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三章:烏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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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在泠瀟宮外,水凝說泠妃娘娘是因生產時大出血,產後一月因後調理不周而亡故的,可是既然是皇家,

皇宮裏有那麽多醫術高明的禦醫,為什麽也調理不好,連一月都挨不過?之前並未聽說泠妃身子弱啊?

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泠妃不是因為這個而死。

兩人一無所獲的離開了房間,臨走時洛無雙看到掛在房間外的匾額,才知道那是泠妃生前的寢殿。

檐下冷風穿堂,洛無雙身上還是兩條披風,現在卻抵禦不了這裏的寒冷,她看著蘇白月的背影,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

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來,側頭看著什麽,洛無雙也停了下來,隨著他的視線看去,檐廊之外有一個小園,此刻卻也顯得蕭瑟。

小園被打理得很好,沒有一株雜草,但是洛無雙看到了蘭草的枯枝殘葉,想來三月蘭花盛開的這裏一定是彩蝶成群、清芳滿園吧。

蘇白月站了一會,沒有要過去的意思,洛無雙自然也不敢過去,怕驚動了他。

最終他收回視線,正欲前行的腳步卻忽然一凝,再次瞬間頓住。

洛無雙還沒發現蘇白月的異樣,他已經快步向前走了幾步,在一株盆栽前蹲了下去。

洛無雙忙上前幾步跟上,也跟著蹲在了他身邊。

面前白瓷的花盆裏也有些蘭芷花的殘葉,不過倒不是這個吸引了洛無雙的視線,而是花盆裏另一誅植物比較搶眼。

相比之蘭草的頹敗枯槁,那一株植物可謂鮮活了些,至少葉子還是葉子,雖然沒有多繁茂,但綠綠的看著長勢不錯,而且上面來著幾朵深紫色的花。

洛無雙盯了半天,再掃一眼園子裏,這可算得上這裏難得的綠色帶花的植物了。

然而蘇白月眼光如淬霜雪的利劍一般盯著那深紫色的花,好像在看一種格外重要東西,最後他終於看向了洛無雙,洛無雙不明所以,但是他的目光只在她臉上掃了一下隨即落到她頭上,看著她的發髻。

“簪子。”

簡短的說出兩個字,洛無雙也不耽擱,忙從頭發上拔下兩支銀簪遞上,蘇白月之拿了一支,剩下一支洛無雙自己拿在手裏無聊的擺弄。

蘇白月拿著簪子將面前花盆裏的泥土一點點的撥開,很快便挖了一個小小的坑,露出裏面濕潤的泥土。

洛無雙聞到一股很淡的香味,似有若無縈繞須臾便消散。

蘇白月並沒有急直接將花拔出,而是繼續撥著泥土,片刻後,泥土裏出現了一些殘破的碎屑,像是侵蝕破爛的紙張。

洛無雙越看越欣喜,越看越覺得這裏有跡可循。

蘇白月在看到那些殘屑時眼睛沈了沈,動作放緩了些,卻沒有停下。

又過了一會,泥土裏逐漸出現了一包東西,似乎是用油紙層層包裹著的,外面的幾層有些腐爛了,剛才那些碎屑想必就是這個上面的。

蘇白月伸手,白皙修長的手指慢慢探入泥土,將那包東西輕輕的完整取出,同時也將那株花連根拔出了,因為那株花的根也包裹在層層油紙裏。

將那一包東西放在地上,蘇白月伸手慢慢撥開了已經不成樣子的層層油紙,露出了裏面隱藏的東西。

那是一包中藥模樣的東西,帶著點潮濕的黴味,似乎是根莖,所以埋在土裏有的便長出了這樣紫色的花。

洛無雙:“這是什麽?”

“烏頭。”

那麽多電視劇小說不是白看的,她自然知道烏頭是什麽,當然是深宮後宅裏最出現的一直藥,墮胎用的。只是為什麽會在泠瀟宮,還被這個小心的藏著?

似乎看穿了洛無雙的心思,蘇白月很快解答了她這個疑問:“這盆花不是泠瀟宮的。”

說罷蘇白月轉頭看向了檐下的其他花盆,目光很快掃過,心裏卻已有分曉。

洛無雙不明白他是如何看出來的,她看著跟周圍的那些花差不多啊。

“西陵皇城這邊,很多人喜歡在花土裏加特制的香料,稱之為‘香土’。”蘇雲漱一邊說一邊拿簪子翻了翻花盆裏的土,果然便見到了一些還未曾腐爛的香料碎屑,不過似乎是因為時間較長的緣故,那些香料已經無法給土壤供給香味了。

蘇白月看了看花盆裏的土,從裏面撚出一個小木屑,應該是香料,他看著切割整齊的木屑,說:“這是紅楠木,也可做染料。”

蘇白月這樣一說,洛無雙霎時明白了什麽,再看去,果然覺得長有烏頭的花盆裏的泥土似乎顏色更偏紅,而其他花盆裏的則是普通的褐色。

“母妃不喜歡‘香土’,更醉心純粹的蘭芷香。”

“所以泠瀟宮裏就不會有裝有‘香土’的花盆。”這是洛無雙自動補充出來的話,大抵也是蘇白想說的。

搞清楚了這些,洛無雙和蘇白月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包烏頭上,油紙已經層層剝開,蘇白月拿簪子挑了挑,散開的油紙上露出經年模糊的紋路。

他眸色一凝,靜靜的看著油紙,洛無雙觀察到這一點,也跟著仔細看去,赫然發現油紙上清淡的線條描著一只鳳凰模樣的鳥。

難道……

洛無雙猜想還未肯定,蘇白月便道:“鸞鳥。”

並沒有打算瞞洛無雙,所以蘇白月便解釋:“這是賢妃宮裏的。”

洛無雙想起前些天蘇白月給她包蜜餞的油紙,上面是一株九瓣蓮,便猜想蘇白月是根據那圖案猜出來的。

現在人物已經確定——賢妃。

烏頭本可入藥,亦是治療痛癥的良方,但她卻如此小心的藏著,是為何?

這個花盆應該是無意從承和殿那邊搬來的,不過恰巧便搬到了這個藏有烏頭的花盆。不得不說,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天意。

想來賢妃定然想不到自己藏的東西被搬到了泠瀟宮,而泠瀟宮裏除了按例來打掃的宮女,一般便沒有其他人,自然無人在意這個。

那麽,事情一件件串聯起來,泠妃之死,絲絹上的字,藏在花盆的烏頭來自承和殿……所有的一切,都將矛頭指向了後宮中最為高權重的女人。

想起那張端莊溫和的臉,第一次見她是還在起秀苑做秀女的時候,那夜她優雅淺笑,話語溫柔,從前也聽說她的佳聞,她以為她是這後宮難得之人,原來自己也錯了,後宮裏的人何曾簡單,尤其是居高位者。

洛無雙腦海裏盡是這些感慨,心裏莫名便是一陣悵然與難受,那邊蘇白月已經收拾好了東西,他將烏頭用油紙收好重新包了起來收在自己身邊。

兩人站起身,蘇白月面色如常,似乎沒有因為剛才的事情而有所波瀾,他將簪子遞還,洛無雙接過,想了想,還是道:

“在去臨安避暑之前,我陪水凝去承和殿那邊聽訓,後來又回去取東西,迷了路,曾經賢妃提起過什麽,約莫就是泠妃娘娘。”

蘇白月眼光閃了閃,“她說什麽?”

“好像說,覺得對不起泠妃娘娘。”她說這些都是真的,說出來,只是希望他好受些。

然而蘇白月並沒有過多表示,不曾表現出冷嗤不屑,也沒有一絲寬慰之意,冰冷的眸子裏仿佛倒映著一潭結冰的泉水,掩蓋所有的情緒。

是啊,這種事情,哪有那麽容易就釋然的。

兩支簪子握在手裏冰涼涼的,兩人一前一後分別離開了泠瀟宮,洛無雙先走,卻沒有看到遠處站了許久的人,小女孩扯著他的衣袖天真道:“洛貴人怎麽一個人去泠瀟宮,九哥哥是不是也在?”

那人並不回答,眼裏將高空萬裏白雲盡收,茫茫一片。

洛無雙心情變得有些沈重了,沈甸甸的心思讓她有些食不知味,又想起蘇白月的話,於是便取了那支簫,悄悄將裏面的密信燒掉了。

另一邊。

“四郎是否最近國務繁忙?”

承和殿裏,賢妃看著西陵帝緊閉的眼,心裏微一嘆息,一邊為西陵帝溫柔的捏肩,一邊關心的問。

西陵帝滿臉倦容,未曾睜開眼,蒼老的聲音似乎只有在賢妃面前才少些帝王威儀,多些這個年紀該有的滄桑:“到底是老了。”

賢妃極淡的笑了笑,手上力道不減半分,空谷黃鸝般的聲音帶著切切的關心,卻又不過分表露:“臣妾早便說過,皇上早些交下些擔子,讓皇子們多歷練歷練。”

西陵帝沒有表示,呼吸平和,好似睡著一般,賢妃也不在意,良久他才嘆出一口氣,疲倦道:“你說說話吧,朕聽著。”

賢妃眼裏笑意溢滿,唇角微勾,似無奈似歡喜,想來更多的是幸福。

她的聲音很好聽,婉轉優雅,好像梨花染露,又似嵐煙拂柳,輕輕拂過,不論何時聽來都讓人心曠神怡。

對此賢妃已經習以為常,她輕輕的說起來,有陳年往事,有最近後宮發生的事,無有章法毫不刻意,似乎是想到什麽便說什麽,像是尋常聊天一般,也百無禁忌。

待說了一陣之後,西陵帝睜開了眼,賢妃便停下了,他沒有看賢妃,視線不知道落在何處,好一會才道:“前些天去沐府看了?”

賢妃幫西陵帝理了理衣袍,然後伸手到旁邊的案幾上倒茶,泰然道:“衡兒離世不久,哥哥嫂嫂尚且還在傷心處,便差人去看了看,勸慰勸慰。”

“……所以,你就讓老七去了。”似乎是在質問,又似乎只是在陳述一件事,聽不出一點不悅,但是讓人莫名覺得他不高興,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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