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二章: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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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了一分落寞。

“有。”有,蘇白月,水凝,他,嘉寧,都有。

這段日子,她似乎都在朝他們靠近,每一點感動,每一點開心,都是他們給的。

“我也很開心。”他似乎在笑,“這樣很好。”你就在身邊,誰也帶不走。

“瀟湘……”說完這兩個字,蘇雲漱忽然將臉貼在她的臉上摩挲了幾下,感受到她臉上的熱度,他輕笑,“真暖。”

洛無雙臉愈加紅了,蘇雲漱環在她腰間的手忽然收緊,輕言似低喃:“你好暖,給我暖暖。”

隨即一個吻落下她左頰邊。

一瞬間,心似漏跳了一拍,震驚過後,她以為這樣便好了,於是靜靜等著他放開。

然而蘇雲漱卻似有流連,他閉著眼,唇緩緩下移,到了她的唇角,輕輕啄了一口,洛無雙下意識的要避開,卻被他伸出一直手禁錮住,無法偏離寸許。

“你!……”

“噓。”蘇雲漱輕柔的聲音打斷洛無雙的怒喝,兩人依舊挨得很近,他的唇離她只有一紙之隔,所說的每一個字都盡數落下她唇邊,他說,“蝴蝶都飛走了,下雪了。”

隨即一吻印下,印在她唇上,他的舌細細描摹著她的唇,帶點歡喜,帶點憐惜,帶點心疼,或者還有她終於無法忽視的落寞孤寂。

飛雪似絮細細落下,灑了滿天,輕盈姿態中還有被驚起的落梅蝶,翩躚共舞。

面前,他的眉眼近在咫尺,伸手便可觸及,這麽近的距離,她終於看清了他眉間裏的清愁,化不開的愁緒。

什麽時候他也有愁緒了?那雙時刻笑意盈盈的眸子,也終於有了愁緒,為了她?

她忽然說:“睜開眼。”

眼前纖長如羽的睫毛顫了顫,他環著她的手似乎也在顫抖,最終緩緩睜開。

她看著他,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將唇微微離開一點,她視線不移,問:“我是誰,你知道嗎?”

“……瀟湘。”在她清澈認真的眼睛裏,他看到自己愴然一笑,“洛貴人。”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她又問,語氣平靜得很,其實平靜下隱藏的是驚濤駭浪,如果不是袖子底下兩只手緊緊掐著,她害怕自己會忍不住顫抖。

“從來都清楚。”

說罷,吻便如狂風疾雨,驟然落下,呈不可阻擋之勢。

耳邊是落雪聲瑟瑟,兩人都睜著眼,清楚的看著對方眼裏的情緒,一絲一毫,一點一滴,清清楚楚,像是逼迫,像是掙紮。

她的心中,似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濺起驚濤駭浪,猝不及防又意料之中。

好像一瓣杏花初開顏色緋紅,落下一滴春雨潤澤,落在她唇間心裏。

他的唇舌輾轉在她呼吸間,驟而不狂,急而不躁,熱而不灼,憐惜溫潤,百般繾綣,如同他這個人一般,給人的感覺那般溫和有度。

不容拒絕,其實難以拒絕。

她沒有反抗掙紮,也沒有主動迎合,就這樣看著他,對視,凝視,帶著一萬分的認真看著他的眼,看著他眼底不再隱藏的情緒。

她看到了什麽?喜歡?掙紮?忍耐?憂愁?黯然?無奈?……太多太多,卻終究是沒有看到她想看到的,她閉上了眼,握緊了手上的冰涼琉璃瓶。

她閉上了眼,但是他還看著她,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

細雪落下,驚起了寒蝶千百,在夜空裏愴然飛舞,混著雪花,不盡真實。

落梅蝶與寒雪纏繞之間立著一雙人,他垂著雙手自身後抱著她,兩人於雪幕裏交頸相纏,冰涼的雪落在灼熱的唇舌間,不知融在誰口中。

透明的琉璃瓶子裏一只雪色蝴蝶在翩然起飛,卻怎麽也飛不到近在咫尺的世界。

在這夜色下,一雙人,各有心思。

背後傳來的心跳不知何時快了些許,在他輾轉間洛無雙來不及細想這些。

最後,他輕咬了她的下唇,留戀著離開了,極力掩飾的呼吸似乎仍舊亂了一分。

亂了。

蘇雲漱埋首在她頸項間,悶悶的笑聲傳到她耳朵裏,他說:“剛才你在分心。”

洛無雙終於睜開了眼,伸手摸了摸臉,已經不是那麽熱了,反問:“你很認真?”

“非常之認真。”他低低的應了一聲,而後又說,“我在認真看你在想什麽。”

“什麽?”洛無雙覺得自己臉皮越來越厚了,說起話來竟然臉不紅心不跳了。

“你……是自願的,心甘情願。”他的手收緊了幾分,話裏是無限的滿足,“你是不願拒絕的,真心的。”

“這你都看得出來?”洛無雙使勁眨了眨眼,有些不信。

“你看,你沒有否認。”說完這句,還不待洛無雙反駁,他便看著眼前美景繼續道,“初吻留在這裏也不錯,這裏很漂亮,以後回憶起來也很美好。”

“你初吻?”他的初吻?為什麽心裏會有那麽一絲高興?

“你的也是。”他繼續看著雪落梅林、百蝶翩飛。

洛無雙很是不服氣,“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蘇雲漱終於看她,在洛無雙被那視線看得不適應的微微側過頭的時候,他忽然笑起來,話裏語氣竟帶著一絲玩味:“你是有賊心沒賊膽,蘇白月你敢逾禮?”

洛無雙一窘,貌似自己真的沒那個膽子……但是……洛無雙挺直了腰桿,自己在五裏山的時候,那個算不算吻,應該算吧?

自覺找回了氣勢,洛無雙揚著眉毛道:“我還就告訴你,這還真不是我初吻……你覺得我長這個樣子會沒人喜歡?”

“是嗎?”

尾音微挑,微微拖長,洛無雙聽不出他的意思,正在想著如何接話,他又說:“那我有點傷心了。”

洛無雙無語凝噎。

“兒臣為娘娘守了這麽多年,娘娘好生無情,竟然讓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搶了先機去。”洛無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聽著他繼續哀怨,“但是這真是兒臣的初吻,娘娘不打算負責嗎?”

心中一根弦似乎被輕輕撥動,她只覺得心間顫了顫,心裏莫名有一股暖意。

但是,洛無雙真沒有負責的自覺:“這,身份有別,實在是有心無力。”

“有心?”他似乎有些高興,笑聲裏是少見的歡喜,“有心便好,不要再‘無心’了。”

她想起上次說過的“無心”,傷到他了?

他又問,幽靜雪夜裏,聲音緩緩:“那你還想喜歡他嗎?”

這個問題她並不想直接回答,“殿下難道看不出?”

“那我就當做,不想。”自欺欺人也好,“當做娘娘你移情別戀,紅杏出墻。”

洛無雙心裏一陣好笑,竟然覺得他如此幼稚,有些孩子氣,那個尋常風華絕代的七皇子在哪?

然而不待洛無雙在心裏面笑夠,身後的蘇雲漱又說:“我們這樣說話,是不是很像從前一般?”

洛無雙忽然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她在他話裏聽到了嘆息,深深的嘆息。

她也恍然驚覺,是啊,他們現在多像回到了從前,可以互相開玩笑,可以無話不說,可以敞開心裏所有,歡喜悲樂,盡數展現。

洛無雙的沈默,是默認。

“難道只有在我耍脾氣不顧倫常吻娘娘的時候,娘娘才會不避兒臣如蛇蠍?”

他似在開玩笑,但是話語裏微微的自嘲和黯然,她盡數知曉。

“這算不算娘娘在哄兒臣呢?”放下所有芥蒂,無奈的哄那個耍小脾氣的人。

洛無雙好笑,“原來這只是你在耍脾氣?”

蘇雲漱卻說:“娘娘偏心得很,又不理兒臣,兒臣自然也有脾氣。”

“我何曾不理你?”這句話說出來有那麽點心虛。

“你沒有。”語氣裏的那份苦澀終究是藏不住的,“但是你在避我,同我說話也是虛與委蛇的敷衍。”

“是……嗎?”好像……真是。

“是啊,兒臣好傷心,娘娘不哄哄兒臣嗎?”

真的很受不了他這語氣,好像自己是後媽虐待了他,他心裏有莫大的委屈一般,但洛無雙只能耐著性子,“額,你要怎麽哄?”

這算縱容嗎?

蘇雲漱微擡起頭,將唇湊到洛無雙耳邊,極輕極緩的道:“像剛才那樣,哄我。”

剛才?哪樣?因著耳邊那陣暧昧酥癢,洛無雙還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怎麽哄?”

“吻我。”

他的聲音帶著我蠱惑,像冰冷涼雪裏的一株紅梅,在黑夜的萬千飄雪裏猶如帶著光亮,尋著這一抹光亮去,就可觸及溫暖。

吻他。貌似沒什麽不可以,又不是沒吻過。

在洛無雙出神間,蘇雲漱已經主動將唇湊了過去,但是兩人之間只是挨得極近而已,唇卻若即若離,並沒有相接,像隔了萬水千山,觸及不得,又像只需一片雪花便可相連。

蘇雲漱閉著眼,洛無雙睜著眼,看著他眉眼,這一刻如水墨裏的冬雪天,沒有涼,只有醉人之色。

她終是輕輕湊了上去,淺淺一吻。

她說:“不要傷心了。”我哄你了,不要傷心了。

那清淺一吻,毫不纏綿,卻如如涓涓暖流流入心底,冰雪能消,深冬亦暖,他亦心暖。

兩人額頭相觸碰,依舊是挨得極近,他睜著眼看她,眼中是盈盈笑意,藏著點點狡黠,他問:“若以後兒臣傷心了,娘娘還會這般哄兒臣嗎?”

洛無雙僵了僵,勉強道:“下不為例。”

想了想,她側開臉,還是說道,“還有就是以後別老是喚我‘娘娘’,你也別自稱‘兒臣’了,怪別扭的。”

“那我喚你什麽?”對於她的避開,他並不在意,只將下巴重新擱在她肩膀上,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說道,“瀟湘?湘兒?嗯?”

“……”洛無雙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掙了掙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蝴蝶都要飛走了。”

確實。擡眼看去,之前一片梅林裏的落梅蝶已經飛走了大半,剩下的一些在空中與雪共舞,似乎也將離開,猶如今夜的一切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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