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樣的洛無雙，蘇槿言一時間找不到言語，站了好一會才說：“……還有希望的。”

“我會去求父皇……”“可別。”洛無雙打斷他的話，在他不解的目光下一臉嫌棄，“你可別去求你父皇了，你是誰，你是太子啊，他八成知道我倆之前那點破事了，朱顏閣的事情他應該也知道了，你這要是再去求他，嘖嘖，那他還不明天就把我給秘密謀殺了。”

“你這簡直催命啊。”說完這麽一大通，她仰頭嘆息，“你讓我多活幾天吧。”

“不會的，只要我……”“停！”洛無雙再次打斷他的話。

剛才自己說了什麽來著？秘密？是的，秘密。眼珠轉了轉，她起身走近蘇槿言，隔著牢柵欄對他勾勾手，示意他靠近。

她說：“太子殿下，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唄。”

蘇槿言方要問什麽秘密，洛無雙的聲音已經又響起：“我告訴你啊，我不是什麽仙子，之前一直都是騙你的。”

感覺到蘇槿言一僵，洛無雙笑了笑，拉開兩人的距離，嘻嘻道：“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蘇槿言還沒回過神，洛無雙那邊已經開始一邊來回踱步，一邊解釋這件事了：

“仙子呢是肯定沒有的，之前所有的話都是騙你的啦，話說你以後也是皇帝，這算不算欺君？……管他的，我現在告訴你啦，都是假的假的假的，所以你也不用這麽盡心盡力來幫我啦，不值的。”

之前在宮外蘇槿言對自己態度改觀，貌似就是因為自己騙他說是仙子，現在自己告訴他，以後他大抵也會心裏好過些吧。

話說當時自己也不過隨口一說，他居然信了，現在想來也是覺得好笑。

“值的。”蘇槿言擡起頭，平素那雙總是帶著點關切的眼睛裏此刻慢慢堅定，洛無雙本來想笑的，可看著這樣的眼神，聽著這般話語，忽然僵住了唇角的弧度，笑不出。

“關心你在乎你保護你幫你，我所做的所有事，都值的。”洛無雙從回來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過這麽嚴肅認真的神色，一時間腦海裏一片空白，

動了動唇，良久才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騙你……仙子？”

蘇槿言“……”

蘇槿言：“你沒有騙我。”

“啊？哦我想你可能沒聽懂，那我再說一遍吧，我一直在騙……”“你沒有騙我。”他眸子沈了沈，深深的看向她，洛無雙被看得有些無所適從，幹笑兩聲。

蘇槿言才道：“你是仙子就是仙子。”

莫非這孩子腦子不好使？還是有臆想癥？洛無雙撓了撓腦袋如是想。

“你沒有騙我，我覺得你是你就是，你就是老天爺派來的仙子，我的，仙子。”

聽到最後的結論，洛無雙隱隱覺得事情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她試探道：“蘇槿言啊，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我什麽時候說過這是假的嗎？”蘇槿言反問。

洛無雙被一噎，心頭卻也明了，哦，原來他是真的喜歡我，是真的喜歡上我了啊。

然後呢？……好吧，原來一直是自己一廂情願的以為，他不過是因為自己“仙子”的身份而特殊對待自己，自己曾還嘲笑他“很傻很天真”，現在看來自己才是傻。

表達完自己所有心緒的的蘇槿言還是深沈著一張臉，洛無雙有點心虛了，可又覺得自己完全沒有心虛的必要，遂挺直了腰板問：“那啥，你為什麽喜歡我啊？”

洛無雙本來以為他也會像自己之前聽過無數次的臺詞一樣說：喜歡就是喜歡，還有什麽原因，或者直接說一見鐘情之類的。

然而今天的蘇槿言很不按常理出牌，他說：“因為一生一代一雙人。”

“我一直在找一個能跟我提‘一生一代一雙人’的人，直到你出現。”你說了這句話，結束了那段尋找的苦旅。

洛無雙哭笑不得，心裏卻酸酸的，她吸了吸鼻子：“以後少看那些小說話本了，都是假的，害人不淺，誤人子弟。”

自己也喜歡一生一代一雙人，但是，她一直尋找的，是一個錯。

如今同樣有一個人，輕輕提起那句話，她理解，僅是理解，之後感動。

“怎是假的？”他笑了笑，“我非仙子不娶，仙子你必嫁與我，這不就是一生一代一雙人了？”

洛無雙沒有反駁他的話，也沒有如以前一般來開玩笑，心裏卻想：雲舒總是說自己傻，可自己看來，蘇槿言亦然。

真的是一個，很傻很天真的人啊。他總是這麽任性，總是忘了，他可是太子啊。

一生一代一雙人很遙遠，她早就不奢望了。

她微微仰首，只覺得眼裏有些熱氣似乎要溢出了，幸好這大牢裏光線不是很好，不然她指不定還要找些蹩腳的借口來掩飾。

等到終於壓下心頭的酸澀之氣，洛無雙才擺擺手漫不經心說道，“仙子誓言什麽的都是假的假的，騙人的。”

蘇槿言：“真的，至少我遇到了。”

“你確定？”洛無雙已經恢覆了往日神色，於是又忍不住拿蘇槿言的話來開玩笑，“負我可是會遭報應的哦。”

“我所擁有的不過儲君之位和這條命，管他什麽報應，盡管來……再說，誰說我會做負心漢？”

洛無雙悠悠道：“之前在花樓不都做了那麽多次了。”

“那是……”他終究沒能說出什麽，洛無雙也不打算強人所難，便也沒再追問。

“好了，還有什麽事情嗎？”該說的貌似都說了吧？

蘇槿言：“有。”

“哦？還有什麽？”

“蘇白月去永州了。”

剛準備坐下的洛無雙動作一僵，她眉眼微垂，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她能說什麽？

最後還是蘇槿言補充道：“就在昨天。”

最終他沒有告訴洛無雙泠瀟宮裏發生的事情，最後一句留給默默出神的洛無雙，緩緩道：“仙子，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蘇槿言離開了之後，大牢再次恢覆了往日的死寂，洛無雙一個人縮在角落裏，眼睛微有些空洞無神的看著某一處，卻又好像什麽也沒有看。

她們最後的一次見面，是他來審問她，是她畫押認罪。她想起了那天來這裏的蘇白月，依舊穿一身白衣，依舊不染纖塵，依舊神色冰冷。

之前喜歡他，心心念念都是他，有一部分是因為那些七皇子的傳言，可即便現在他是九皇子，不是傳言裏的那些人，感情已經付出，收不回，她依舊是放不下他的。

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他會如此絕情，明明他有看到過他柔和一面的，明明他之前也有幫過自己的，明明……不一樣的。

怎麽到最後還是這個樣子，所有人意料之中的樣子。

在這人情冰冷的皇宮，一切似乎已經塵埃落定，早已無有轉圜餘地，然而至少還有一人，在為她堅持。

“皇上，太子殿下已經在外面跪了一夜了。”

辰時，陸公公一面給起身的西陵帝更衣，一面說起這事。

“一夜？”西陵帝挑眉。

“是啊，太子殿下昨夜就來了，怕打擾皇上休息所以不許人通報進來，就這樣一直跪著。”陸公公也有些不解，蘇槿言那樣嬌生慣養出來的人，竟然也受得了這苦，到底是為何？

然而西陵帝卻好像知道什麽，理了理衣袖才說：“讓他進來吧。”

蘇槿言一到太和殿內就直接跪下，西陵帝就這樣沈沈的看著，好一會才說：“先起來吧，現在夜裏涼，朕已經讓人去熬驅寒姜湯了。”

話已落，蘇槿言卻沒有動作：“兒臣在外面一夜雖然寒，卻比不得天牢之冷，將死之身，心才寒。”

“你想說什麽？”略有渾濁的眼睛一凝，問道。

“回父皇，洛無雙一案定有隱情，她也是無心之過，且並未造成嚴重後果，兒臣還請父皇從輕發落。”

蘇槿言語氣裏隱隱的急迫讓西陵帝不悅，卻沒有表現在臉上，只略帶嘲笑道：

“你如何知道另有隱情，又是如何知道她是無心？欺君就是欺君，罪已定，豈可收回？”看一眼下面眸色不定的人，他語重心長的繼續，“槿言，你現在是儲君，如今這般作為，教朕如何放心？”

“兒臣願意娶她，她便是東宮太子之妃。”不去看西陵帝的臉色，蘇槿言十分從容，“之前父皇不是也說了嗎，只要九弟娶她，父皇就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既然九弟不願，那現在就換兒臣來娶她。”

“她和老九有甚多風言風語流傳宮內。”他在提醒他。

“兒臣不怕他人輿論。”此刻的蘇槿言，若是洛無雙見了怕也是驚得說不出話來，這樣的他，方有一方皇家之氣。

“你和老九……你當清楚身份。”西陵帝悠悠一嘆方才落下，蘇槿言立馬明白了其間意思，脫口便道，“儲君之位……”

“住口！”對蘇槿言一向偏溺的西陵帝眼底終於意思慍怒，他不再看蘇槿言，蒼老岑寂的聲音想起，一字字敲擊著蘇槿言的心。

西陵帝道：“翻案一事不可再提，這件事絕無可能，你早該知道，你是不該來求朕的，若你再多說一句，信不信明日牢內便沒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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