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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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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從龍椅旁走下,走到蘇白月的身邊,嘆息般道:“確實是賢妃,不過你不應該恨她的,你的母妃也是從來不曾恨過她。”

蘇白月並沒有讚同西陵帝的話,西陵帝背過身去,緩緩說出當年的事情:“你既然知道了這些,朕就應該告訴你當年的事情,免得以後誤會……當年……”

西陵帝將當年的事情說出,一字一句不曾隱瞞,蘇白月不曾想到,原來種種事情的背後都是無奈都是誤會,當年的事情,每個人都有各種心思,唯獨沒有怨。

他終於不再像最初一樣要求將兇手正法,因為所有的一切都是自願,容不得別人來質問要求什麽。

原來當年的事情,真相竟然是這樣的嗎?原來母妃是自願的,盡管也是無奈,但是帝王家,權術所應,這樣的殘忍不足為奇。

西陵帝將所有事情毫無遺落告訴了蘇白月,看著他神色漸漸歸於理解,他道:“其實,你應該恨朕的。”

“母妃的決定,兒臣無權也不會置喙,何談與父皇生恨。”事情始末已經明了,縱然真相非他所知那般,甚至相左甚遠,但是他清楚這期間道理,無權怪任何人。

西陵帝的神色並沒有因為蘇白月這一句理解而改變,他依舊有些愧疚,聲音沈沈:“你母妃十分聰明,那次為了你,她是第一次求朕。”

他雖然自記事起沒有與母妃相處過,無法親自看到她的樣子,但是從別人口中他也得之過她是怎樣的一個人,別人都說他們母子很想,她也是一個很冷的人,冷得讓人以為她沒有情感,完事於眼前都不曾動容。

然而今日,他的父皇告訴他,她也是一個母親,也有柔軟,對自己的孩子也是存了萬分的愛,他知道。

經此一事,洛無雙盜香雕之罪名便是差不多已經洗脫了。

自從上次烏頭之後,西陵帝已經許久沒到承和殿了,今日再踏足,恍惚有些經年悵然之感。

如今啊,是真的老了。

許久未見的賢妃依舊溫雅端莊,歲月如梭下她依舊有美好容顏,他竟然看得楞了楞,直到賢妃將親手沏好的茶送他面前,他才回神。

“四郎可是有心事?”

她依舊是善解人意,這麽多年,這皇宮裏懂得他的,怕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今日老九來找朕,拿出了這兩樣東西,朕告訴了他當年的事情。”西陵帝從身上取出絲絹和信紙放在案上。

賢妃將兩樣東西一一看過,面露驚訝之色,最後秀眉微顰,斷定道:“這不是泠妃的。”

“朕知道。”西陵帝也看向那兩樣東西,緩緩嘆道,“可是老九在泠瀟宮看到了這個,所以被引導誤會了一些事情,也誤會了你。”

賢妃笑了笑,似乎是理解:“誤會便誤會吧,左右也是臣妾做的,其實,也算不得誤會。”

“當年四郎不忍對泠妃動手,左右臣妾也是個狠心的人,做這些也無妨的。”她說這話似乎有些自嘲,又有幾分真心幾分賭氣,兩人前些日子的不愉快,似乎沒有了,但又好像處處都見鋒芒。

西陵帝並不與賢妃計較這些,他憶起從前,聲音滄桑而無奈:“當年泠妃……是朕對不起她。”

“四郎何曾只對不起泠妃一人。”賢妃不會像尋常妃子那樣始終低眉溫順,她與他更有一份特殊情誼,如友人一般,她有什麽並不會藏著,會直接說,不管他高興與否。

“泠妃她是聰明的,自知無法逃過便坦然接受,得到四郎這麽多年的愧疚懷念,四郎說對不起她,是對不起的,只是這麽多年,四郎難道就對臣妾沒有過一絲愧疚?”

她的眉眼依舊溫柔,語調緩緩的,似乎像尋常談笑一般,可是說出的話,總有幾分怨的,“泠妃一死換四郎這麽多年垂憐,是不是若是當年臣妾如此,四郎也會這樣想著臣妾?”

“你若是走了,這皇宮裏當真沒有一個說得上話的人了。”這麽多年,到底還是有些情分的。

賢妃卻並未因此而有流露一絲高興悅然,反而說道:“臣妾不過說笑罷了,臣妾念俗,到底還是舍不得這俗世凡塵,這麽多年臣妾居皇妃之位,是後宮之首,可是有些事情沒完成,臣妾念著念著,貪心了,就舍不得離開了。”

賢妃話中有話,那些沒完成的事情他清楚,但是西陵帝對此避而不談,他不想也不願去糾結這個問題。

賢妃也知道有些事情他不願提,算是逃避也是本就不想,她也不想再一個人說這無趣的事情,轉而說起其它事情:“當年是臣妾去送泠妃最後一程,四郎或許不知道她那個時候說了什麽,是什麽神色。”

她笑了笑,繼續說,“當年的泠妃甚是懂事,對於四郎的賜死甚至磕了三個頭,說謝皇上聖恩,想來泠妃對皇上亦是用情不淺的,倒是皇上絕情。若是哪天臣妾也到了泠妃那般境地,不知道皇上是否會一般絕情。”

“朕會如何待你,你應該清楚的。”

清楚,是該清楚,當年沐家幾乎是陷入蕭家一般境地,可是到現在,沐家還在,她也還在。可是她就是想知道,如沒有姐姐,他還會這樣對自己嗎?自己和沐家的下場是否如泠妃與蕭家一般,死路一條?

當年,當年的沐家確實步了蕭家後塵,不過兩者現在結局不甚相同。

因他一句,沐家是清晚的家,沐家曾善待過清晚。

可笑。

當年泠妃的事情,從頭到尾她最清楚,因為旁觀者清,她一直在旁觀,即便最後入局,也毫無情感牽扯,最清醒。

當初的蕭家是朝堂上手握重權的權臣世家,泠妃乃是蕭家嫡女,地位也算得上皇城女子無人能比的高貴世家名媛,所以入宮之初皇上是對她很好的。

或許最初的那些溫情與寵愛多來自於她身世的緣故,但是後來他了解了她,知道了她清冷心性與世無爭,知道她是這後宮裏的純白世外之人,這樣的獨特孤芳,讓他生出些許欣賞,故而之後待她多半出自真心,那是真的好。

她也知道,蕭泠是喜歡皇上的,只是她的喜歡是謙讓是包容是成全是理解,所以她的感情多半都藏著,因為她知道她喜歡的人是沐清晚。

每一朝的帝王都忌諱權臣,西陵帝自然也不例外,這就註定了蕭家的隕落,只是這些帝王權術鬥爭不是一人之爭,終究會殃及後宮的蕭泠。

蕭泠懂得這些,她很聰明,也理解這些,她知道自己的枕邊人要滅自己的族,或許那時的皇上對她不忍,在她面前應該也有過擔憂愁容與無奈。

她知道四郎當年是不忍的,不忍傷害泠妃,不然怎麽會一拖再拖滅蕭家的計劃?

這件事一直拖著,好像沒有盡頭,但是又好像隨時會爆發,直到蕭泠懷孕。

泠妃懷孕更是讓皇上又喜又憂,一面歡喜這個孩子,一面愈加糾結,那段時間他的無奈、擔憂,所有人都看得出。

雖然難以割舍,但是擊垮蕭家是必然。

後來蕭泠主動坦白說開了。

蕭泠知道皇上的心思,她說她只要十個月,生下孩子就求賜自盡,希望蕭家的事情不要牽扯到孩子。

皇上自然是答應的。

當年的她把一切看得都很透徹,也不想讓皇上為難,自知難逃一死,索性說出來定下,這樣誰也不為難了,她不是乞憐,不是討饒,不是放低姿態要任何人的憐惜,不是茍延殘喘,不是要靠孩子博取同情。

而是帝王心太難度,或許今夜的安寧,明日便會被打碎,或許今天的雲淡風輕不擾不驚,就是明天的狂風暴雨死無葬身之地的措手不及,所以,她需要十分的把握,她要生下那個孩子,一切那麽難料,所以她不可丟失一分一秒,她要有十足的把握保住這個孩子。

這是蕭泠最後對自己說話大致的內容。

她那樣的冷的人,其實也是有割舍不得的感情的。

她是不怕死的,也不懼任何事情,就連家族被滅她也能淡然接受,深知必然,卻唯獨不願牽連自己的孩子。

這樣安穩的過了十月,她生下了孩子。

世說白璧無暇,白月如玉甚至更勝之,遙於九天更是不染凡塵。他們都希望這個孩子不讓塵世紛雜謠言所染,不被蕭家罪名詬病,所以皇上給他取名叫白月——蘇白月,望他一世清白無塵。

最後皇上還是不忍的,他讓自己去泠瀟宮,送去鴆酒,送泠妃最後一程。

她記得當時的泠妃非常從容,對於死,她早已看淡。

泠妃亡故不久之後,蕭家被查出各種罪狀,沒一件都有十足證據,件件累積,蕭家幾乎是一夜之間就倒臺破敗了,曾經煊赫世家,終落得流亡斬首的頹敗下場,讓人唏噓。

泠妃因為在此之前亡故,皇上以不打擾亡人安息之名,並未連坐泠妃的罪,她依舊葬在皇陵,而蘇白月也因此幸免在那場爭鬥中。

但是皇上始終是愧疚的,對於泠妃愧疚,對於蘇白月亦然。

大致在蕭家倒臺的八年之後,蕭家被翻案了。

是皇上親自給蕭家翻案的。

其實他不過是在補償泠妃和蘇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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