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動靜的素衣剛進屋就看到面色慘白的洛無雙靠在桌案邊，心中當即一緊，立馬過去將她扶到床榻上安頓好，這才急匆匆的去請軍醫。

軍醫跟著素衣到了長寧宮，為了不讓更多人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所以洛無雙居的長寧宮的宮人比較少，故而軍醫來並沒有驚動多餘的人。

軍醫看到洛無雙當即皺眉，隨後取出銀針給洛無雙施針，洛無雙緊皺的眉頭這才慢慢舒展。

“素衣你先出去吧，我有話要和先生說。”

一直擔憂的在一旁侯著的素衣這才出去了。

軍醫幫洛無雙收了針，她坐起身：“先生，我現在的情況……”

素衣在門外站了一刻鐘，雕花的紅木門便被推開了，軍醫拿著一張藥方給她，吩咐：“以後就熬這副藥給公主喝。”

素衣接過藥方，看著軍醫離開。

晚上的時候洛無雙喝了一副新開的藥，臉色好了一些，早早便要歇息，並吩咐素衣：“明日卯時叫醒我。”

“卯時？”素衣不解，“娘娘不多休息一會嗎？”

“不用了，明日卯時初叫醒我。”

第二天，素衣如時叫醒了洛無雙，梳洗之後更衣，洛無雙選了一件較為莊重的宮裝，衣服低調但是隱有奢華。

一番打扮，洛無雙的氣色好了很多，宮裝很是合身，穿在身上有種端莊大方的氣度。

外面，天曉，有鼓擊三聲，是上朝的時辰到了。

金鑾大殿內，金碧輝煌，最高處鎏金雕刻騰龍的龍椅上是身著明黃色龍袍的帝王，百官臣服腳下，三呼“萬歲”。

朝事議罷，外面傳來公公的通傳聲。

“殿外護國公主求見皇上！”

朝臣紛紛側目驚奇，便聽見蘇雲漱說：“宣。”

“宣護國公主覲見！”公公尖細的嗓音高高吊起，聲音回蕩殿外。

不多時，宮裝女子緩緩而來，眾朝臣都忍不住擡眼看去，他們都曾聽說過和親東越的長寧公主，但真正讓他們好奇的是永州戰場上睿智的長寧公主到底是何人？又是哪般模樣？如何憑借宮女身份得到皇上看重？

在眾人註意下，洛無雙腳步不緩不急的走到大殿中央，跪下，稽首行禮。

“護國公主今日覲見，可有何事？”

“臣記得皇上在錦華殿設宴接風的時候，答應允諾臣一件事，臣現在想好了，想請皇上答應。”

“你且說來。”

“臣想為安親王殿下求娶蘊清公主。”洛無雙的聲音在空寂的大殿顯得尤為清晰，幾乎是每一個都聽清楚了，都楞了一楞，隨後都不約而同的看向洛無雙，設色驚異。

眾所周知，如今的蘊清公主不過質子而已，尋常人避之不及，恨與她有所牽連，若是娶了她，那不是自毀前途嗎？

畢竟她是敵國東越的公主，百害而無一利。

“安親王殿下與蘊清公主兩情相悅，所以特意讓臣來求皇上賜婚。”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她不徐不疾，“而且皇上關了安親王這麽些日子，算是小懲大誡了，王爺他到底是衷心為國，所以臣懇請皇上放安親王出獄，並與公主完婚。”

“護國公主說得甚是在禮，安親王的忠心朕亦是看在眼裏，朕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既然安親王和蘊清公主互相傾心，那朕自然樂見其成。”蘇雲漱知道洛無雙的用意，這就是她昨天說的讓他“滿意”的結果——禁錮住蘇白月。

“安親王和蘊清公主確實是一對良人，最初朕也給它倆指婚過，如今也算是終得眷屬，這婚事，朕準了。”俯視群臣，他說，“待尋問過安親王之後，再議婚期。”

沒人敢出來多說一句，誰也不知道蘇白月與蘊清公主是否真的如洛無雙所說的，畢竟誰也不是當事人。

“臣替安親王，謝皇上賜婚。”重重一叩首，洛無雙卻沒有起身，而是說，“不知皇上可還記得，上次禦苑春獵臣得了彩頭，皇上也曾答應允臣一諾。”

蘇雲漱看著她，默了片刻，才說：“記得。”

“臣今日想請皇上準許臣出宮養傷。”

那人錦華殿宮宴她救駕受傷之事，眾人皆知。

“何處？”

“縉親王府。”

話一出口，所有人再次面露驚異。

洛無雙卻依舊從容：“臣與縉親王是舊友，之前關系甚佳，皇上既是通情之人，定然理解臣的心。”

“準了。”

有一道視線灼灼落下，洛無雙卻依舊視而不見，兀自叩首謝恩：“謝皇上恩典。”

隨後她站起來，姿態從容泰然，如同來時一般，離開。殿內，依舊，好像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

洛無雙又去了天牢。

“我幫你求了一道聖旨。”

“什麽？”

“能救你出來的聖旨。”她輕松一笑，“答應吧，這是我現在唯一能救你的辦法了。”

“好。”

“那就娶蘊清公主，盡快。”

“好。”

“我走了。”

“好。”

洛無雙回了長寧宮，沒有多做猶豫，正午的時候就直接出宮了，她走了，去往縉親王府，但是出宮之後就見到了等在宮門外的蘇槿言。

幾月未見，兩兩無言。

這個時候她能想到的人只有蘇槿言。

蘇槿言給洛無雙布置了一個院子，他雖然不知道洛無雙為什麽會到自己這裏來，但是他真的很高興。

不過洛無雙對著忙前忙後一臉笑意的蘇槿言，實在是沒有欺騙他的打算。

直接就說：“蘇槿言，我要死了。”

正一臉笑意的蘇槿言一楞，明顯不太明白什麽意思，倒是門外進來的素衣失聲驚道：“公主……”

洛無雙坐下，並不避諱素衣，對蘇槿言說：“我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幫我保密吧。”

“瀟湘……”蘇槿言仍舊一臉不可置信，但是看她蒼白的臉，有些話便梗在喉頭，最後只堪堪澀然一句，“發生了什麽？”

“中毒而已。”洛無雙說得雲淡風輕，盡數說出，“還有上次錦華殿受傷了，就白白折了三十年的壽命。”

昨天蘇雲漱走後，軍醫去長寧宮，她問過了。她的身體如何她自己知道，受傷昏迷的前幾日，軍醫是礙於蘇雲漱所以並未說明她的身體狀況，知道昨日才知，那一箭，好狠的一箭，要了她三十年的命。

素衣已經臉色淒淒，而蘇槿言，堂堂七尺男兒，竟然潸然落淚了。

不過他很快擦去，“沒想到再見到你，竟然……是我當初沒有保護好你，如果當初我認真做好皇上……”

“是我自願的。”其實也不算是安慰他，是她的心裏話，“也沒有遺憾。”

“可是如果你不幫他擋下那一箭，他最多也就是受傷，而你卻要因此喪命……他憑什麽！”蘇槿言激動的喊出了聲，但是又因覺得嚇到了對方而懊惱。

“誰會知道那一箭到底會射到他什麽地方，我倒是慶幸擋下那一箭，誰也不欠了……”從前他對她好的一切，她就用擋下的那一箭還吧，可是，“我還欠你。”

“你想讓我怎麽還？”洛無雙擡頭看著他笑，“你想讓我怎麽還我就怎麽還了。”

“我想好好照顧你。”

八月初的風其實不冷，可蘇槿言卻覺得手腳都僵硬了，滿身寒氣，唯有看著她才可消除一點。

“你還有多久？”聲音似乎很艱難。

洛無雙看著外面的夕陽，輕輕緩緩開口：“現在是八月了，剛好還有四個月，不知道能不能見到明年的太陽呢。”

蘇槿言沒有說話，久久註視洛無雙，洛無雙轉頭對他一笑，兩人對視間竟有淒楚之情。

蘇白月從天牢出來了，如洛無雙所說，他和蘊清公主的婚事盡快了。

半月之後完婚，很倉促。

現在不論是朝堂還是坊間，都知道敵國公主與安親王兩情相悅，皇上成其美事，讓有有情人終成眷屬。

至此，除了昔日才女與皇上良人成雙的美談，坊間又多了一道佳談。

盡管兩人身份有別，但是所有人都欣賞讚同這樣的勇氣。

蘇白月出獄那天，蘊清公主親自去天牢接他。

“殿下。”她喚他，除此之外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蘇白月點點頭：“我先走了。”

蘊清看著直接離開的蘇白月有些無措，那道身影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哪裏是傳言裏那般？

外面的人都說安親王與自己兩情相悅，主動讓護國公主求皇上賜婚，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是真的很高興，可是現在，她覺得……似乎有很多事情她不知道。

本來一個敵國公主，在這異國皇宮，她已經償到了冷暖，甚至以後不過是一人一生終老罷了。

她知道皇宮很多事情她看不懂，現在既然能在慘淡的餘生裏尋到一抹光亮，那還計較那麽多做什麽？裝作不知也好。

其實也不算是可憐人，只是她自己這樣認為。

蘇白月成婚在安親王府，當天蘇雲漱親自駕臨了王府，紅綢高掛的府苑內處處張燈結彩，到處喧鬧著一片道賀聲，人人都說天賜良緣，終成眷屬，但是他仍舊沒有笑過，所有人見怪不怪。

蘊清穿著大紅色的喜服，從容和殿出來，一路到了王府，鑼鼓喧天金風玉露，紅蓋頭下的嬌艷容顏一笑若有淚。

這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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