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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已是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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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蘭妃並不為這件事憂心,她養了洛無雙三年,也不過就是等蘇槿言登基之後以她換取錦繡前程。

可是西陵帝遺詔內吩咐的一件事,卻令蘭妃三年計劃都落空。

西陵帝下詔令,要洛無雙也去太廟。

蘭妃氣急敗壞的在疏影閣內打發脾氣,幾乎打罵了所有宮人,摔碎了昔日那些萬分愛惜的花瓶玉器,左右也要離宮了,這些榮華富貴都不是她的。

蘭妃是非去太廟不可了,且以後的日子都要在清苦的太廟度過了,故而疏影閣也終於有了些末日死期般的荒寂。

她再沒有好臉色給洛無雙了,心情極度不佳時也罵洛無雙,不過洛無雙倒不在意這些,但是為了不看人臉色,洛無雙便自請了去九天殿為西陵帝守靈,左右也要選人去的,反正她無聊。

棺槨一共會在皇宮停放七天,接受香火供奉和白日裏大臣的香火,等頭七過後就下葬皇陵,然後身為太子的蘇槿言就會登基,屆時太子妃林綰之為正宮皇後,前朝後宮所有爾虞我詐鮮艷顯赫都將湮滅,後宮易主,新的一輪爭奪陰謀便就此開始。

自從遺詔下達之後洛無雙每天夜裏都在九天殿守靈,如今已經是第四天了——十一月十九。

晚上的時候靈堂總是特別冷清,外面又在下雪,寒氣侵衣而入讓人瑟縮,風過時燭火飄搖,殿內沒有其他人,就只有洛無雙一個人跪在靈堂之下誦經。

洛無雙穿著白色的喪服,頭發只綰成一個簡單的髻,未著一點修飾,她雙手合十,嘴中低聲的念著佛經,低密的聲音輕輕在幾乎是死寂的殿內響起。

有人推門而來。

洛無雙毫不理會,繼續誦經。

蘇槿言站在一旁,看著面色蒼白的人,好一會才艱難開口:“……瀟湘。”

三年了,他終於又見到她,終於能在她面前這樣叫她。

這三年洛無雙不僅是和蘇雲漱沒見,深居簡出的她和其他人亦是少見,幾乎都是不見。

如今蘇槿言看著面前的人,她和三年前沒什麽大的區別,只是清減消瘦了些,這麽說來,她這三年過得不是很好?

洛無雙沒有反應,依舊兀自誦經,殿內昏暗的燭火映著兩人的臉,無言。

良久之後,蘇槿言忍不住又道:“瀟湘,你想去太廟嗎?如果你不願,我就……”

“殿下就要登基了,”洛無雙緩緩打斷他,“馬上就是要做皇上的人了,怎麽還可以像從前一樣任性而為?既然是先皇遺詔,那麽便要好好遵從,好要先皇走得安心……今天殿下萬不該有這等心思,更不該在先皇靈位前說這些,這是不忠不孝。”

一席話不徐不疾但決絕異常,蘇槿言一時竟也無言,他怔怔的站在原地看著供桌之上的靈位,那上面的字真的讓他生出一股愧疚之感。

他要在父皇離世後來忤逆他生前的決策嗎?

洛無雙睜眼看了一眼蘇槿言,他面色看起來不是很好。西陵帝一死所有的擔子都壓在了他身上,近日又在為其身後事繁忙,如今定然是重擔壓身。

洛無雙在心中無聲嘆息,蘇槿言又說:“父皇是因為我才讓你去太廟的,是我不好。”

“沒有什麽不好的。”她的語氣沒有波瀾,但有一絲如釋重負,“終於可以離開皇宮了,我應該謝謝你,所以不要再自責,不要再覺得愧疚了。”

蘇槿言終於安靜了,洛無雙的話雖然平靜,但是卻驚起他心中萬丈波瀾。

她厭倦了皇宮,要離開,而他則要一輩子守著這皇宮。

之後的兩天裏,蘇槿言夜裏都會來,但是不再說話了,只是默默的站著。

頭七的最後一天——十一月二十二,明天上午棺槨就要下葬,中午蘇槿言就要登基,因為登基事宜繁多,所以今夜蘇槿言沒來。

也就是明日,她就要去太廟了,離開這裏。

今夜下雪了,不過是很細小的那種,像是有人在往空中撒鹽一般,那輕飄飄的雪靜靜落下,堆在紅梅枝頭。

白幡隨夜風舞動,風聲嗚咽有些駭人,偶爾聽到燭火裏細小的爆裂聲,在風聲下竟然也異常清晰,看來是太靜了,想來屋外的宮女走路怕也是用腳尖輕輕的走,偶爾罕聞低聲細語。

洛無雙如同之前一樣在殿內誦經,外面傳來細小的聲音,隨後門口傳來開門聲,最後是輕細的腳步聲緩緩靠近。

有宮女關切的問道:“天涼了,姑娘可要加件衣裳?”

“不用了。”她的聲音輕輕的,閉著眼說,“今天是最後一天,按理要通宵,加了衣裳容易瞌睡,反而沒心思誦經了。”

宮女應了一聲,隨後走到飄搖的燭火前挑了挑燈芯,燈火燦然一跳,霎時明亮了許多,在地上拉出長長的身影。

隨後又是一陣輕巧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佛經很是枯燥無味,洛無雙就這樣念了幾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記下來的,反正現在覺得誦經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她挺願意做的。

她又念了許久,低低密密的聲音輕而緩,燭火飄搖下她容顏晦暗不明。

最終她停下來,因為成日念經而有些沙啞聲音響起:“王爺怎麽還不走?”一別三年,他已經是王爺了。

了無波瀾的聲音落下,換來身側一聲低笑:“三年未見,明日你便又要走了,再見不知何日,還不許我看看?”

“靈堂之內,王爺慎言。”聲音似乎染了這冬日霜雪,比之前冷了幾分。

“瀟湘啊,你還真是跟從前一樣狠心。”蘇雲漱苦笑,“之前幾天蘇槿言來時,你待他非我這般冷淡。我每日都來這裏,但是從來不敢進來,便知你會如此。難道之前的事,三年還未消恨?”

已經夜深,風似乎又冷了幾分,洛無雙依舊背脊挺直的閉眼跪著,面前不遠處的靈位下是漆黑的棺槨,燭火照著黑黝黝一片,而他就站著她身側,灼灼視線落在她身上,聲音自嘲無奈。

“我沒有恨過,怎麽能說消恨?”她如同在與一個陌生人說話一樣,聲音帶著疏離,“寧王殿下你多慮了。”

“是我想多了嗎?”他走近她半步,洛無雙感受到一片陰影籠下,聽他咄咄逼人一般說,“那你為什麽不肯睜眼看我?就因為之前說過永不再見?”

洛無雙的眼睫顫了顫,卻依然沒有睜開眼,“既然說好了,為什麽又要違約?”

陰影移開,蘇雲漱在她身邊跪下,與她並列跪著,對著靈位三叩首,最後才說:“我現在就在你面前,你這是在自欺欺人。”

屋內被盤香濃郁的味道充滿包圍,素燭高燒。空氣有些逼仄,洛無雙一時說不出話來,最後只堪堪憋出一句:“夜深露重,王爺還是請回吧。”

蘇雲漱看著洛無雙的側臉輕笑一聲,果然撩袍起身,洛無雙聽著他腳步聲朝門口走去,卻又在還未至門口時頓住,隨後轉身回來。

心中疑惑,洛無雙皺了眉頭,聽到他腳步聲落在自己身後,正要出聲詢問,忽然一陣淡香撲鼻,壓下了悶人的盤香,隨即便是身上一暖。

她幾乎就要睜開眼,然而還是忍下,只是蹙緊了眉頭,然後蘇雲漱的手落在她肩上。

蘇雲漱在洛無雙身邊跪下,手理了理他為她披上的披風,隨後雙手環著她單薄的肩膀繞到身前,為她細細的系著披風。

他的動作似乎刻意慢條斯理的緩,微涼的手指還時不時擦過她的下巴,洛無雙心中氣惱,卻隱忍不發,只盡力將頭擡了擡,強自鎮定的念著幾乎斷斷續續的佛經。

他這一番動作確實磨人,幾乎快磨盡了這三年來她好不容易沈下的心,不論她怎麽努力,一遇上他,似乎都亂了。

為什麽會亂?為什麽似乎一切都不堪一擊?她逃避不得,這一刻忘記了誦經,心中只有一個忽然冒出的念頭——她喜歡他。

她喜歡他,她早就知道的,可是這一刻想起來卻心中一驚。

“怎麽了?”

蘇雲漱低緩的聲音就在耳邊纏繞,如蘭在霧,兩人靠得極為的近,他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楚,清楚的聽出每一個字的纏綿無奈。

“我……”話至唇邊卻不知該說什麽,洛無雙恍惚一陣倉然回神,立馬閉嘴。

對於洛無雙的失態蘇雲漱就當沒看到,視線認真的看著手中的系帶。

他終於為她系好了披風,卻依舊環著她沒有松開,洛無雙僵硬的在他懷裏,掙了掙,他無動於衷。

“這裏是靈堂,你這是……做什麽?”壓著心裏的慌亂,洛無雙冷聲問,實則色厲內荏。

而蘇雲漱卻忽然湊近她的臉,睜著眼認真的看著她緊閉的眼,又伸出手指輕輕拂了拂,然後唇靠近她唇邊若即若離,聲音含笑:“瀟湘,你的聲音在發抖。”

他的呼吸落在她唇上,癢癢的拂過,洛無雙下意識抿唇,換來他不依不饒的又一句:“你在緊張還是害怕?又緊張什麽害怕什麽?”

說完,在洛無雙還楞神間蘇雲漱袖風一掃,不遠處的燭臺“砰”然倒地,發出突兀沈悶的聲音,洛無雙一驚,只覺得眼前火光一閃,下意識的睜開眼,與此同時,蘇雲漱的唇印下,剎那間他身形一轉,她便被他壓在身下,背後是冰涼的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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