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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一年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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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為什麽一定要讓兒臣娶那些人?”他眼裏沒有了尋常的順從,言辭鏗鏘,“父皇覺得兒女情愛和家國之興,孰輕孰重?”

“明知故問。”西陵帝臉上沒有不悅,十分沈定,“國是天下大事,如何與私情混為一談?”

“若無真情,如何治國?就這樣在這冰冷的皇宮坐一輩子,甚至做一個冰冷的暴君?”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得放任自己做一次才不會遺憾,“父皇不也是為了母後至今不肯立後嗎?父皇守得真情,為何兒臣守不得?”

“真情……”西陵帝眼裏略一渾濁,隨即一笑,不以為然,“帝王守得幾時真情,你是西陵太子,你有你的責任,如果你以後沒有一位足以支持你的皇後,你就會知道真情淡薄。”

“朕不過是希望你,以後好過些。”

慈父殷殷心血,蘇槿言懂,可是不代表他真的接受,他聽著,好一會才問:“父皇,如果兒臣喜歡上一個宮女,真心喜歡,父皇可會應允?”

“應允。”不等蘇槿言高興一刻,西陵帝再次悠悠開口,“納妾尚可,卻也不能太過深陷。”

這些話他是早該想到的,可是偏偏心裏存了那麽一絲僥幸,覺得或許有可能,才這樣來百般試探,可接過一如之前。

不可能。

“若……”他低著頭,似乎賭上了最後的希望,“那若是兒臣執意只娶她呢。”

“你會後悔。”簡單明了的幾個字似乎格外沈重,砸下來毫不留情,“你得知道,你是太子,一個宮女日後如何輔佐大業?只怕到時候形式逼仄,你連她也護不住。”

“兒臣……明白了。”沈默了好一會,蘇槿言臉上才有些釋然的笑,“但是兒臣現在不想娶妃,兒臣知道這是必然,只請父皇給兒臣一年時間,一年後,兒臣一定按父皇心意成婚。”

西陵帝久久的看著蘇槿言,好像要從他神情裏看出他的意圖,好一會他才拿過禦案邊的一份奏折,從中撕開:“這是太子妃候選人名單,朕答應你。”

“只是槿言你得記住你今天的話,一年後,無論如何,都得娶太子妃。”

“謝父皇。”蘇槿言跪地稽首,頭壓得很低,沒人看得見他的神情。

“回去吧。”

秋意漸顯,落木無邊,風聲裏似乎也帶了別離的哀淒,惹得心裏壓抑難受,不忍看著萬裏秋意。

鳳臨宮他很久沒來了,上次來是什麽時候他自己也記不清了。來得少,他只是不敢來,怕看到這裏的一草一木,想起那人一顰一笑。

院子裏的花都是她來了之後才種的,她很喜歡每天在這裏澆花養草,他也喜歡陪著她幹這些事情,總覺得有種最煙火人間的安穩。

她初進宮的那一年最熱鬧,這皇宮在那一年裏最有人氣,一月她會邀了宮女去折最後的梅花,曬幹之後做成香囊;

二月燕飛她看燕築巢,甚至有時候幹脆自己搭了梯子上去仔細看;三月她喜歡放風箏,在太和殿前面的空地上肆意的笑,裙袂飛揚;

四月很暖和,她會捏泥人然後燒成陶器擺滿一屋子,粗礪的器物與皇宮的精致細膩不相符,她卻覺得很開心;五月有些熱了,她會拿著扇子在樹蔭下與宮女嬉笑迷藏,然後是六月看星星,七月八月……十二月。

那年的冬天不是很冷,他記得她殿裏沒放取暖碳爐,她說從小是在北方永州長大的,那邊才冷,這點算不得什麽。

那個時候他就在想,她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麽,北方那樣荒莽冷厲的地方,她是怎麽生活的?怎麽依舊活得這樣快樂肆意?

她將她的快樂也傳給了他。

也是這個院子裏,她的音容笑貌至今猶存。

不遠處有兩顆很粗壯的樹,中間系了一個秋千,她喜歡在秋天的時候坐在上面看葉落聽風起,而他就在後面推著,時間好像過得很慢,很靜。

有了她,他才知道鮮活,他才知道快樂,他才知道歲月靜好。

只是她啊,走得那樣急,就像她來一樣就這樣驀然出現在他的世界,一切都猝不及防。

他待她,不好,總讓她受委屈。

他記得有一次,他問她:清晚,你為什麽不喚朕“四郎”?

她說:清寧從來不讓外人喚她“阿寧”,也從來不許外人喚你“四郎”。

他擁她入懷,心疼她為人細微的敏感:你怎麽是外人,你是她的姐姐。

清晚,沐清晚,德真皇後,清寧,沐清寧,賢妃。

她還是沒有喚他“四郎”,卻更喜歡叫他“景懿”,那是他的字。

她始終有著一種純凈的明媚,就像宮外的山水,是他的向往,他曾發誓要好好護著這一抹潔白,一定要讓她一生無虞,讓她一生都笑,可是後來他也沒有做到。

風還是那年一般的風,只是再也沒有那年那個人,他又深深想起她,她會在春日喚了宮女一道蹴鞠撲蝶,

甚至還會親自爬上樹去采高枝上最開得最艷的那朵花,她會細心的教宮女栽種花草,

還比宮裏的花匠做得更好,鳳臨宮裏每到春日都是滿滿花香蝴蝶繞,可是再也不見此中的她。

現在秋意橫生,了無百花,春天他是最不敢到這裏來的,就怕看著滿園花,卻沒有她。

蘇槿言,是她唯一留下的血脈。

西陵帝走到院子裏的石桌旁坐下,桌上落了些落葉,他一一拂落,卻又忽然想起她執著落葉剪窗花的樣子,她說,在永州的時候是沒有多餘的紙來剪窗花的,那個時候她笑得很滿足。

他拂落葉的手忽然一頓,然後放下。

他從衣袖裏摸出一枚精致的小巧的東西,放在手心看得出神,那是皇後的金玉印章,上面刻著她的名字。

他甚至還記得他為她授印時她的笑,很美,他說:清晚,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妻了。

不過上天從來不肯厚待任何人,他和她在一起也不過短短幾年時間,她便難產而亡。

當時他看著繈褓中的孩子,心裏滿是絕望,再後過了很長的時間他才從陰影裏走出,既然這是她的孩子,那他來一定要給他最好的,算是對她唯一的一點補償了。

蘇槿言自一出生就被冊封為太子,從小養在他身邊,有無限榮寵,他給他的永遠是最好的,這麽多年即便他也犯過不少錯,卻沒有一點動搖他的東宮位。

然而時間越久,問題越大,蘇槿言並不適合皇位,一點不適合,可他依舊不願放棄他,到底是用情太深。

有多深?

蘇槿言無才,沒關系,他會為他培養賢臣輔佐,蘇白月有能力,為人處事嚴謹守責,會幫他做一個好皇帝的。

這麽多年蘇槿言的平庸不思進取,他確實也累了,倦了,可是,愛不會累,不會倦,他怕自己以後去了底下之後沒勇氣見她,他不願見她不展的娥眉,所以他還是由著蘇槿言。

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愛,要讓一個天下明君親手送上一個明知道不適合皇位的人為太子?要讓他那麽苦心孤詣的為無才德的太子彎繞鋪路?要讓一個帝王心甘情願的托付自己的江山於無用之人手中?

他不過是愛了。

蘇槿言的性子他懂,他也不想強行逼迫他,他看著手中金玉印說:清晚,我給他一年時間,讓他明白……他會明白的。

洛無雙自從做了侍儀,整天忙了很多,最初是背《女則》背宮規練女工,現在終於上任。

她在現代還只是個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沒怎麽上過班,現在在這古代上班也不適應,雖然嬤嬤教了,自己也學了,可還是不會。

若不是她是皇上親封的,這怕是掌事大人都要給她免職了。

為了不讓人覺得自己是憑關系進來的,也為了不讓人小瞧,洛無雙做事格外認真,兢兢業業勤勤懇懇,每天都是最後一個下班的,每天都累成一條狗,連殿下也沒事情去想了,只有在夢裏相見。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覺得也好幾天沒見了,本來準備出去找雲舒的,但是在出去的路上,好奇心作祟,聽到了一耳朵的八卦。

“聽說選太子妃的事情皇上給擱下去了,這是不是太子真的惹皇上生氣了,皇上他不管太子了?”

“那太子他會不會被……”那人沒有說完,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最後一個字是“廢”。

“別說這些了,若是傳出去咱們可沒好果子吃。”一人似乎心有餘悸。

於是其他人不再八卦這個問題,轉而開始八卦桃色新聞,而鄭妍名在其中,洛無雙這才知道鄭妍是如何傍上大款的。

覺得聽得差不多了,洛無雙準備離開,忽然有人說了一嗓子,那邊又炸開了,洛無雙也停住了腳步。

洛無雙忙轉身走過去,直走到說話的宮女身前,所有宮女見了洛無雙紛紛起身行禮:“侍儀大人。”

洛無雙揮手讓她們起來,問:“你們剛才說到都是真的?”

眾人不解,洛無雙指著之前說話的宮女,“你來說,就是剛才七皇子那個事情,仔細說。”

那人似乎沒見過洛無雙這樣子,忙將事情和盤托出:“外面都傳言七皇子與顧小姐最近走得甚近,最初有人在街上看到兩人相談甚歡,然後是詩會上錦越山上大德寺裏,聽說,聽說七皇子去永州,顧小姐還親自去送了一程。”

洛無雙一邊聽著一邊咬牙切齒,斜眼問:“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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