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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如此美玉,可惜叫人捷足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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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如此美玉,可惜叫人捷足先登。”

當趙鈞和郁白二人在荼蘼春日中相擁而眠的時候,似乎一切塵埃都落定了。

“別動。”郁白扯著被子翻了個身,甩開趙鈞不老實扒拉的手。耳畔傳來趙鈞的低笑:“都日上三竿了,起來了。”

郁白迷糊中也不忘還嘴:“那你怎麽還不去上朝。”

“管得倒寬。”趙鈞笑笑,算是放過了他,走了兩步又轉身回去叮囑,“一會兒起來把早膳用了,有你喜歡的點心。”

“……”郁白越蜷越靠裏,吱一聲都不帶的。趙鈞卻趁著踏出門的這點功夫拿涼水浸了手,惡趣味地塞到郁白領口裏。

他滿意地看著郁白像只受驚的蛾子般撲棱爬起來,不待他開口罵人,便順手攬過他的肩膀親了一口,隨即甩袖走人。

郁白:“……”

他伸手摸摸還帶著溫度的額頭,光明正大地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這人是怎麽做到兼具厚臉皮黑心腸和流氓氣質,活到現在卻還沒被人打死的。更神奇的是,他竟然沒對這人感到厭煩。

郁白把一切都歸結到了趙鈞那張還算看得過去的臉上,可見美色誤國是真的了。

剛出乾安殿,風十一便風風火火地迎了上來:“阿白?”

你還好嗎哪裏疼嗎需要我攙你嗎陛下特意吩咐我來接你呢!鳳十一滿腔誠摯問候剛開了個頭,郁白已一眼瞟見了殿外等候多時的軟轎,眼皮跳了幾跳,旋即毫不遲疑地轉身,走了另外一條路。

——趙鈞一大清早的抽什麽風?還真把他當成侍寢過後的後宮妃嬪看待了?不就是昨晚沒順他心意嗎?一大早的送臺轎子來惡心人。

郁白越想越氣,心裏暗戳戳把趙鈞唾罵了上百遍,以及對鳳十一這種沒眼力見兒的貨色都能當上影衛、趙鈞身邊究竟都是什麽人才而再次感到了迷惑不解。

門簾後,鳳十一探出個腦袋來:“阿白怎麽走這麽快?”

郁白扔下茶盞,陰惻惻地瞥過去:“怎麽,影衛大人是想敲鑼打鼓鞭炮齊鳴地走回來嗎?”他倒是不介意把鳳十一當鞭炮放了。

“……”鳳十一抹了把汗,“我是想說,呃,剛剛看到匈奴單於了,他這會兒在燕南閣外邊等著,阿白要見他嗎?”

他看著郁白神情驟然一頓。

那只鷹骨手釧如今被封存在了檀木盒中,那只鷹或許自己也沒有想到,生前遨游天際搏擊長空,死後強健的骨骼卻被制成手釧,戴在人手腕上供人取樂。而郁白在接過它之前更未想到,那如雪鷹骨承載了什麽陰謀。

他掀開紋銀香爐蓋,往其中加了塊什麽,蓋上不久,立時便有裊裊白氣從雕花爐蓋中溢出。

“請他進來吧。”

寄骨花催人動情,於動情之時深入肺腑,取人性命,若非金蟬將其降伏,自己根本撐不到現在,如今僥幸脫逃,是時候找出那朵寄骨花的主人了。



“啟稟陛下,單於到燕南閣了。”

“知道了。”趙鈞換下朝服,“先讓鳳十一看著點,烏樓羅若有什麽不軌舉動,即刻出手。”

李德海喏了一聲。



“不知單於此來有何貴幹?”

烏樓羅的視線從郁白面容一路下滑,最終落到了郁白袖口下的手腕,在那清瘦腕骨上捕捉到了一抹若隱若現的紅痕。

……很難不令人浮想聯翩。

他眼神閃了閃,微微笑起來:“阿白若是知道本王會說什麽,必定會感激不盡的。”

“不妨說來看看。”郁白安然道,“另外,縱使如今匈奴與大梁交好,但我同單於交情甚淺,單於稱我名字便好。”

“阿白當真見外。”烏樓羅笑起來,“也罷。你這兩年久在異鄉,可有想過回故土探望親友故人?”

郁白挑眉,提起茶壺給烏樓羅續上一杯茶:“如果‘故人’指的是單於自己的話,那倒並沒有。”

烏樓羅沈吟著點點頭,就在茶水即將續滿時出其不意地開口:“本王料想也是如此。畢竟人死不能覆生,再思念又有何用呢?”

郁白提壺的手微不可查地一滯,僅是剎那功夫,茶水已將將漫出茶杯。

一滴清茶沿著玉色杯體悄然滑落。

烏樓羅將一切收在眼底,意有所指地一笑:“只聽聞茶半酒滿,竟不知這才是中原人待客之道?”

“中原人待客待的是有禮有節之客,而非心懷鬼胎之徒。”郁白自如地放下茶壺,“單於此來有何貴幹,不妨直說。”

烏樓羅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好茶。”

“原來單於也懂茶。”

“本王懂的何止這區區一盞茶。”烏樓羅玩味道,“郁公子想知道嗎?本王是不介意告知的,畢竟這個答案在皇帝那裏可得不到。”

郁白擡起眸子,同烏樓羅對視。

那是一雙明顯的匈奴人的眼眸,與他數年前在陽關山遇到的相比,少了戾氣,多了高傲,註視著他的神情如同面對即將捕入樊籠、勝券在握的獵物,令他從心底裏反感。

然而他說的那幾句“真相”,卻實打實地擊中了他心中疑慮最重的地方。

失憶令人迷失,然而那些曾經刻在骨子裏的東西或許會用另一種方式繼續存在,然後在未來的某個時間,被一句話、一雙眼睛、一幅畫面悄然喚醒。

從此,便與今日訣別。

他相信,如果他開口問,烏樓羅會給他一個解釋——真假不論,勢必與趙鈞給出的答案截然相反。

那麽他是該相信烏樓羅,還是該相信趙鈞?這看似並不難選擇。

郁白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不知道,就在此時此刻,在他們兩人之外,有另一雙眼睛無聲註視著這裏,將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抽絲剝繭,咀嚼分析,一旦脫離既定軌道,立刻便會有千百種方式終止這場對話。

箭已在弦上。

“單於這話,實在是令人覺得其心可誅哪。”郁白略略朝後仰了仰,恢覆了放松的姿勢,“我倒是好奇,假如我所知一切皆是虛妄,那麽又如何得知單於所說是真是假呢?”

……繃緊的弦悄然松開。

烏樓羅久久凝視著郁白,想不明白趙鈞究竟給郁白餵了什麽靈丹妙藥,能讓他全心全意地相信一個狼子野心之輩。

——然而他卻不是什麽甘居幕後成全別人的聖人。

“既如此,本王倒是討嫌來了。”烏樓羅忽轉了話題,“本王不日便要離京,來日相見困難,郁公子可願再同本王比試一場?”

計時的沙礫一顆一顆地掉落,已經過去足夠長的時間了。郁白不動聲色地回望了一眼熏爐,只見蓮花座上狻猊挺立依舊:“單於請。”



袍袖翻飛如雲。

烏樓羅虛晃一招,絲毫不顧得失地攥住郁白手腕,意有所指:“你同趙鈞是什麽關系?”

郁白冷然回擊,廣袖翻飛間,那印在白皙皮膚上的紅痕愈發顯眼。烏樓羅不知動用了什麽詭譎步法,漸漸將郁白逼入陰影覆蓋的角落:“同他做得,同本王便做不得?”

郁白冷聲道:“這便是寄骨花的緣由?”

“也不盡然。”烏樓羅笑笑,眸中神采愈發的癡迷狂熱,“如此美玉,可惜叫人捷足先登。”

郁白橫劍身前,淡淡回道:“讓單於得了,方才可惜。”

……

重雲蔽空,烈日忽黯,忽有悠長喊聲打破了這僵持的死局:“陛下駕到——”

趙鈞的聲音遠遠傳來:“阿白?”

兩人即刻分開。烏樓羅整整衣衫,從容不迫地行了個禮。

趙鈞掃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道聲免禮,卻從袖中取出一塊絹帛,細致地擦了擦郁白額上的汗:“穿這麽薄,小心風吹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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