿意,直到今天看到畫了花枝的貢箋。杜令寧的畫工不是這種風格,其他學生的畫技也沒有這麽厲害,她思來想去就有了一個猜測,當然也只是猜測而已,沒想到竟然真的是如此。

薛錦棠從杜令寧那裏知道了徐櫻的意思,她來見徐櫻,也不遮掩了,承認了那折枝花卉是自己畫的。

徐先生很高興:“修聖慈皇後廟是我們女學的大事,你若能參與進來,就是對女學有了重大貢獻。歷來有重大貢獻的學生,可以得到女學的獎勵,那是一大筆豐厚的獎金。還可以越級直接參加畢業考試,若能通過考試,就可以提前畢業。”

提前畢業意味著這個學生資質很好,品學兼優,一門好親事那是不用愁的。若想進京城考女官,也可以節省兩年的時間。

能早點回京城,薛錦棠很是心動。她道:“我一定好好做。”

徐櫻拿了一個冊子:“這上面是聖慈皇後廟裏現有的彩畫底圖,你照著這個畫幾張新的出來,填上色給我看。”

薛錦棠接了冊子看,上面畫著黑白的底稿,沒有上色,圖案也比較簡陋。

聖慈皇後已經故去幾十年,此次重新修葺廟宇,以展現後人對其的追思為主,還要告訴世人聖慈皇後活著的時候做的一些事跡。

薛錦棠設計了一副百鳥朝鳳圖,花紋絢爛,用的是青、藍、紫這樣的冷色調,用大片的金色去畫鳳頭與鳳尾,畫好之後交給徐櫻看。

徐櫻一看就非常喜歡。冷色莊嚴,金色富貴,又端莊又華貴,配色明快大方,畫工更是一等一的好。她當場就決定讓薛錦棠來設計主要殿宇的底圖與配色。

徐櫻將一摞底稿與上色的圖稿交給她:“你現在就去一趟廟裏,將底稿交給負責此事的杜大人,看看他怎麽說。”

聖慈皇後廟就建在芳華女學後面的山上,修葺事宜早在去年年底就已經動工,主要殿宇已經基本完工,就差沒有雕梁畫棟,塗漆抹色。次要的殿宇尚在修建之中。

薛錦棠上了山,一路來到聖慈皇後廟最後面的院落,院子裏五間主房,四間廂房,有侍兵把手,疏朗嚴肅。

薛錦棠說了來意,見到了杜大人。杜大人接了圖稿也沒看,就說:“真是巧了,今天世子殿下就在這裏,行不行,應該今天就能拍板決定,倒不用你再跑一趟了。”

在燕京,能被官員稱為世子殿下,還這般畢恭畢敬的,除趙見深,絕對沒有第二個人了。

薛錦棠楞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

聖慈皇後除了是芳華女學的創始人,她還是大齊太.祖皇帝的發妻,官員們膜拜的元皇後,龍子龍孫們的老祖宗,所以修葺廟宇這樣的大事,官府跟燕王府也勢必會參與進來。

現在看來,趙見深還是這件事情的主要負責人。

杜大人帶著她在廡廊下等著。天氣已經很熱了,透過簾子能隱約看到趙見深在跟回事的人說話,聲音也斷斷續續傳出來。不知道裏面的人說了什麽,趙見深是很不高興的,他重重冷哼一聲,讓那個人出去。

簾子一掀,一陣涼爽舒適的風透出來,原來趙見深的房間裏用冰了。走出來的那個人身穿官服頭戴烏紗帽,滿頭大汗。

“知府大人……”杜大人拱著手上前問安,知府大人擺了擺手,讓他不必,然後就走了。

原來他就是新任陳知府,陳牡丹小姐的父親。

“誰站在外面?”範全走出來,眉頭緊皺一臉的不耐煩。

杜大人知道今天這事怕是辦不成了,不料範全臉色突然好轉了:“進來吧。”

杜大人不明何故,戰戰兢兢進去了,薛錦棠跟在他身後也進去了。

“說吧。”趙見深還低著頭:“什麽事?”

他聲音低沈沙啞,隱隱帶著怒意,雖然沒有刻意發火,卻十分震懾人。杜大人跪下回話:“女學拿了一些圖紙過來請您過目,若是可以就照著這種風格去畫彩圖了。”

杜大人跪著,薛錦棠也只能跟著她跪著。水磨石磚沁了冰的寒意,涼颼颼硬邦邦,跪上去一會腿就疼了。

杜大人不起來,她也不敢起來。從前她見趙見深多次,除了頭一次,還真沒有哪一次這麽受罪。不知道是他生氣了才會這麽嚴厲還是他平時就是這樣威嚴懾人。

“嗯。”趙見深揉了揉額角,不擡頭:“呈上來吧。”

他等了一回,不見範全把東西拿過來,就擡起頭,眼睛這麽一瞟,見薛錦棠在底下跪著呢。

他起身走到薛錦棠旁邊,從她手裏接了圖稿,輕聲道:“起來吧。”

趙見深回到位置上,翻了翻圖紙,問:“這一張百鳥朝鳳是打算畫在什麽地方?”

杜大人沒說話,薛錦棠忙說:“畫在主殿五架梁中間。”

趙見深又問了幾個問題,都是薛錦棠回答的,趙見深對杜大人擺了擺手:“你退下吧。”

“是。”杜大人應聲退出去,範全也走出去了,不一會他又回來,端了一盞茶過來,放到趙見深的桌子上,再次退了出去。

屋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涼意陣陣,薛錦棠一開始覺得涼爽,現在覺得有些冷了。

“你坐吧。”

薛錦棠坐了下來,趙見深看了一眼,又道:“這裏有幾張底稿顏色不對,你過來,重新畫給我看。”

整個房間,只有一張桌案,薛錦棠就站在趙見深對面,低頭俯身畫畫。

天氣很熱,薛錦棠從山下走上來,已經是香汗淋漓了,她身上的甜美的香味沖入他鼻腔,這滋味很美妙。

他想離她更近一些,可惜桌案太寬大了。趙見深站起來,低頭去看,見她輕薄的衣衫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小巧精致的翹臀,沒有一處不美的。現在她半俯著身子,從他這個角度去看,剛好看到她微微低垂的領口,雪白嬌嫩的兩團……

那裏風光獨好,妙不可言,他站著沒動,靜靜地欣賞,身子卻可恥地有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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