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好吧，人家堆雪人用的是夜明珠，自己自然沒人家堆的好看。

不過如果晚上這麽堆一個雪人放院子裏，其實也挺嚇人的，那眼神森森呢的盯著，還發著詭異的光，他也不怕嚇壞小朋友。

洛無雙同情的看了嘉寧一眼。

之後兩人又折了些新開的梅花去宣陽宮裏插上，因為堆雪人在外面久了所以滿身都是寒氣，兩人就窩在殿內喝茶取暖。

洛無雙順便把晚飯也吃了。

回去的時候天色微暗，嘉寧本來要留她過夜的，但是洛無雙覺得反正挺近的，索性還是回雨霽軒好，於是便拒絕了。

洛無雙是一個人來的，現在有些晚了，嘉寧便說派人送她，被洛無雙婉拒了。

但是很快她後悔了。

真蠢。

洛無雙手裏提著宮燈，看著面前的梅花林，一臉茫然，隨後生無可戀的重重拍了下自己的頭。

——走錯路了。

這邊是碧波湖。

自己就因為選錯了一個岔路口，就得繞一個圈子回去，寒氣侵來，洛無雙縮了縮脖子，十分怨念，但是別無他法，只能搓了搓手，加快了腳步。

今夜未雪，但是雪積已深，宮道小徑掃得極為幹凈，繡鞋踩在青石板上有細碎的聲音，然而道旁的雪卻始終靜寂無聲，一片冰涼。

因為是冬日雪天，所以入夜之後便少有人行走，即便現在天色才暗不久，洛無雙亦是麽有遇到一個人。

道旁兩邊點著宮燈，描著紅梅的薄紗燈罩內氤氳而出的昏黃燈火似乎也是涼涼的，照在雪白的地上，熒熒一片，猶如暖色月華，煞是好看。

洛無雙雙手提著精致的八角宮燈，呵了口氣在手心，心裏盤算著回去之後一定要泡個熱水澡，然而眼前便是一片暗淡黑暗之色了。

路邊的宮燈沒有了，或者說……這裏的宮燈滅了。

此刻四周一片黑暗，為她手中宮燈一盞。洛無雙提著宮燈的手緊了緊。

“……”該不會有刺客吧，今天不是還在說萬寶齋的東西丟了嗎。

這樣一想，洛無雙的心便提了起來，畢竟自己之前做秀女的時候可是被那個擄自己到山上的刺客留下了心理陰影了。

慢慢放緩了腳步，她將手中宮燈提著照明，小心翼翼向前走，腦袋不時看看身後是否有可疑之人，如此走了一段路，並無異常。

若非要說異常，那就是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很好聞，像是檀香，混合著梅花冷香和雪的幹凈味道，竟然有一種奇異的和諧感，讓人忍不住想要多吸幾口這種香氣。

洛無雙一時間被這股香味所吸引，下意識的往前走了幾步，轉過一片紅梅林，眼前霎時一亮。

山重水覆疑無路，峰回路轉，柳暗花明，一遇驚鴻影，傾城色。

原來冬天也有蝴蝶。

原來還有如此景色——百蝶纏身，他自高華，出塵聖潔。

一眼，自是驚艷，洛無雙已經移不開視線了。

空曠的雪地沒有燈火，白雪熒熒，有紅梅在旁枝影斜逸，他站在雪地裏，衣袂輕緩，身側環繞著翩飛的蝴蝶。

他就那樣立著。斯人如玉如雪如蘭如寒梅，如此。是九天遺落也。

似乎被那一點燈火所擾，那人回過頭看到了洛無雙，微微一楞，隨即指了指她手中的宮燈。

洛無雙見他動作，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於是忙把手裏宮燈吹滅，四周真的暗了下來。

蘇雲漱緩緩走過來，身邊還圍繞著成群的蝴蝶，隨著他的走近，洛無雙聞到一股清晰的紅梅香，再看去，他已經到了跟前：“不是怕冷嗎，這麽晚了怎麽還在外面？”

洛無雙看著那些雪白蝴蝶，沒有註意到他眼底的關心，說道：“你不是也在外面嘛。”

蘇雲漱輕輕一笑，話語也很輕，好像怕驚擾了什麽一般，對洛無雙說道：“這些是落梅蝶。”

“冬天也有蝴蝶？”落梅蝶，名字很好聽，洛無雙忍不住仔細觀察起那些飛動的蝴蝶。

那些蝴蝶怎麽都圍著他轉，莫非他也和電視裏那個香妃一樣，也可以吸引蝴蝶？洛無雙審視般的打量著蘇雲漱，眼裏不無疑惑。

“西陵特有的落梅蝶，下雪之年才會出，且只出現在夜裏，很是難得的。”蘇雲漱解釋，伸出一只手，很快便有一只蝴蝶落在他修長的指尖，洛無雙睜大眼睛看著，有些不可思議。

蘇雲漱卻十分自然的將手伸向了洛無雙，蝴蝶便被送到了她眼前，他問：“喜歡嗎？”

蝴蝶輕輕顫動著形狀優美的翅膀，安靜在他指尖，一切形如一個精致的雕塑，洛無雙看得入神，點點頭：“喜歡。”

蘇雲漱不經意勾起唇角，然後用另一只手去拉洛無雙的手，將指尖蝴蝶緩緩放在她掌心，看著她小心翼翼又歡喜的模樣，他聲音含著一抹意味不明的戲謔：“娘娘在我面前說過兩次喜歡了。”

因著這一句話，洛無雙的手指頓了頓，方才他指尖劃過手心的溫度清晰起來，讓人心裏一顫。

蘇雲漱還拉著她的手腕，洛無雙覺得似乎頃刻間便有灼熱之感自那裏蔓延，燒到心底。

昏暗裏看不清他的神色，他的聲音帶著隱隱笑意，讓她忍不住想要抽回手，但是又怕驚擾了指尖蝶，幾番猶豫掙紮下，她還是用力一掙，蝴蝶飛走，她收回了手。

“我要回去了。”快速說完這句，洛無雙低頭便要離開，她的手中還握著熄滅的宮燈，緊緊的。

“這些蝴蝶也很快就要飛走了，下次遇到，不知何年。”他沒在去拉她，而是淡淡道，“娘娘不如留下來看看吧。”

他的話，他淡然的語氣，讓她忍不住動搖。

洛無雙正站在原地猶豫不決，蘇雲漱卻不然繞過她向一株梅樹走去，洛無雙轉頭看到他緩緩蹲下身，原來梅樹下放著一個香爐，裏面緩緩燃著香料。

他側對著她說：“落梅蝶嗜香，要引它們來一次可得費些心思。”

他站起身，手裏多了一個漂亮的琉璃瓶，不大不小，他走回到她身邊，將瓶子遞給她，“用這個裝落梅蝶，它們不會飛走。”

琉璃瓶子有些涼，透明猶如水晶，窄口如同花瓶，洛無雙拿在手裏看了片刻才驀然想起，自己好像還沒答應要留下來。

但是蘇雲漱看著她，她開不了口，也沒有勇氣伸手把琉璃瓶還給他。

蘇雲漱的身邊依舊環飛著蝴蝶，陣陣梅花香，洛無雙捏緊了手裏的琉璃瓶。

“到那邊去。”蘇雲漱視線落在一片梅花林裏，隨即帶著洛無雙過去，丟掉了手裏的宮燈。

待到走近了，洛無雙才發現，這邊梅花的香味，似乎更濃郁。

洛無雙看著蘇雲漱走過去在梅枝上小心翼翼的摘下什麽，以為他是摘了梅花，沒想到卻是一只落梅蝶。

“落梅蝶？”洛無雙微微詫異，現下才看清，原來那落梅蝶周身雪白下有兩道鮮紅如梅的顏色在翅膀邊緣，落下枝頭看起來，真的很像寒雪落梅。

原來那些梅花一樣的香味，是落梅蝶的香味。

洛無雙那著琉璃瓶走近梅林，這時方才看清，原來樹上哪有那麽多落雪紅梅，竟都是棲落的蝴蝶，一樹一樹，靜靜的。

她學著蘇雲漱的樣子，輕輕走近了，小心的伸出手欲去捉那棲落的蝴蝶。

然而她的手還沒有碰到落梅蝶的翅膀，它便被驚起飛走，一同驚動了其餘幾只蝴蝶，一道飛離。

洛無雙不死心，又再次伸手去捉其他的，然而依舊如此，驚蝶而飛，琉璃瓶裏只有一只方才蘇雲漱抓的落梅蝶。

看著停棲在梅林上的千百只蝴蝶，洛無雙心裏有些失落了，郁悶的看著手中琉璃瓶子。

為什麽自己抓不到，這些蝴蝶還認人的？

蘇雲漱踩著雪從那邊輕輕走來，到她身邊停下，看到洛無雙的樣子，極低的一笑，“怎麽了？”

明知故問。洛無雙不爽的掃他一眼，“為什麽你能抓到？是不是有什麽特殊技巧啊？”

“你先莫惱。”看著她鼓著腮幫子的模樣，蘇雲漱輕輕撫了撫袖口的那朵白蓮，立在雪地淡淡笑開。

那樣梨花似雪般無塵的笑讓洛無雙心亂了一刻，她忙轉過身去看梅林，然而什麽也看不進眼，眼底浮現的是身後之人的那張臉。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洛無雙心裏有些浮躁，捏著琉璃瓶子正欲擡腳離開，背後卻是一暖。

原是有人自背後環住了她。

洛無雙僵了僵。

他的胸口緊緊貼在她的後背上，隔著不算厚重的衣料，傳來他的心跳，竟然很平靜。

蘇雲漱環抱著洛無雙，手臂上並沒有怎麽用力，但是洛無雙卻覺得自己逃脫不得。

他將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輕輕呼出一口氣，搔在她耳側，癢癢的，她卻忍著沒有動，暗暗紅了一張臉。

“你開心嗎？”他說，“說真話，回答我。”

似乎有一聲嘆息從耳邊擦過，稍縱即逝，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開心。”真的。其實若是前一段時間，她很消極，甚至覺得死也沒什麽，或許她也沒心沒肺，那種事情竟也只有三分鐘熱度，當一切心結解開，她覺得其實現在也可以說是不錯的結局。

他們都在。

他們……

“可有我？”他忽然又問。

洛無雙不解何意：“什麽？”

“這份開心裏，原因可有我？”聲音低了幾分，“告訴我，不要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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