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心終於收回視線，認真的回答洛無雙這個問題：“娘娘當然是和善的，而且是宮裏最好相處的娘娘了，也從不打罵下人，多少人都想來這驚鴻閣呢，你這真是運氣好，不過……你也是聽了娘娘脾氣好才想到驚鴻閣來的吧？”

洛無雙忙不疊配合點頭，又八卦的問：“沁心你和娘娘看起來關系不錯，是娘娘從宮外帶來的嗎？”

“娘娘沒有從宮外帶人進來，驚鴻閣的人都是皇宮的。”

晚上洛無雙躺在床上的時候還在想著白日裏和沁心的對話，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安。

“茹妃。”腦海裏浮現出那張嬌艷卻又溫婉閑逸的臉來，那張臉並非昨日初見，之前在疏影閣也曾見過。

梅如雪，便是茹妃。

之前在疏影閣時蘭妃勸她嫁給皇子，她家世顯赫，如今自然是後妃。

還記得三年前初見時的驚艷，那時她與蘭妃模樣七八分相似，三年一別，如今的她依舊容顏未改，也依舊素雅端莊，只是大概已經忘記了自己這個僅有一面之緣的籍籍無名之輩了吧。

打從昨天在禦花園看到她的第一眼，洛無雙就覺得好像又看到了蘭妃。蘭妃，已經在太廟那場大火中意外身亡，這個人不是她，是她表妹，可是洛無雙總能在她身上看到蘭妃的影子，不是那種因為長相而契合的影子，而是那種骨子裏的感覺，畢竟她也曾跟了蘭妃三年，對她也是有些了解的。

細想起來，太廟那場火，來得太突然，詭異，而如今梅如雪的入宮，讓她莫名開始覺得其中有些事情似乎有章可循。

也正是因為懷疑，她才主動提議說要到驚鴻閣來。如今的蘇槿言是她的朋友，是對她好的人，她也應該為他做些什麽，在驚鴻閣看著如今的茹妃，總歸要放心些。

盡管茹妃和之前的蘭妃性子大相徑庭，但是她看著就是覺得怪怪的。

因為蘇槿言的吩咐，所以洛無雙是驚鴻閣的一等宮女，活不多且能時常見到茹妃。

她暗暗觀察著，發現茹妃確實如同宮人口中所傳的和善好相處，因為洛無雙是欽點來的這個原因，她甚至還破例讓洛無雙什麽也不用做，甚至不用按時起床，在聽說洛無雙身體不好之後還送了很多補品。

這人……是不是太好了？

好得過頭，好得刻意。

“奴婢記得娘娘和蘭太妃的關系很不錯吧。”洛無雙終於忍不住問點什麽了。

茹妃聽到洛無雙這個問題，臉上也有哀傷之色：“姐姐自小與本宮關系親近，她待本宮是極好的。”

“奴婢曾經在疏影閣服侍過蘭太妃幾年，關系也算不錯，還曾聽她經常提起娘娘您呢。”洛無雙無有其他的微笑，“只是太妃娘娘性子不似娘娘您這般溫和好相與。”

洛無雙偷偷看過去，茹妃神色不改，也並異常，只是說：“姐姐性子自小便是那樣的，但是不論她對他人如何，本宮總是念著她的好，只是不知她竟然走得那樣急。”末了，一聲嘆息。

“奴婢也甚是懷念太妃娘娘。”洛無雙跟著一嘆，“只是如今看著娘娘您，倒真像是看到了太妃一般。”

茹妃摸了摸臉，說：“外人都說本宮與姐姐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如今看著這張臉還真有些傷感。”

這時沁心從外面走進來了，手中托盤中放在一盅熱湯，茹妃一看便笑道：“好了，本宮先不與你說了，快到晌午了，本宮得先去勤政殿給皇上送湯了。”

茹妃十分體貼，每天都會燉好湯親自送到勤政殿去，洛無雙也就見怪不怪了，告退離開了。

茹妃領了沁心去往勤政殿，而後親自端著湯盅進去，不過蘇槿言不在，她小坐了一會才見人進來。

茹妃忙將湯盛好端給蘇槿言，“皇上趁熱喝吧。”

“愛妃有心了。”蘇槿言拿著勺子喝了一口，有些心不在焉，最終問道，“洛姑娘她近日可還好？”

“皇上放心，瀟湘身子尚好，皇上賜的那些東西臣妾也都代為給她了，皇上無需掛念。”

蘇槿言點點頭，心中安穩了些，外面又傳來周公公的通報聲，他轉頭對茹妃說：“你先回去吧，朕晚些時候過去看你。”

茹妃謝恩出去，外面的人正好進來，兩人擦肩，而後她聽到身後蘇槿言的聲音：“老七啊你可算來了，朕早有事想與你商議。”

在漸漸遠離之後，而後聲音不聞。

勤政殿內，蘇槿言歡喜的迎過去將行禮的蘇雲漱扶起來：“都是自家兄弟，何必這麽多虛禮。”

蘇雲漱起身，也毫不扭捏，隨即便問：“皇上找臣弟來所謂何事？可是前些日子有關軍權的事又讓皇上煩惱了。”

“知我者老七也。”蘇槿言感慨，“朝廷裏的兵權一大半都被父皇給了蘇白月，虎符也在他那邊，這朝廷的軍權都給了他，朕看著好生憋屈，前幾天朕找了個由頭才好不容易將青州一代的軍權給了顧將軍，現在他手中還握著永州和關江一代的軍隊，顧將軍身在西北，也不好插手。”

朝堂上的事情蘇槿言不擅長，也不擅長帝王權術，但是這種事情對於蘇雲漱來說輕而易舉。

“永州地偏位遠，軍權可以留給蘇白月，皇上可以先將他調遣去永州，但是關江一代離皇城較近，皇上可以用護帝都的由頭先收回虎符，蘇白月是不會為此多作言辭，然後皇上可以將關江的軍隊再劃給別人。”

“那依你之見，劃給誰？”

“沐將軍現在關江以北。”

沐家與蘇槿言也是直系宗族，他自然是信得過的，立馬接受了蘇雲漱的這個提議，頓時心情大好，直拍著蘇雲漱的肩感嘆。

下午的時候，蘇槿言去了驚鴻閣。

茹妃撫了撫鬢發，笑著迎了出去，蘇槿言將她扶起，“今晚朕便在你這裏用膳吧。”

兩人入殿，茹妃吩咐沁心奉茶，蘇槿言端著茶有些心不在焉的，視線在殿內掃了一圈之後問：“洛瀟湘呢？”

茹妃回道：“這個時辰，大抵是在院子裏休息吧。”

蘇槿言點點頭，端著茶喝了一口便道：“屋內有些悶，朕出去走走，你們不用跟來。”

說完就離開了，完全沒有看到身後的茹妃瞬間冷下的神色。她自然知道他的心思。

蘇槿言匆匆到了驚鴻閣的花園裏，冬日的白雪積在梅花枝頭，而洛無雙站在廊下看著，似乎在想些什麽，有些出神，連蘇槿言走到了她身邊她也沒有發現。

“在看什麽？”蘇槿言走到她身邊，視線也落在院中紅梅上。

洛無雙收回視線，想了想才笑說：“多日不見，皇上氣色甚佳，看來茹妃娘娘送的補湯還是作用挺大的嘛。”

她的語氣很是輕松，是故人般的玩笑語氣，蘇槿言聽著，看著現在她言笑晏晏的樣子竟然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兩人視線相接，相視淺笑，竟然一時無言，唯有這樣站著，好像經歷無數風雨過後發現在意的那個人還在，卻不知該對她說些什麽。

許久之後，洛無雙看著蘇槿言，想起了茹妃，想起了自己心中所擔憂的事情，欲要開口說出，話到嘴邊卻又生生止住了，證據不足，她總歸還是沒有說出口，免得白白惹他煩心了。

這之後的日子，蘇槿言經常到驚鴻閣來，也總是悄悄和洛無雙見一見，但都說不出幾句話，站在一起卻也覺得安心滿足。

如今她身邊，只剩他一個了吧？

只是洛無雙騙不了自己，其實在心底，她還是隱隱念著一個人的，之前一次次的放縱那個擾亂她心的人，也不知道是對是錯，她不敢深想，也不敢想以後的結局，暫時走一步看一步吧，順其自然。

朝堂之中，蘇槿言采取了蘇雲漱的提議，果然將蘇白月遣去了永州，如今蘇白月為臣，蘇槿言是君，他調遣的命令一下，蘇白月自然只有遵從，所以在旨意下達第二天便啟程離開了。

朝堂上似乎終於安寧了很多，再沒有讓他煩心擔心的事情了。

其實，波濤暗湧。

洛無雙發現，茹妃晚上睡覺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守夜，說是因為喜靜，但是洛無雙總覺得值得懷疑。

在夜裏冒寒蹲守幾天之後，這夜終於看到點端倪了。

洛瀟湘悄悄躲在一根柱子後面，看著茹妃的房門緩緩從裏面打開，有一個穿著鬥篷的人影快速的閃出。

不用多想，這人肯定是茹妃。洛無雙心裏暗暗肯定，隨即毫不猶豫的跟了過去，不過又因為怕被發現所以不敢走得太近，只能遠遠的跟著。

洛無雙跟著那道身影，過了庭院穿過回廊，繞路不知道繞到哪裏去了，腦袋有些發蒙，所以最後在一個轉彎處終於成功的跟丟了。

其實這種事情完全意料之中的嘛，跟蹤這種事情她不擅長，而且人家也不會叫她這麽輕易就得逞的。

所以，洛無雙還是很看得開的，就蹲在原地守著，守著，守得腿都麻了，風吹得她忍不住打冷顫了，她終於放棄了。

回去。

反正已經知道茹妃不簡單了，以後多防著點觀察著，等有機會再來看看，然後找個機會告訴蘇槿言應該就成了。

不過她還是有些不沒明白，茹妃如果真的就是之前的蘭妃，那她到底想幹什麽？太廟那把火按理來說就應該不是意外，所以說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那她是一個人，還是背後還有人？

洛無雙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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