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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原是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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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蕭家重重罪狀上百條,如今怎麽多年過去了,也沒人知道到底真想如何,但是不論真假,他能在天下人面前承認自己誤判,親自為蕭家翻案,已經是他對蕭家最大的讓步了。

皇上重新恢覆了蕭家的尊容,賜下很多尊貴殊榮的封號,只是那麽多年過去了,就算有這些虛名,蕭家也早已是空殼了,比不了曾經。

當時的蕭家經歷了八年前的事情,明白了臣有臣的本分,從此隱匿與朝堂,不過擔個虛爵罷了。

當年的一切,都是無奈而為,泠妃之死亦然,如果可以,想來他也是不願的。

泠瀟宮裏是沒有梅花的,到得冬日便只剩一片雪白了,琉璃瓦和青石路上都覆滿了白雪,素裹銀裝一片,倒像這皇宮之外的幽靜。

蘇白月到泠瀟宮的時候是晚上。雪已經停了數日,今夜有月,清淺月華清暉點綴在一片雪白之上,涼了幾分,熒熒光華。

他沒有在外面停留半刻,直接到了泠妃的排位前去,沒有掌燈。

此刻看著這個排位,是另一種心境另一種感覺,因為真相他已知曉,對她亦是更了解了。

原來當年的母妃,是那樣身不由己。皇宮裏的每每談起“泠妃”兩個字都是很冷的,都說她是個冷人。

可是她當真是那樣心冷嗎?

誰說她性冷無情,誰說她不為任何人所深情著想,她最愛的人是這一國之主,縱然知曉他身邊詭譎多變,若去,只能說飛蛾撲火做塵土,可她毅然決然不顧一切,她其實也有一腔熱血,不過岑寂在冰冷清醒下。

她的孩子讓她甘願從容赴死,又有誰有資格說她無情心冷,他懂她,所以這麽多年從沒怨過她。

他取過三炷香點燃,看著靜立了二十年的排位,恍然想起從前洛無雙在這與他一通祭拜的畫面。

如今,她算是清白了吧?

今日拿出來的那封信是他偶然在泠瀟宮找到的,他不是沒有懷疑過真假,正是因為懷疑所以才遲遲沒有將這證據拿出,今天是迫不得已,不過幸好,信雖然是假的,但是至少還是救了她。

真相道出,整件事似乎明朗了,可是細究起來,原來詭譎疑點重重。

他知曉母妃性格如何,也是通情之人,整件事情與賢妃並沒有多大恩怨,如父皇所言,他們都不應該恨賢妃,既然母妃不恨,那又何必繡那“六月湘”,又何必寫那絕筆信?

所以這一切,應該是有人刻意為之,但是知道當年事情而又能從這件事獲利的人,他想不出是誰,那人也沒留下絲毫痕跡。

洛無雙如今仍在獄中,今天發生的事情雖然讓她盜竊之罪被摘掉了,但是謀害岑妃之名依舊沒有洗清,所以她還是戴罪之身,之後西陵帝要如何判她,她也不知道。

不過謀害後妃本就是大罪,岑妃又是重臣之後,外面定然不會善罷甘休,想來判斬首也不是不可能。

到底死不死還得看幾天,不過這樣懸著一顆心確實不好受。

不過她還是很好奇,殿下到底是用什麽辦法救她,為什麽忽然她就清白了?

不過萬能的九殿下到底還是很靠譜的,至少只用了一天就幫她洗清了罪名,當時她認罪的時候本來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如今有機會可以活下去,又是他救了自己,即便以後她赴死,也是高興的。

第二天,蘇白月便來了獄中看洛無雙,她當然是溢於言表的歡喜,不過他的第一句話就讓洛無雙蔫了很多。

“我不久就要去永州。”

“永州不是已經平定了嗎,為什麽又去?”如果去,那又是十天半個月。

“這次不是戰亂問題,是戰後需要朝廷撫恤,所以我必須去。”看得到洛無雙眼底的失落,他抿了抿唇,說,“不過你放心,你不會有事的,等你的事情定下來,我才離開。”

“好啊,殿下你對我真好。”她笑著看向蘇白月,“這次是殿下救了我,不過殿下你用的什麽辦法,皇上為什麽忽然就相信我了?”

這個問題洛無雙從昨天想到今天,現在終於有機會問了。

蘇白月垂下眸子,“我說出了實情,將我們在泠瀟宮的事情都說給父皇聽了,父皇便相信我了。”

洛無雙沒想到這麽簡單,但是又有點愧疚,當時他證據不足,不想驚動任何人,所以才瞞下這件事的,但是現在他卻為了自己而說出來,“那皇上怎麽說?”

“父皇告訴了我真相。”他的聲音很平淡,一點沒有波瀾。

“啊?”洛無雙又是一驚,這樣就真相大白了?

直到蘇白月離開之後洛無雙還在傷感感慨中,原來當年的事情,真相竟然是這樣的?泠妃她竟然是自願赴死的,原來她那樣的人,為了自己的孩子,也願心甘情願去死。

對於這件事感動的同時,洛無雙又開始心疼蘇白月,那個人是他的母親,那樣愛他,想來他心裏現在一定是開心又難過吧,洛無雙理解這種心情,

但是因為沒發生在自己身上所以不能體會,以至於最後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就那樣欲言又止的看著蘇白月,最終蘇白月受不了那眼神,離開了。

之後久不露面的蘇雲漱又來了。

洛無雙待蘇雲漱和蘇白月不同,畢竟這些天她天天盼著他來,他都不來,現在蘇白月把事情解決了,他倒是來了,自然得不到什麽好臉色:“幹什麽?”

洛無雙一屁股坐下,語調不冷不熱。

“生氣了?”蘇雲漱隔著牢柵欄看著賭氣似的洛無雙,也不為自己辯解,直接便說,“對不起。”

洛無雙一臉錯愕,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然後不可置信的看著蘇雲漱,然而蘇雲漱似乎早料到她這個表情,十分自然的繼續說:“我知道你在等我,可是這件事確實沒有足夠的證據,我知道你怨母妃,可是……我很高興,你在等我。”

他終究沒有說,其實他早知,她不會死,因為蘇白月手中那封信,是他留下的,絲絹亦然,他之前聽說過一些當年的事情,知道泠妃非傳言那般離世,而是自己父皇所至。

他一步步引導,不過是想讓蘇白月知道真相,然後對父皇心存隔閡芥蒂,這樣就不會萬事想著父皇,就不會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輔助蘇槿言,但他最後算錯了一步,算錯了這背後真相。

“原諒我吧,瀟湘。”

“我憑什麽要原諒你。”洛無雙抱著膝蓋坐著,聲音不大不小,悶悶的。

蘇雲漱看著這樣的洛無雙忍不住失笑,“不如這樣,我告訴你個秘密,你原諒我?”

“什麽秘密?”盡管語氣故作不鹹不淡,但她還是忍不住好奇的擡起了頭。

“嗯。”蘇雲漱裝作思考的樣子,須臾道,“你想不想知道蘇白月他是怎麽救你的?”

“你知道?”說實習,她還真想知道,不過……“真的假的,你怎麽知道的?”

蘇雲漱並不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挑眉看著洛無雙,洛無雙知道他這是在問自己答不答應,她也曉得他肯定有辦法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說出來的,多半都是真的,再說也沒有騙她的必要。

於是她點點頭,“說吧。”

蘇雲漱很滿意洛無雙的表現,回憶著說:“蘇白月之前在泠瀟宮找到一封泠妃娘娘的信,這次拿出來並證明你是因為知道泠妃的事情才去泠瀟宮的,所以父皇便還你清白了。”

“什麽信?”殿下沒對自己說過啊,洛無雙有些懷疑的望著蘇雲漱,蘇雲漱無辜道,“你別看我啊,事實本就如此,至於什麽信,應該就是泠妃娘娘的絕筆信,大抵就是寫誰是兇手的吧。”

洛無雙不會懷疑蘇雲漱騙她,因為這種事完全用不著。可是那所謂的信,她從未聽說,之前泠妃的事情她是從一開始蘇白月懷疑時起就知道的,所有的事情他都告訴過她,她應該是完全都知道的,可是為何會偏偏漏掉這個。

是……故意的?

洛無雙腦子裏又一百個疑問,怎麽也想不通,那邊蘇雲漱的話又響起:“這次是我不對,不過放心你會沒事的,岑妃那邊我已經讓人尋了名醫來,只要岑妃無礙,你這宗枉擔的罪便不會重罰。”

洛無雙正想得出神,忽聽這麽一句,脫口便道:“你怎麽知道我是枉擔的?”

“這麽簡單的事情,誰都看得出的。”蘇雲漱說得理所當然。

“是嗎?”到底什麽信啊?洛無雙又分神了。

蘇雲漱又在旁邊說了幾句話,洛無雙沒聽清楚,只在腦子裏絞盡腦汁的想那封信為什麽自己不知道,蘇雲漱大抵也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最後關心了幾覺就離開了。

洛無雙在蘇雲漱最後說出“不要擔心”的同時,忽然眼光一閃,腦子裏似乎有什麽東西閃過,尋著這唯一一點蹤跡,她似乎發現了什麽。

那信……

那次她路過碧波湖,偶遇蘇雲漱,然後一道去了梅林見到蘇白月,當時蘇雲漱問他是不是從泠瀟宮出來,他點頭承認,之後蘇雲漱去找嘉寧離開了,她問他是否有什麽發現。

他神色古怪,似乎欲言又止,似乎想說什麽,但是最終又沒有,她當時沒有在意這些,如今想來,他應該就是在那一天紮到信的,可是為什不告訴自己?

難道他還信不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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