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兼有幸災樂禍的談論此事，諸如“皇上的女人也能染指”“讓皇上知道了九皇子這次必然失寵”“洛瀟湘膽子也太大了”雲雲，顯然，事情比洛無雙想的要好那麽一點——大部分人更八卦關心蘇白月的處境，而不是她。

但是洛無雙不知道這一點，即便知道她還是會像現在這樣，猶如一只熱鍋上的螞蟻，畢竟即便是關禁閉，她也偶爾能扒著門聽那麽一兩句，知道現在形式不大好。

洛無雙雖無“皇上女人”之實，但是好歹也有女官之名，西陵民風算不得開放，但就算是很開放的東越，也容不得這種類似於亂倫的事情，再加上這是皇家事情，倫理之事自然非同小可。

所以，那些人說得很對——蘇白月這次大抵真的要遭殃了。

所有人都等著皇上知道這件事後的動作，然而幾天過去，傳言愈盛，始終不見太和殿那邊對涼雪殿有所動靜。

倒是太慈宮這邊的洛無雙先被召見了。

洛無雙現在也知道這件事大抵算得上嚴重了，聖旨一下便如臨大敵，但還是得硬著頭皮上。

西陵帝高高坐在上首高位，洛無雙這次自知事情於自己不妙，便一直低著頭。

“洛瀟湘。”

西陵帝的三個字讓洛無雙渾身一陣，忙應一聲：“在。”

“你與九皇子在無塵宮的事情，細細道來。”頓了頓，他補充，“你二人私下之事，朕已大抵知曉。”

“啊？”就這麽蓋棺定論，難道不用先弄清事實嗎？不是說百年明君嗎？怎麽就直接跳到最後的程序了？

“有何異議？”上面傳來威嚴之聲，洛無雙自覺失態，咬了咬牙說，“回皇上，我與九皇子是冤枉的，那天我只是，只是無意闖入，然後門被人鎖了，又因為夜裏下雨，殿下寬宏大度，便留奴婢在那裏待了一晚。”

西陵帝盯著跪在下面低著頭的人，眼裏一瞬寒光乍現，卻很快隱下，再說話聲音裏已帶了一絲冰寒：“老九朕很了解，他既然知道你是女官，留你定然惹出閑言，還會執意如此？”

洛無雙心裏一緊，上面聲音陡然陰沈：“欺君之罪，株連九族！”

這一聲嚇得洛無雙一個激靈，一時不知如何言語，慌亂間道：“額，其實是，是我求殿下的，殿下起初並無此意，是我說，說天亮了就離開。”

洛無雙口不擇言，自稱也用回了“我”，不過西陵帝並不在意這些，危險的聲音響起：“事情鬧得這樣大，那麽，就應該治你的罪。”

“啊？”治罪？那不是死定了？洛無雙覺得自己好像怎麽說都是錯，索性便乖乖閉嘴了。

西陵帝似乎很滿意現在的樣子，再問之前的問題：“你和九皇子那夜到底幹了什麽？”

“……什麽也沒幹。”這絕對是實話實說，要不然自己把被下藥的事情也說出來？這樣他才能更相信吧，但是下藥沒有證據啊，一定又會覺得自己在撒謊……

“現在外面謠言已經如此，這件事已經不容忽視，便是你說清白，如何自證？旁人如何能信？”刻意一頓，“這件事已成定論，但於你於他都不是好事。”

既然如此，那要自己怎麽說？洛無雙瞅著光可鑒人的地磚如是想。

“既事已至此，皇上聖明，請皇上做定論！”好吧，這樣說總沒錯了吧？

西陵帝很欣賞洛無雙這樣自覺的人，說：“你和九皇子的事情，可是真實？擡起頭來看著朕，如實交代。”

前面都說管他真實不真實都已成定論，那麽答案很明顯了。

於是洛無雙擡起頭，不負所望的答：“真實。”反正又不是七皇子，管他呢，只要自己沒事就成。

西陵帝點點頭，“既然如此，那麽這件事便可化小。”

如何化小？即便他是皇上，也不能讓所有人堵了嘴吧？況且聽說這件事已經傳到前朝去了。

上面的西陵帝已經開始解答洛無雙的疑惑了：“前些日子朕為諸皇子選妃，九皇子甚悅太慈宮女官洛瀟湘，朕早已經擬好聖旨為你二人賜婚了。”

一個晴天霹靂，洛無雙被霹中，雷得目瞪口呆，前面不是還在說無塵宮和謠言的事情嗎，怎麽下一刻就說到結婚了？而且還是……九皇子？！

“帶下去吧。”西陵帝看著已經呆住的洛無雙，擺擺手就要走，洛無雙忙膝行幾步上前道，“皇上皇上，其實這件事不是這樣的，還有隱情！”

西陵帝起身的動作頓住，看了洛無雙好一會，才說：“如何隱情？”

“其實，外面的謠言都是假的，”西陵帝臉色略有一沈，不怎麽好看，但洛無雙堅持說完，“其實那天晚上在無塵宮的，不是九皇子，是七皇子。”

洛無雙算是明白了，西陵帝的意思就是要撮合自己和九皇子，為什麽？因為自己和九皇子“睡”了一晚，為了保全九皇子名聲，為了皇宮安寧，為了堵住悠悠眾口，所以選擇……“已經賜婚”。

那麽，如果自己說出真相不是九皇子，而是七皇子，是不是就會得到和七皇子的賜婚？

洛無雙大喜過望，真真覺得因禍得福啊，險些喜極而泣。

據洛無雙觀察，這句話沒有讓西陵帝臉色變得更難看，看來他沒有生氣，自己這是說對了話吧。

“七皇子？”西陵帝看著洛無雙，“朕聽說的，可就是九皇子。”

洛無雙解釋：“那都是謠傳，那天晚上的人確實是七皇子。”

西陵帝不置可否，只是吩咐讓人去把九皇子請來。

洛無雙跪在原地尋思著婚事，如果西陵帝知道那人確實是七皇子，還會賜婚嗎？應該會吧。

這邊洛無雙心裏有種惴惴的歡喜，那邊外面已經有人傳報，九皇子到了。

聽到這什麽，洛無雙深吸一口氣，來了來了，馬上真相大白了，殿下咱可以得到皇上賜婚了！

沒過多久，殿門便被打開，殿內響起輕微的腳步聲。

陽光通過打開的殿門從外面灑入，映出一人身影修長，緩步而來。

“兒臣參見父皇。”蘇白月跪下行禮，自然也看到了同跪於殿內的洛無雙，微一蹙眉。

這聲音猶如一道閃電劈下，平靜的冰面裂開一條縫，然後又一道道瞬間而出，之後萬冰塌陷。

她分明聽到的，是他的聲音……

幾乎是僵硬的轉過頭去看來人，映入眼簾的是無比熟悉的一張側臉，風華瀲灩，若冰含霜，卻弧度柔和，盡斂月華。

“你……”“洛瀟湘。”西陵帝的話打斷了洛無雙還未出口的一問，好一會她才回過神，聽得上面聲音說道：“這便是九皇子，你可認得？”

“我……”她已震驚得不知如何言語。

“老九。”西陵帝轉頭看向蘇白月，“你可認得她？”

“認得。”

如此二字，和平常一般冷，卻在洛無雙腦海裏猛然炸開，讓她思緒紛亂，良久她才捋清思緒，才恍然明白，這麽久以來，原來是自己弄錯了！

原來他是九皇子蘇白月！

那麽之前，之前自己一直想去淺墨軒，一直在他面前說喜歡七皇子，一直都是錯的，是自己弄錯了，難怪他那麽生氣。

如果解釋清楚，他會不會也是喜歡自己的？

剛才皇上說賜婚九皇子，就是他！

洛無雙捏緊了衣袖，不過一瞬間她已經思緒萬千，將好多事情都想了一遍。

“這些天外面傳言你和一人在無塵宮裏的事情，這個人，是不是她？”

毫無意外，蘇白月回答：“是。”

“洛瀟湘，這便是九皇子，可有弄錯？無塵宮內的可是他？”西陵帝再次側首看向了洛無雙，聲音低沈威儀，洛無雙還有點暈，只點頭說，“是。”

“老九，外面的傳言你也應該聽說了，前朝也已漸漸有聞，這對你來說絕非好事。”

“兒臣自知有錯，請父皇責罰。”蘇白月叩首，也不辯駁什麽。

“這錯怎在你，朕又怎會罰你，你且先起來。”西陵帝頗有些語重心長，看著已經站起身的蘇白月說，“這件事對你來說多為不利，但也絕不是沒有解決辦法，這樣吧，朕賜你兩人完婚，這件事便沒人能再做文章了。”

蘇白月似乎一僵，臉色更涼三分，倏然撩袍跪下，說道：“這件事兒臣自知有罪，父皇此舉不妥，恕兒臣不能娶洛小姐。”

“有何不妥？”

洛無雙也沒有想到他會毫不猶豫就拒絕，一時間也有些僵住了，只楞楞的聽著西陵帝的聲音，而後等待著什麽一般仔細豎起了耳朵。

“此事……”他瞥一眼洛無雙，“洛小姐既為女官，兒臣豈有娶她之理，且這般決斷，恐委屈洛小姐。”

“此事並非沒有先例，當有理也，”頓了頓，西陵帝問洛無雙，“洛侍儀如何看這件事？可願應下？”

能感覺到身旁的人在看著自己，洛無雙沒有多做猶豫，輕輕點了點頭，然後便聽到西陵帝笑著說：“既然如此，老九你也不必顧慮了。”

西陵帝以為這件事必然能成，因為他了解蘇白月，是向來從不違抗自己，但是沒想到這次蘇白月卻不同與以往了。

即便是跪著，他也背脊挺直，話語隱隱有一種堅韌之感：“兒臣甘願受罰，請父皇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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