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裏，洛無雙也不由得有了些興趣，自然不是對著國事有興趣，而是對七皇子。

之前那些誤會解開後，她才只是七皇子並非自己要找的人，但是坊間那些關於他的傳言，她卻為之心動過，即便現在歸於平靜了無痕跡，但總歸有那麽一絲好奇。

“既然父皇開口，那兒臣拙見便獻醜了，兒臣認為東越早已包藏禍心，有心開站，八月那次戰爭不過是試探，也是為了讓我們放松警惕……”

聽到這個聲音，正要擡頭去看看那七皇子到底何許人也的洛無雙堪堪僵住了動作，她眼底一瞬間閃過一絲驚疑不定，似乎還有些不可置信。

“……東越這次能退兵，一部分原因是國內危機，另一部分原因是在九弟手底下吃了虧，自知無有再戰的意義，事情如此，東越大抵不會再犯永州……”

那聲音還在繼續，但是洛無雙卻沒有聽清後面的話了。她腦海裏回蕩著這個聲音，交錯著之前夜裏聽過無數次的聲音，一起攪亂思緒。

他的聲音不徐不疾，像彈琴時落下的飛花，不驚不擾，徐徐如風，這聲音……她不可能聽錯！

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洛無雙猛然擡頭朝說話那人看去，卻猝不及防的撞入一雙幽深如潭的眸子。

她怔住了。視線久久落在那雙眼睛裏，無法移開。那雙眼好像等她很久了，她一擡眼便看到，眼裏依舊帶著淺淡溫潤的笑意，甚至有那麽一點涼，屬於潭水的涼，她忍不住一驚。

蘇雲漱已經說完，西陵帝笑著拊掌稱讚，蘇雲漱坐下。

在他坐下的那一刻，洛無雙也驀然回神。

她這才看清了對面那人，確實是那樣的眉眼，那樣的一張臉，很熟悉，卻又很陌生。

他是琴師雲舒，他是七皇子蘇雲漱，他是那個人，他不是那個人，他們是一個人，很覆雜，也很簡單，其實啊……是他一直在騙她。

得到這個結論，洛無雙也只能苦笑，這個皇宮裏到底有多少人帶著面具騙她，她又被騙了多少次猶不自知？

呵，他竟然就是七皇子。

幾雙眼睛幾道視線在宴席間不斷觀察著自己所關心的一切，心無旁騖，沒有一絲多餘的心思再來關心席間如何，看似平靜的夜宴裏波濤暗湧，一刻一刻，直到這場別有用心的宴席結束。

所以人散場。

洛無雙出了錦華殿，沒走幾步路，便一個聲音叫住：“洛貴人。”

蘇白月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這樣叫她，他的聲音帶著點不自然的僵硬，似乎很不習慣，很不喜歡。

洛無雙只當做沒有聽到，腳下不乏不停，以為他碰壁了便會懂她的意思不多做糾纏，然而她錯了。

蘇白月幾步上前：“洛貴人請留步。”這次控制得當，聲音裏沒有一點異常。

洛無雙被迫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這個人，依舊是寒梅冰雪一般的人，剛才在宴上她沒有看他，現在一看，心裏竟然有百分平靜。

洛無雙說：“九殿下是有什麽事情嗎？”她移開了視線。

蘇白月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緩緩擡起手，“洛貴人的東西掉了。”

心下微一訝異，洛無雙擡眼看去，只見他手心裏靜靜的躺著一只耳環。

下意識的朝自己的兩只耳朵摸去，卻並沒有發現耳環掉落，洛無雙看向蘇白月的眼光裏不由得泛起了疑惑，“這……”

蘇白月巋然不動，依舊伸著手，冷淡的眸子掩蓋了所有的情緒。

“瀟湘？”

身後忽然傳來水凝的聲音，洛無雙回頭看了一眼，隨後視線又落在蘇白月的臉上和伸著的手上，來回猶疑好幾趟見他沒有要收回的意思，才一狠心伸手一把抓過了耳環，二話不說立馬轉身，調整好情緒朝水凝走去：“來了。”

“怎麽了，你和九殿下認識？”等到洛無雙走近，水凝看了看還站在原地的蘇白月，疑惑不解。

“沒什麽。”洛無雙攥緊了手裏的耳環，輕輕搖了搖頭，她不想讓水凝知道那些傷心事。

那道身影漸漸消失，蘇白月仍舊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好半晌沒有收回視線。

他沒有看到另一邊，蘇雲漱若有所思的神色。

洛無雙現在是貴人，住的地方是雨霽軒，嗯，其實昨天晚上被蘇白月追的人就是洛無雙。

不過那時她不想見他，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就這樣默默無聞的不見任何人，一輩子老死在皇宮。

然而事不遂人願，今天她就被叫來參加這個晚宴了。

從前她開玩笑說要做後妃，如今當真一語成讖了。

現在還不是很晚，洛無雙坐在房間裏裏發呆，想起之前他拒絕賜婚，她只是覺得傷心難過，不過並沒有怪過他，可是後來她身份被拆穿的時候，他那句“按律法處置”可謂字字誅心，讓她心寒至斯，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那樣絕情。

想起之前不愉快的事情，洛無雙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過了一會又把蘇白月給了耳環拿出來看。

這耳環，確實是她的，她已經想起來了，是昨天晚上丟的。

這麽說的話，蘇白月應該昨天晚上就懷疑自己了，今天白天應該去雨霽軒調查過吧，要不然他怎麽會隨身帶著來還給自己？

不過還不還都無所謂了，反正另一只自己已經扔了，幹脆把這個也扔了算了。

正這樣想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尖細嗓音：“皇上駕到！”

皇上？皇上！洛無雙一下子站了起來，心裏思忖著皇上不是應該回去休息了嗎，怎麽會到自己這裏來，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洛無雙心裏一緊。

該不會是……

外面匆匆忙忙進來了幾個小宮女，滿臉歡喜的走到洛無雙身邊道，“娘娘，皇上來了。”

見小宮女都是一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表情，洛無雙覺得腿有些軟，險些載到，不過好歹穩住了身形，深吸一口氣出去：“走，先去接駕。”

西陵帝今天沒什麽大架子，看上去十分的隨和，不過越是這樣洛無雙越緊張。

兩人到殿內坐下，侍女奉茶之後便退到一旁侯著，洛無雙松了口氣，多個人多份保險，雖然沒什麽用，但是好歹安心些。

洛無雙偷偷看過去，發現西陵帝視線一直在殿內掃，似乎在打量著什麽，他手裏端著茶一直沒喝。

“皇上，有什麽事嗎？”洛無雙硬著頭皮問出來這一句，但是很快就後悔了，因為西陵帝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終於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轉而道：“都先退下吧。”

這句話是對侍候在旁的宮女說的，於是她們都十分輕快的退了出去，還順帶關上了門。

洛無雙：“……”

現在殿內只剩兩個人了。

洛無雙不敢說話了，就這樣沈默的低著頭，也不敢看西陵帝，這個人可是威脅到她生死的，所以怎麽都覺得不自知，好像有人扼著她脖子一樣，叫人呼吸不暢。

然而這樣的沈默並沒有持續多久，西陵帝開口了：“你和老七、老九也認識？”

“額沒……見過，但不是很熟。”本來想說“沒有”的，但是話到嘴邊還是轉了個彎，她可不敢撒謊。

西陵帝不置可否，緩緩放下了手裏的茶杯，“你是不是怨恨朕？”

“……不敢。”確實是不敢。

盡管她話聽起來不怎麽真實，西陵帝也不甚在意，“你和謹言的母親很像，性格很像，很招人喜歡，謹言喜歡你是自然的。”

難道這就是她封自己為貴人的原因？但是她竟然從那聲音裏聽出了那麽一絲……讚許？

洛無雙偷偷瞥了瞥，發現西陵帝臉上竟然有淡淡的笑，他說這些，不會是要來和自己談心吧？

如果是談心還好，洛無雙安心了下來，靜靜的聽著。

“謹言的母親，是沐老侯爺的長女，名門之後。”

這莫非是在暗示自己身份低微？

“她兩歲時與家裏失散，在永州長大，十三歲才被接回來，之前吃了很多的苦。剛入宮的時候，她很活潑很有朝氣，

與皇宮裏的其他人不同，朕是第一次見到那樣有意思的人，那個時候才曉得那麽些快樂。”西陵帝兀自說著，語氣裏有些淡淡的懷念，很悠遠。

“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心思，有時候過於敏感，朕很心疼那樣她，她笑起來很好看，

好像能讓天都放晴，一看到那樣的笑，朕就覺得心裏舒暢滿足，所以朕說要好好護著她，讓她永遠都要笑。”

洛無雙認真的聽著，眼前好像真的看到那麽一個女子笑容明媚、笑靨如花，那笑很純凈、無暇，讓人忍不住也要跟著彎起眉眼來。

“朕和她在一起很開心，她是朕的皇後，雖然在一起的時間不是很長，但是朕從來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若不論天命，朕是守住她的。”西陵帝的語氣隱隱帶著那麽些無奈，看向有些不解的洛無雙，道，

“朕守得住她，不是因為朕作為一個皇帝有隨心所欲任何事件的能耐，而是她啊，本來就是一個能讓朕守得住的人，她的身份，很適合。”

聽到這裏，洛無雙才有些明白西陵帝的意思，他是想說，相愛相配的兩個人，除了互相傾心，還得門當戶對，才能長久。

可是他對自己說這些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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