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裏洛無雙和平常一樣幹活，偶爾也能和憐兒說幾句話，大都是她關心自己，但是今天，洛無雙在掃院子的時候，憐兒忽然上前塞給她一個紙條之後直接離開了，也沒有解釋什麽。

洛無雙狐疑，看了看憐兒匆匆離開的背影，她將紙條展開，上面寥寥幾字而已。

今天晚上憐兒沒有再偷偷出門了，反倒是洛無雙偷溜了出去。

偷偷溜到井邊的時候果然看到了一個人影，洛無雙看了看緊閉著的大門，有些好奇他到底怎麽進來的，不過以他的身份總有辦法的吧。

洛無雙站直身子，從那後面走過去：“什麽事？”

那人驚喜的轉身，赫然是蘇槿言無疑：“仙子你沒事吧？”

洛無雙一嗤：“你見過哪個仙子像我這樣？”

蘇槿言並不尷尬，臉上的欣喜在看清洛無雙此刻的落魄打扮時轉為愧疚心疼，“你……受苦了？”

“我能受什麽苦，”洛無雙毫不在意的悠閑踱步，“這裏的環境正好是我想要的。”

蘇槿言並不對洛無雙的話表示讚同，反而皺起了眉來，神色頗有猶豫：“……仙子……”

“有話快說，什麽時候你也這樣扭扭捏捏了？”自己還要回去睡覺呢，這外面怪冷的。

蘇槿言好像終於鼓足了勇氣一樣，說道：“仙子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嫁給我吧！”

“你……”洛無雙古怪的盯了蘇槿言半晌，才說，“你還沒死心啊？我都這樣了你竟然還在想這個？”

“我對仙子的心一直沒變，只要仙子願意，我可以什麽都不要就娶仙子，現在你也不是貴人了，我可以去求父皇，不過要委屈仙子做側妃了。”蘇槿言表情異常堅定，但是洛無雙毫無興趣，“不要這樣叫我。”

“那……你答應不答應？”見她沒有拒絕，蘇槿言一臉期待。

“你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洛無雙被他氣笑了，自己冒險冒寒來，他竟然就是為了說這個？

蘇槿言囁嚅著說不出話來，“我……”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別在這給我添亂了。”洛無雙說完就準備離開，她可不想在這裏吹著冷風談婚論嫁。

蘇槿言有些急了，忙上前攔住洛無雙的路，急道：“誒仙子你先別走，其實其實我就是不想你在這裏受苦，你嫁到東宮來我絕對對你好，你不願意的事情我絕不逼你，你在東宮好好休息養身體就是，不用在這裏做這些事情了。”

洛無雙頓住了腳步，看著一臉著急的蘇槿言，心累一個聲音告訴她，他只是關心自己。到現在，這皇宮怕也只有他能不計得失的來關心自己了。

如今想來，這麽久只有蘇槿言沒有騙過自己，反而還為了自己受了很多苦，洛無雙心下惻隱，語氣也柔和了幾分：“殿下當得知道，我是皇上下令貶到這裏來的，是有罪籍的，一輩子不得離開。”

她的視線穿過他落在對面的大門上：“殿下，我很感激你，如果還想以後能做個故人的話，就不要再說這些話了，不然就真的只有生分了。”

蘇槿言是對她好的，她記著，以後至少也是一個故人，不至於經年陌路。

果然，蘇槿言聽了洛無雙的話便讓開了：“總之不論如何，我都在，永遠不會背叛仙子的。”

皇宮裏最怕的背叛，最珍貴的信任，他都許諾給她。

“我知道。”

僅僅得到這三個字，蘇槿言已經很滿足了。

蘇槿言悄然離開了辛者庫，這次來縱然沒有得她接受，但是他至少知道了，她一直記著自己，知道自己的真心。但是他沒有看到他離開時，暗處一道身影，眼神如淬冷雪一般鷙然，帶著一抹算計的笑。

或許是昨天晚上蘇槿言因為激動說話的聲音有些大了，所以第二天就有人來質問洛無雙了。

“昨天晚上我看你不再房間睡覺，去哪了？”

“茅房。”

那人甩袖不甘的離開，須臾之後又將蘭兒請來了。

之前七皇子的事情讓辛者庫的所有人都忌憚洛無雙幾分，可是後來發現七皇子除了來說了那些話之外，貌似沒什麽實際的動作，大家疑惑之時，七皇子又來了一次，上次大家看得清楚，七皇子離開的時候臉色不怎麽好。

難道是鬧翻了？所有人不禁如是猜測，所以對洛無雙也有些有恃無恐了。

見蘭兒來了，又有人說：“她方才說她夜裏去茅房是假話，昨夜我有起夜，分明見她在院子裏，還有一個男人！”

“男人？！”

其餘人紛紛炸開了：

“她怎麽把人弄這裏來的？”

“莫不是哪個公公？”

“這樣偷偷摸摸的，總歸不是什麽好人。”

……

然後一群人拉著她到了院子裏去，又有人請來了劉姑姑，劉姑姑看著也不辯解一句的洛無雙，沈了沈眼，正欲要給個罪名，卻被忽然傳來的一道聲音給堵住了話。

“劉姑姑這是在什麽？”

劉姑姑一驚，忙行禮：“總管大人。”

所有人也都是一陣愕然，隨即紛紛行禮。

“起來吧。”總管李公公撚了撚花白的胡須，“劉姑姑方才所為何事本總管已經聽說了，這種事情顯然是不可能的，這辛者庫的大門誰記得來，多半是夜裏黑，沒看清也說不準。”

“可……”“總管說得對。”劉姑姑瞪了一眼欲要告狀的宮女，那人立馬臉色泛白的垂下了頭，劉姑姑這才和顏笑道，“總管方才說的正是奴婢心中所想，這些不過都是底下愛亂嚼舌根子的人亂說的，自然當不得真。”

劉姑姑看人臉色的功夫早已爐火純青了，看了眼前的勢頭，忙笑著將總管請進了屋內，又是喚人奉茶又是殷勤吹捧，洛無雙猜測定然也少不得要出點血供奉供奉。

這件事一出，眾人看洛無雙的眼神愈加古怪了，再次恢覆了不敢與之言語靠近的狀態。

上次洛無雙告訴嘉寧的事情她顯然沒有忘記。

對於洛無雙要見自己這件事，蘇雲漱有些意外。

洛無雙很平靜的站在雪地裏，眼神遠遠落下，卻落不出這高墻，她臉上的深色是他從前很少見到的。

洛無雙轉過頭看到了遙遙過來的蘇雲漱，依舊平靜。不過幾日不見，他似乎清減了很多，臉色也是有些蒼白，與這滿院未化的雪一比，更有幾分溫涼意。

“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洛無雙不動聲色的開玩笑，眉間眼底淡漠疏離，“是我出爾反爾了，說好不見不聞的。”

“什麽事？”他知道她叫他來定然是有事，前些日子母妃告訴了她那麽多事情，如今她對他怕是真的陌路了，現在這樣的態度，讓他有些疼。

“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有兩個問題想問問殿下。”

“什麽問題？”蘇雲漱神色淡淡。

既然已經知曉所有，她還能這般平靜與他談話，她，是真的不在乎了吧，是真的把從前的一切都看淡了，所以不再計較，他不知該喜該憂。

“九殿下去了永州，他什麽時候回來？”洛無雙也不扭捏避諱，直接便問。

蘇雲漱知無不言：“永州事務差不多都處理完了，前些日子便以在回來的路上，只是天寒雪大路難行，怕是還得等七日有餘。”

“殿下總是消息靈通。”洛無雙說，“那七殿下可知道九殿下之前的事情，所有騙我的事情，騙了我多少。”

直覺告訴她，他知道的。

蘇雲漱忽然深深的看著洛無雙，似乎要從她眼底看出她的意圖，洛無雙毫無退宿，迎著他的目光，堅定異常堅定，直接解釋：“我只是不喜歡被騙。”

如今兩人都走到這個地步了，告訴她所有事情他並無私心，完全是因為她問。其實蘇白月並沒有騙她多少，就是在騙她出宮段時間裏說了些謊言。

但是如今累了的心，也接受不起這些，人心易冷啊。她也知道了，他是奉皇命而接近她，為了太子要殺她。

其實之前她從來沒有想過他要殺自己的。

現在，她終於清楚一切，蘇雲漱的，水凝的，蘇白月的，她都知道了。

原來世間有許多事，都是越清醒越痛苦。

洛無雙忽然想起水凝的一句話，她說有些人心冷，不是本來就冷，是被凍冷的。如今想來，自己何嘗不是？不過水凝說，凍冷的心還可以再暖，現在怕是沒人願意給她暖了吧。

“原來，他也會騙人的。”洛無雙苦笑，最初可能只是失望，但是如今裏面已經染了血腥，已經是心寒了。

蘇白月，你可知人心易冷？

蘇雲漱臨走時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沒想到最後得你真心相待的，竟然是蘇槿言。”

從前她喜歡過蘇白月，依賴過蘇雲漱，煩過蘇槿言，到頭來，卻是她最煩惱的那個人留到了最後。

得她真心相待，是因為他也真心待她，其實她想要的很簡單，不過是互相真心，以心換心罷了。

既然她的真心他們都不要，那就算了。

最近洛無雙老是失眠，晚間的時候憐兒又一個人偷偷起身出去了，洛無雙跟著她去到了劉姑姑的房間外。

記得上次憐兒說過，劉姑姑是她姑母。

憐兒進去之後，洛無雙在外面的空地上站了好一會才敢靠近，燈燭微搖，隱約可以從窗戶看到裏面的一些情況。

之前兩人也不知道說了什麽，現在憐兒紅著眼睛說：“那姑姑要多保重，以後憐兒不在身邊，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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