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月並不理會他，他手中拿著一個東西，直接朝涼雪殿外走，小林子有些著急：“殿下您去哪？”

“不要跟過來。”蘇白月吩咐完這句，連背影也不見了。小林子站在原地回憶方才看到蘇白月手中拿著那東西，好一會臉色古怪。

蘇白月直接去了泠瀟宮，而且是去了供奉有泠妃排位的那個祠堂，上香之後他就跪在下面的蒲團上，也不說話，一會之後才將手中一直拿著的東西拿起來認真的看。

他的手中拿著一個排位，洛瀟湘的排位，他親手雕的，他摩挲著排位，若有所思，似乎在決定著什麽，好一會才起身，帶著排位離開。

太和殿內，蘇白月跪在殿下，上面是蒼老的西陵帝，他渾濁的目光愈顯老態，落在蘇白月身上。

“上次兒臣去永州之前，父皇曾有意為兒臣指婚，兒臣心中已有適合人選。”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回蕩在空蕩的大殿，他背脊挺直。

西陵帝輕輕咳嗽了幾聲，沙啞疲倦的聲音響起：“什麽人？”

“賢妃娘娘今日怎麽有空到疏影閣來？”蘭妃陪著賢妃往疏影閣裏走，臉色微有些緊張局促。

賢妃忽然造訪，她向來又對賢妃懼怕，如今心中有事，自然更加沒底氣。

賢妃側眼打量了蘭妃一眼，那一眼看得蘭妃心裏緊張，才聽到賢妃說：“今日聽人說你身子不爽，讓太醫院配藥補身子來著，本宮便想過來看看，你身子可好些了？”

一聽是這樣，蘭妃放心下來，臉上神色如常：“吃了幾副藥，已經好了許多，多謝娘娘關心。”

“那便好。”兩人走在廊下，賢妃視線隨意落在外面院子裏，只見滿地積雪，“今年天寒，這雪不知道何時才化，你好生照顧些自己，若是有什麽需要的東西，盡管跟本宮開口，或者直接去承和殿領便是了。”

“娘娘也要保重身體才是。”蘭妃笑言，“臣妾不過偶染風寒，不礙事，倒是勞煩娘娘記掛了。”

賢妃點頭而笑，兩人幾步之下走到了長廊轉角處，放要過轉角，賢妃忽然側頭問：“你殿裏來人了？”

“啊？”下意識心裏緊張，等到反應過來蘭妃自覺失態，忙笑了笑掩飾：“不過是小妹如雪罷了，近日說想臣妾得緊，便進宮來陪臣妾，從前也老是這樣沒個規矩，讓娘娘見笑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繞過回廊轉角，入另一片檐下，檐外碧湖已成寒冰面，層層落雪下。

“如雪啊。”賢妃似乎也想到了那個姑娘，笑了起來，“是個好姑娘，如今怕是出落成大姑娘了吧，今年也該是二九之歲了，可有合適的夫家人選？若是有的話讓皇上賜婚便是了。”

蘭妃臉色因賢妃提到賜婚而微有些不自然，卻用笑掩飾下：“尚還沒有，要看她自己的如何選了。”

賢妃又說道：“今日來其實還有另一事，本宮聽聞你這邊有難得的淩寒梅，現在不知道開得如何了，可方便看看？”

“在偏殿的院子裏，請娘娘移步。”

兩人遂轉了路朝偏殿去，不多時面前便出現了一片紅梅林，殷紅的花瓣鵝黃花蕊，晶瑩的雪落在枝頭上卻更添風華，梅比九華煙錦更多一清香。灼灼冬日暖，一嗅梅香滿。

兩人站在雪地裏賞梅，賢妃看來心情甚佳，隨口便問：“怎麽不見如雪？她可是最愛這梅的。”

“如雪……”蘭妃維持著笑意解釋，“如雪因是貪玩，所以有些身子不舒服，便在殿內休息去了。”

“都這麽大了還跟個孩子一樣。”話是這樣說，賢妃卻絲毫不見生氣，反而說，“今日正好本宮來了，便順道去看看她吧，前些日子嘉寧還說想她來著呢。”

蘭妃一急，忙說道：“如雪她已經休息下了，還是算了吧，臣妾會將娘娘好意帶給如雪的，讓她身子好了就去看嘉寧，再說了娘娘身子金貴，要是把病氣渡了過來就是如雪的不是了。”

賢妃聽了似乎認同，便點頭答應了，天氣有些冷兩人沒賞多久，蘭妃便說到殿內去休息免得染了寒氣。

在去正殿時，經過一個房間，賢妃遠遠看著門口有宮女侍奉，心中奇怪，便問：“那裏面是誰？”

蘭妃看過去，正好便是洛無雙住的那個房間，眼中慌亂閃過，慌忙掩飾道：“是如雪。”

賢妃略一沈吟，“反正都來了，本宮去看看她吧。”

說完就要走過去，蘭妃忙攔住：“娘娘還是不要去了，有病氣總歸對娘娘不好的，等到如雪身子好了，臣妾一定親自帶著她去承和殿。”

蘭妃意欲阻攔意圖如此明顯，賢妃怎麽可能看不出，其實……她今日來的目的，便正是這個。

但是賢妃不動聲色，對於蘭妃的慌亂她質問道：“如雪尋常來的時候都是住在偏殿東側的，如今這裏是西側，你還說是如雪？”

“娘娘……”蘭妃啞口，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就這樣輕易暴露，若真的讓賢妃知道了真相，那她一定會被重罰。

“到底是誰，讓你這樣藏在掖著，竟然還要欺瞞本宮。”賢妃已經不悅的皺眉了。

“其實……”深知此事事態嚴重，蘭妃反而很快的鎮定了下來，臉上浮現出有些為難的神色，繼而道，“不如就請娘娘和臣妾一道進去看看吧，到時候臣妾再將事情始末說與娘娘聽。”

賢妃並不懷疑，兩人便一道過去，門口的侍女推開門，兩人到得房間內室，赫然便見床上倚著床柱坐著一個人。

賢妃看清了洛無雙的樣子，驚道：“洛瀟湘？”

洛無雙並不避諱，起身下床行禮：“拜見賢妃娘娘、蘭妃娘娘。”

“你……”賢妃面色驚訝，轉頭看向蘭妃，“她怎麽會在你這裏，她不是已經投井了嗎？”

蘭妃道：“回娘娘，其實洛瀟湘她本未投井，外面的都是傳言罷了，事情本來是這樣的……”

蘭妃說，兩日前——正是“洛無雙”落井的那晚，她宮裏來了刺客將她掠走，無意間進了辛者庫，恰好被洛無雙撞見，於是洛無雙不顧生命危險要救她，最後兩人都暈了過去，再醒來就在疏影閣院子裏了。

至於那投井自盡的，估計是另有其人。

一席話冠冕堂皇漏洞百出，奈何蘭妃找來了疏影閣的人證，還撩起袖子展示了手臂上的傷口，洛無雙就在旁看著這些，不置可否，對於蘭妃手上不知哪來的傷也不戳破。

賢妃將信將疑：“那為何不稟告皇上，引起這般大的誤會，再說刺客入宮可不是小事。”

“臣妾一直昏迷著，也是今辰才醒的，是臣妾私心，這件事才遲遲未報。”蘭妃面露愧色。

私心，自然就是害怕他人謠傳，就好像之前洛無雙做秀女時被刺客擄走，後來名聲便壞了，蘭妃是身在高位的人，自然也就更怕有些謠言。

“這件事是你處理不當，不能就這樣瞞著。”賢妃十分公正，可洛無雙卻不覺得這一切是偶然，她不認為賢妃是無意到疏影閣來，然後無意發現自己。

深不可測的賢妃，絕不這麽簡單。

“臣妾聽聞最近皇上龍體欠安，恐驚擾聖體，所以不敢前去稟告，如今既然娘娘知曉，那這事臣妾自不必再瞞。”

太和殿的氣氛有些凝沈，西陵帝心中想不出蘇白月忽然求婚之人是誰，但總歸覺得不簡單。

在西陵帝的註視下，下面的蘇白月鄭重而堅定的開口：“洛大人遺女、辛者庫罪奴洛瀟湘。”

西陵帝眉頭一皺，“她不是已經投井了嗎？”縱然洛瀟湘只是一個小小罪奴，西陵帝對她的註意依舊不減。

“是。”蘇白月說完不等西陵帝說話，直接拿出那個排位，“請父皇賜婚。”

從前，父皇確實有為他和她賜婚，可是那時他毫不留情就拒絕了，如今過盡千帆沈浮起落之後，一切回初，心境明了了，這才又重做當年的事，只是物是人非，如今只有一個冰涼的排位了。

娶了她，他的妃就是她。

西陵帝以為這樣荒唐無理的事情只有蘇槿言才做的出，沒想到現在求自己賜婚給一個死人的，竟然是自己最器重，也是平時最穩重清醒的人。

洛瀟湘，到底是做了什麽事情，讓他們一個兩個都變了樣子？

她這一死竟然牽扯了這麽些可笑的事，太子荒廢政務整日消沈，蘇白月又要求賜婚，這還像什麽事！

西陵帝氣得不輕，抖著手就要斥責蘇白月，然而外面卻忽然響起一陣通報聲，打斷了一切。

西陵帝：“什麽事？”

“回皇上，賢妃娘娘與蘭妃娘娘求見，說有要事稟告。”

略一思忖，西陵帝道：“宣。”

殿下一共站著三個人，除了蘇白月還有賢妃和蘭妃，西陵帝看著賢妃問：“有何事如此著急？”

賢妃回道：“回皇上，傳言前日裏辛者庫溺亡的宮女洛瀟湘，實則並未投井，這一切都是誤會，皇上明鑒。”

這一席話不止西陵帝聽了一驚，蘇白月更是身子一震，眼裏光亮一閃，視線下意識望向賢妃。

將蘇白月的舉動盡收眼底，西陵帝道：“事情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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