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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很傻很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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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無雙。”那人喚她。

聽到這個稱呼,洛無雙大抵猜得西陵帝應當也知曉她的身份了,臉上僵然之色收斂起來,自嘲一笑,聲音卻難得有些艱澀:“殿下來這裏做什麽?”

沈吟須臾之後,那邊才傳來聲音:“刑部隸屬三司,歸屬於我管轄。”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洛無雙的心更涼了幾分。是啊,他難道是來看自己的嗎?

她就坐在那邊沒有動,喘了口氣才說道:“殿下要問什麽便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看在你我也算老相識的份上,用刑就免了吧。”

“你真的不是洛瀟湘?”他沈默了半天,也只找到這句話。

“不是。”洛無雙十分爽快。

然後兩人間又陷入了沈默。

黑漆漆的大牢安靜得駭人,洛無雙覺得需要說點什麽才好,強自壓下心頭那一抹哀意,故作輕松道:“殿下,我這個罪治下來,是不是非得砍頭不可?”

她故意用開玩笑的語氣,但是誰都沒有覺得好笑,蘇白月的沈默,讓她沈寂的心如墜深水。

好吧,這次大抵真的是……死定了。

用了片刻平靜心緒,她問依舊站在外面的蘇白月:“殿下是還有什麽事嗎?”

這次蘇白月有動作了,他伸手遞了一樣東西到洛無雙面前,洛無雙接過一看,是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

正欲問這是什麽東西,那邊蘇白月已經又拿出了一樣東西,對她說:“畫押吧。”

原來是要自己認罪的狀紙。

一楞之後洛無雙接過了印泥,光線昏暗的大牢內不容她看清紙上的內容,她也沒有心思去看,直接很幹脆的畫押,然後交還給他,依舊開玩笑:“都說坦白從寬,我都這麽坦白了,也不見你們從寬給我減刑。”

蘇白月接紙的動作一滯,卻只是片刻。

“殿下……”看他轉身欲走,洛無雙仍舊忍不住喊了一聲。

這或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她暗暗握緊了拳頭,松開之後長長舒出一口氣,好像說出無比沈重之言一般,輕道:“之前說喜歡殿下,是真的。”

不論他是不是七皇子,不論之前那些讓她心動的言論是不是談論的他,她不得不承認,之前很長一段時間裏,她是喜歡他的,很喜歡的那種。

蘇白月本就已經轉過身,聽了這一句也沒多做停留,直接離開,微快的身形帶起一陣微風,盡頭那盞油燈晃了晃。

洛無雙的身份揭曉,不僅僅是她假冒洛瀟湘,西陵帝更是查到了蘇槿言那邊,知曉了她便是那個讓太子日思夜想的人。

這件事一查出,首先落難的不是別人,正是一直幫著隱瞞人蘇白月。

此刻西陵帝面染寒霜,似乎十分生氣:“老九,這件事你有什麽好說的?”

立在一旁的蘇白月沈默著,須臾之後拿出了一樣東西遞上。

西陵帝一看,臉色稍微緩和,“她已經畫押了?”

“已經認罪。”

西陵帝隨意將狀紙放到一邊,然後自青玉案上抽出一封奏折,說道:“沐衡殞命永州,東越那邊這次絕對不能輕視,如今邊境戰況尚不容樂觀。”

秋日楓葉紅,落於西檐鋪滿道,邊境寒涼肅殺,盡在一語間。

翌日。

蘭芷花已經敗了,殘香一地裊裊,自軒窗透入,淡得抓不住。

殿內依舊一片岑寂,高俸的排位前立著一個人,背影微涼。

泠瀟宮內的秋天除了蕭瑟,別無其他,蘇白月從來知道,看著這滿園無邊哀秋之色,頹敗異常,所以,從前的秋天,他是從來不到這裏來的。

兩支白燭高燒,燈火瑩瑩靜靜,隨微風輕微晃動,蘇白月默然取過三炷香點燃,行了三拜,然後插下。

好像道別一般,他輕輕出聲,只有兩字:“保重。”

殿外檐下風景已變,他立在那裏微仰起頭,莫名便想起從前那夜,就是在這個地方,雨瀟瀟,風縹緲,她和他侃侃相談。

“洛無雙。”洛無雙,她的名字,或許這是最後一次這樣叫她了。

腦海裏的畫面,是很不錯的一段回憶,蘇白月眉眼彎了彎,然而嘴角弧度還未成,便猛然被一個聲音凝下。

“蘇白月,我知道你在這裏!”

轉過頭,殘葉枯花那邊隱隱一個人影,他直接走了過去。

見到蘇白月走出來,蘇槿言幾乎是立刻撲上去,擡手就朝他揮了一拳過去,卻被蘇白月一個錯身躲過。

蘇白月道:“太子殿下,請自重。”

蘇槿言怒目瞪著蘇白月,好像要噴出火來一般,大聲喊道:“你為什麽不答應,為什麽不娶她?!”

蘇白月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面色不變:“事事公辦,殿下應該拎清楚輕重。”

話雖如此,蘇槿言卻沒有聽進去半個字,怒意不減:“你懂什麽,你和她不是認識嗎?為什麽不救她?為什麽不答應!你就這樣自私?眼睜睜看她去死?”

昨日的事情,蘇槿言已然知曉。

“既然這般想救她,殿下為何不娶她?”冰冷的眼底隱藏了所有的情緒,光是這一句就讓人覺得心寒。

蘇槿言一楞,呆了片刻才語調不成,帶著失意頹然失聲道:“她喜歡你,你為什麽不娶她?”

“是她自己身犯重罪,再說,”蘇白月瞥一眼他,“這與旁人何幹?”

他於她,始終都是旁人而已。

蘇槿言今日本來做好了打一架的準備,然而蘇白月既沒有反駁也沒有斥責,只是與她劃清了界限,如今他反而無力再說那些早已備好的話了。

是他,他們是兩個不相幹的人,既然如此,自己又有什麽資格來教訓他?

蘇白月已經離開,蘇槿言還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自己如同跳梁小醜一般可笑。之前的高聲聒噪,現在也被秋風吹得顯得難堪。

大牢內的洛無雙還不知道蘇槿言為她找蘇白月鬧了一頓,她現在成天就躺在牢內,度過最後的安靜日子。

既然已經畫押,即是已經認罪,那麽想來行刑之日怕是不遠了,洛無雙現在的處境真真只能用“等死”來形容了。

既然已經確定要死了,洛無雙反倒是平和了很多,也不焦躁也不緊張,真的是非常的平和。

如是過了兩天天,洛無雙再沒見過多餘的人。

正自我安慰這裏清凈,沒人也好,外面便忽然傳來一陣略有急促的腳步聲。

一眨眼便有人影到了面前,開口第一句話便是:“仙子你可好?”

洛無雙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你覺得我好不好?”洛無雙懶得起身,直接翹著二郎腿看著牢柵欄外的某人,雖然因為光線原因看不清神色,但是聽聲音並無異常,大抵是不生氣了吧?

那天自己的話,可能真的傷到他了,不過反正自己現在要死了,那話說了反而對他是好的。

那邊無言半晌,洛無雙語重心長的安慰,:“是我要死又不是你要死,用不著這麽悲觀,不過碗大的疤,二十年後咱還是一條好漢。”

蘇槿言:“……”

洛無雙繼續瞎侃:“話說我啥時候上斷頭臺,黃道吉日不?宜動刀子不?……哦,想起來了,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看洛無雙臉色如此嚴肅,聽到還有事要找自己,蘇槿言立馬湊近了兩分,略有激動道:“仙子請講,我一定辦好。”

“我說讓你給我辦喪事你咋這麽高興?”洛無雙故作鄙夷,“我說等我死了,把我火化了……”“不行!”蘇槿言義正言辭的打斷洛無雙,那激動的模樣好像洛無雙說的是火化他自己的遺體一樣。

蘇槿言:“怎麽能火化呢,遺體應該好好保存,入土為安的!”

“惡不惡心啊你,頭都砍了還保存個啥,我就喜歡火化,然後你記得把我的骨灰灑了去,就讓我隨風去吧。”正文藝著,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說,

“以後每年清明節記得給我燒紙啊,雖然皇宮不允許祭拜死人,但是你可以去鳳臨宮順便一下。”

雖然覺得和別人討論自己的身後事情挺詭異奇怪的,但是洛無雙還是堅持說完了。

蘇槿言靜靜的看著她,緩緩道:“你把這麽多事情都打算好了,有沒有想過你要是走了,我,我們怎麽辦?”

“你……們?誰?”

“我……凝貴人,你不是和她關系很好嗎,你要是……那她肯定傷心,還有,還有……你在乎的人。”本來想說蘇白月的,但是話到嘴邊,他還是咽了下去。之前在大殿上蘇白月傷了她的心,她一定很難過吧?

“難過也是一時的,過一陣子就好了,要是你們真的想我,可以下來找我啊。”洛無雙挑眉開玩笑,蘇槿言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看,她繼續,“額,其實我也可以上來看你們,你們要是不怕鬼的話。”

“好吧,”洛無雙正襟危坐,肅然道,“我想你們會更喜歡托夢這種溫和的途徑。”

“仙子……”蘇槿言說,“這只要還沒行刑,一切就還有機會,你也別太喪氣了。”他將方才洛無雙開的玩笑全當做她的喪氣話了。

“罪都定了,還不都一樣。”洛無雙倒是一臉無所謂,舒舒服服的找了個姿勢坐好,說道,“如果你真的還關心我呢,在以後的日子裏可以經常來看我,給我帶點吃的過來,我也好做個飽死鬼,畢竟吃飽才有力氣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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