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八章:冷心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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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麽來過,這裏倒是清凈得很。”水凝收回視線,握緊了洛無雙依舊冰冷的手。

洛無雙又問:“那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水凝站在洛無雙身邊,兩人於原地不動,水凝回答:“泠瀟宮,已故泠妃娘娘的宮殿。”

“聽說泠妃娘娘是九皇子的母妃,你說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盡管風很冷,可是洛無雙沒有要走的意思。

看著朱門上高懸的匾額,水凝靜靜道:“冷人,可憐人。”

“那九皇子呢?”之前聽了那麽多七皇子的傳言,如今也該聽聽有關他的事情了,“他是個怎麽樣的人?”

“也是個冷人,可憐人。”看出洛無雙想聽聽有關九皇子的事情,水凝也不多問,直接便道,

“泠妃娘娘的性子很涼,九皇子與她甚是相似。”

水凝如是說,她沒有說泠妃性子“冷”,是因為她真的僅僅是涼而已,淡漠一切。

她又說:“九皇子是泠妃娘娘唯一的孩子,泠妃娘娘懷他的時候還十分受寵,又出身當時權貴世家,堪堪羨煞旁人,

只是九皇子出生沒多久,蕭家便傳出有叛反謀逆之心,你也知曉這種罪是要株連九族的,

不過好在泠妃娘娘因生產之時大出血,產後一月因後調理不周亡故,那個時候蕭家還未查出逆反,

故而之後蕭家倒臺,皇上念及往日情分,並未追究到已故去的泠妃娘娘和年幼的九皇子身上,並未還把九皇子親自帶在身邊撫養。”

當年皇城百年重臣蕭家一夜倒臺,多少人唏噓不已,坊間談論不休,但事實就是如此,入得朝堂,終要經得起大風浪。

“……不過那個時候皇上身邊已有太子,九皇子又是罪臣之後,難免受人奚落排擠,冷淡性子大抵便是那個時候養成的。

幾年之後,皇上親自為蕭家翻案,原來竟是冤枉的,於是皇上給予了蕭家無上榮耀,昭告天下,但是有些事情始終是彌補不得的。”

“例如九皇子。”洛無雙自覺補充出水凝的話,“九皇子自小在那樣的環境裏長大,深谙冷暖人心,但確實是個可憐人。”

原來,這就是你的故事。

水凝嘆了口氣,似乎對於蘇白月的故事也是格外感慨,說道:“有些人心冷,不是本來就冷,是被凍冷的。但是瀟湘,再冷的心也能暖回來的。”

原來他那樣冷漠看待人情世故,只是因為經歷得多了,看透得早了;原來他那樣冷,只是因為凍久了,沒人給他暖。

自己是不是該體諒他、理解他?其實若真的心冷如他那般,自己在他心裏大抵也不過陌路人,他怎麽可能願意娶一個陌生人,又為什麽要幫她?他只是太冷了,用冷淡的心看待這些事情。

她是不應該怪他的。

只是,真的是再冷的心也可以暖回來嗎?

“可以嗎?”她的話很輕很輕,好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遇風即散。

心裏有些事情好像豁然開朗,很多不必要的情感忽的便暢然開了,那些從前過分斤斤計較的事情好像是她看不開而已,現在看開了,似乎連空氣都輕盈了幾分。

只是知曉了他的事,好像更能理解他冷淡面容下的心,想起他來,心裏又莫名沈甸甸的。

她不曉得自己這到底是怎麽了。

泠瀟宮朱紅色大門一直緊閉著,兩人出神間後面匆匆來了一個宮女,見了兩人便面色一喜,似乎找了許久了。

洛無雙不認得那人,便看向了水凝。

果然,那宮女直接對水凝開口了,顯然是驚鴻閣的人。

她說:“稟娘娘,皇上來了,還請娘娘快些回去。”

洛無雙知道水凝如今頗受西陵帝喜愛,笑著緊了緊水凝的手,然後松開:“回去吧。”

“那我先走了,天氣涼,你也早些回去吧。”說罷,水凝匆匆離開。

泠瀟宮門口,只剩洛無雙一人,冷風不停。

在原地站了許久,她仰著脖子看著“泠瀟宮”三個字,腦海浮現的種種都與那張冷若霜雪的臉有關。

她想他幼時是不是常常一個人躲在這裏哭,他那樣的人一定也哭過吧,又想他是不是從小到大一直這樣成天冷著臉,以至於沒人敢靠近他,也沒人給他“暖”,

想起之前兩人相遇種種,想起那夜在這裏看到他,那個時候他是什麽心情?難過還是其他?那天晚上自己和他說了什麽?有沒有一句話讓他不高興?

就這樣想了許久,脖子有些僵了,眼睛也被風吹得有些酸澀了,她收回視線,才恍然發現腳已經站麻了。

楞了一楞,洛無雙才搖頭苦笑:“真是瘋了。”

動了動勉強能走的腳,洛無雙打算回雨霽軒,然而一轉身,她又楞住了。

遠遠的站著那個人,不是蘇白月還是誰?

遙遙看去,長天高闊,寒風裏他如一株嶙峋寒梅料峭立著,他身後確實也有幾株含苞待開的梅花,如同精致的底紋,襯他愈加出塵無華。這寒風凜冽,他傲然絕代。

他就這樣一直看著她,眸色深深。

洛無雙被看得手足無措,好像做錯了事情被抓包一樣,腦海裏不由自主開始想著他到底在這裏多久了。

不過很快洛無雙又釋釋然了,自己不過路過這裏而已,心虛什麽?

於是她擡起頭毫不示弱的與他對視,想了想覺得確實無聊,方要離開,蘇白月卻先她一步走了過來,洛無雙忽然邁不動步子了,眼睜睜看著他一步步靠近。

他終於走到她面前,第一句話就是:“外面涼,進去坐吧。”

洛無雙知道他指的是泠瀟宮,心裏一陣驚疑,不知道是該拒絕還是該答應。

蘇白月忽然伸出手,洛無雙一看之下才發現,他手裏多了一包東西,是用油紙仔細包著的。

“什麽?”她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先問蘇白月。

蘇白月沒有解釋,用眼神示意,於是洛無雙終於拿了過來,緩緩拆開。

“蜜餞?”洛無雙看著手裏的東西,一陣愕然,他一個大男人隨身帶這個東西……給自己?

“茶很苦。”蘇白月很簡短的解釋。

又怔了好一會,洛無雙才理解過來這一句的意思,他應該是想說之前在承和殿敬茶那個時候她喝的茶很苦。

其實那茶不算很苦,只是作為現代人的她喝不慣那東西,喝的時候差不多都是沾唇即可,盡管如此,但仍舊忍不住皺眉,眼裏的不喜大抵也沒有掩藏好,竟然被他發現了。

其實啊,他這個人貌似也不是那麽冷的。洛無雙心裏一暖,拿了一顆蜜餞放進嘴裏,甜香霎時彌漫唇舌,她捧著那包蜜餞,彎起眉眼,在寒風裏仰頭淺笑:“不苦,很甜。”

視線在她唇上淡淡掃了一眼,蘇白月便不再看她,直接繞過她去打開了泠瀟宮的門。

洛無雙再也沒有理由離開了,就這樣跟著他進去了。

泠瀟宮還是一樣,只是蕭條蒼涼了些,還少了蘭芷香。

記得之前在這裏的時候,他是不讓人亂走,也不讓人進屋去的,這次卻很大方直接推開一扇門,帶著洛無雙進去了。

這個房間洛無雙沒有來過,不過房間依舊是打掃得很幹凈,一塵不染的根本看不出許久沒有人住。

有進門,洛無雙就開始打量起這個房間,這裏沒有紗縵珠環,沒有銅鏡香榻,但是依舊是布置得十分精致。

洛無雙沒有問這是什麽地方,因為總覺得泠瀟宮是他傷心處,有些東西不好過問。

房間裏雖然沒有暖爐,但是總比在外面吹冷風要強很多,洛無雙之前在外面站了很久,現在一進來竟也隱隱覺得有些暖。

蘇白月示意洛無雙坐下,然後就去了裏面,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洛無雙其實還是有些緊張的,她低頭坐著,手裏緊緊的捧著那包蜜餞,好像要用力握住滿滿流逝的溫度。

蘇白月再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條月白色的披風,洛無雙以為他也終於覺得冷了,他卻拿著披風走到了洛無雙面前,將披風遞給了她。

袖子裏,握著蜜餞的手緊了緊,十指指節發白,她心跳快了些,視線緊緊落在披風上,然後接過披上。

那次來的時候,她也是想找東西禦寒來著,不過打開一個箱子便是一股樟腦味,這條披風卻沒有,反而有些蘭芷香。

蘇白月也坐下,忽然開口:“這裏是我的房間。”

他出生的時候,蘭妃還在,所以在泠瀟宮住過一段時間,洛無雙默默瞟了瞟房間,然後又低下頭。

“最近還好嗎?”想了想,補充,“父皇他對你好嗎?”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多事的人,可是現在看著她,想起自己從永州趕回來那一路,便想問一問。

這樣的問候多是故人久別重逢時的話,應該是雖然有些許感傷,但是不乏溫暖,可是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經歷那麽多,從大牢到皇宮,她是半點溫暖也聽不出的。

洛無雙只淡淡回了一句:“還好,死不了。”

“不過殿下之前不是一直覺得我進宮是為了榮華富貴嗎,現在我做了貴人,殿下會不會覺得我特小人得志、心裏一定特開心?”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洛無雙心裏還是有那麽點難過。

“沒有。”他其實從來沒有真正覺得她是為了榮華富貴,也沒有覺得她如今很開心。如今看起來,她確實不開心。

“你不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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