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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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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一大片烏泱泱的,他在為首的黑鬃駿馬上高坐,風吹起青絲,他極目遠眺,目光所及是這大好河山。

他拆開了顧傾城的那封信,雪箋上娟秀逸然的字跡與簽牌上的一般無二,他眸若深潭,片刻後泛起漣漪。

他忽然心情很好一般,微瞇著眼仰頭看向了刺目的陽光,初陽已然越過了山頭,正當耀目。

陽光下,打馬而行的少年自有風華,日華為他鍍了一層金暈,他臨風仰首的姿勢好像盤旋扶搖的青雲白鶴,直沖雲霄,這浮雲霧氣再也遮不住他的眼,凡塵喧囂再也留不了他的心。

等了這麽久,觀棋已久,布局已久,現在他才剛執棋子,一切才剛開始。

另一邊去臨安的禦隊車馬緩緩,車馬後面跟著精良的皇家禁衛軍,一大堆人馬所過之處,揚起滾滾塵埃。

兩隊軍馬就這樣背道而馳,越行越遠。

因為是避暑游玩,所以車馬所行並不快,不圖速度,之後的幾天太陽依舊是火辣辣的燒人,這裏沒有了足可降溫的冰,倒是比皇宮還要悶熱幾分,洛無雙覺得要是再這樣下去,這暑熱還沒避,指不定人先中暑。

因為沒怎麽坐過馬車,這次又是做長途的,所以洛無雙在路上被顛得直吐,硬生生的給瘦了下來,搞得水凝反過來照顧她。

現在洛瀟湘是整天都又暈又熱的,快沒心思想自家殿下了。

不過好在每行到一個縣城,都會有地方官來接駕,然後把那一大幫子人給安排伺候好,洛無雙也很受優待。

因為這樣的日子比在馬車上不知道舒服了多少倍,每次離開的時候她都十分戀戀不舍,甚至有賴著不走的想法。

下午晚霞漫天染,洛無雙已經有點習慣了馬車的顛簸,她扒著馬車側窗,看著天空上飛過的孤鳥,思緒已不知道到何處。

已經走了五六天的路程了,現在也不知道在什麽地方,五六天,那麽離皇城有多有遠?離去永州的殿下又有多遠?

她的視線隊伍的後面,只見馬車儼然,都沈沈在暮色下,道上揚起的灰塵幾乎遮擋了視線。

所思的人啊,到底在何處?

晚上馬車停了下來,這個時候才有絲絲的涼意,洛無雙跟水凝說了一聲之後便跳下了馬車,腳下是一片松軟的草地。

月色與晦暗的星光下,能看到遠處不知名樹木的暗黑影像,她慢慢的走著,卻不敢走太遠,靜靜的聽著夜晚各種夜蟲交雜的鳴叫聲,遠處點點飛舞的是螢火蟲。

最後,洛無雙索性席地坐下,任風吹過,她吸入一口口清涼的氣息,沒過多久月便隱進了雲霧裏,閃耀的星空像是鑲了最美的水鉆,又讓人不由想起瀲灩波光的清澈湖水。

但是她現在想到的,還是蘇白月。

寒月殘星不及他半點顏色。

但是洛無雙不知道,她所思所念的人,此刻正在皇城。

皇宮的夏夜依舊是很靜的,白日裏的繁華謝幕,晚上的琉璃宮燈瑩瑩閃耀,光輝暈開,而軒窗上是他伏案的身影。

燈火跳動,熠熠光輝下是一張全神貫註的臉,蘇白月看著手中的奏折,手執朱筆一本一本翻閱勾勒。

西陵帝是十分看重蘇白月的,所以對於一直擁護蘇槿言的兒子十分的信任,這次去臨安避暑,朝中便留了蘇白月監國。

對於這個決定,起初朝中有許多大臣不買賬,不是說他們不滿蘇白月,而是覺得既然太子蘇槿言無法擔當國事,何必非要立他,監國這種事情,理應有儲君來做。

但是所有人也都知道,以蘇槿言的才能,確實不行,而皇上給出的解釋是太子身體不適,連上次宮宴都未參加,不能擔當此任,所以需要去臨安靜養。

事情到如此地步,所有人也都明白了西陵帝有意袒護蘇槿言,也知此事無法更改,於是滿朝雖心有不滿,但也只能心照不宣。

當然蘇槿言對於這件事可不是這麽理解的,臨行前還特意去警告了蘇白月,讓他不要用“非分之想”,應當“安分守己”。

如今蘇白月一人守著這皇宮,在寂夜裏唯有寒星相伴,但是因為國事重大,

所以他無心看那窗外閃爍的星子。

今天的日頭沒有昨天大,但是卻悶熱得厲害,洛無雙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水,汗水也是不停的往外流,她撩開側簾看向外面,只見天空層雲累累,壓抑而沈重。

到下午的時候忽然風起,須臾便下起了雨來,不過好在禦隊已經在中午的時候到了下榻休息的地方官府,現在早已在屋內避雨了。

這場雨不算大,也只下了一夜而已,但是天氣終於涼爽了那麽些,第二天啟程的時候改行了水路。

洛無雙還是第一次坐船,尤其這麽豪華的船舫,風帆數十米高,看著也是有數十艘,一齊在海上乘風而行,可謂壯觀。

西陵帝所在的船的船頭船尾都雕刻有鎏金五爪金龍,日光下栩栩如生,威儀肅穆。

不知道怎麽的,洛無雙竟然不暈船,於是心情很好的每天在船上賞風景,當然,其實沒啥風景可賞,四周都是船和水而已。

風景賞了幾天就膩了,白日裏她窩在船裏偷涼,一般晚上出來吹吹風,可比坐馬車舒服多了。

當然,晚上出來得最多的出來洛無雙,還有一個人——許嫣然。

這次扈從而來的妃子一共分了三艘船,賢妃和蘭妃在同一艘上,許嫣然受封嫣妃和水凝、岑妃在同一艘船上。

夜色下河湖上的風帶著水腥味,水裏倒映著滿空的繁星,似有螢火墜入。

而今夜的船頭不遠處,依然站著許嫣然。

洛無雙就這樣看著,伸手將被夜風吹亂的頭發拂開,以便能更清楚的看清那人。

但是看了許久,她依然只是站著而已,視線的方向也從未調轉,一直遠遠投在遠處的另一艘船上。

洛無雙撓了撓頭,不解的順著那視線看過去,夜裏勉強能夠看清船上的標志——是禁衛軍的首艦,裏面是這次負責護送避暑的禁軍將領,好像……好像姓沐。

行船速度緩慢,這樣又過了幾天,愈往前走,天氣似乎愈加陰涼,最初如鉤的峨眉月因時間推移一點點盈滿了,這當空的滿月,使人團聚相見。

然而月在圓,人卻越遠了。

行船不停,幾日便到了臨安。

到臨安的時候是上午,洛無雙沒有想過,這個季節的臨安,竟然滿城都是牡丹花。

洛無雙一入城,見著到處都是繁盛牡丹,有一瞬間震驚,真的太美了。

整齊的街道上行人跪地迎駕,對於每年五月都來的車駕十分從容自然,但是人人眼裏依舊不乏崇敬之色。

道上入眼皆是繁花錦色,洛無雙看得眼花繚亂,似乎聞到了空氣裏淡淡的牡丹香,很醉人。

街道上似乎沒有一絲塵土,每個人臉上都是安樂滿足的笑,那牡丹滿街,靜好歲月,洛無雙終於知道,為什麽皇家每年都會到這裏來了。

比之皇城的繁華無邊,這裏更能讓人心靜安然。

車馬很快駛到了行宮,這處避暑行宮不似皇宮輝煌煊赫,但是古典大氣,四周牡丹圍繞,彩蝶翩躚,洛無雙覺得比皇宮還要好上許多。

行宮早已打理好,各家娘娘分配了院子便回去休息了,畢竟舟車勞頓了這麽些天。

洛無雙也順帶著回去睡覺去了。

晚飯的時候洛無雙才醒,還是水凝來叫她的,洛無雙揉著眼睛起床吃飯,吃完的時候水凝才從外面進來,手裏端著一個精致的湯盅,說道:“這才剛到臨安,皇上定然勞頓,這是按醫書上燉的藥膳,無雙你等下送去好了。”

洛無雙答應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飲罷之後就端起托盤,送藥膳去了。

水凝看著洛無雙離開的身影,淺淺一笑,其實這藥膳不是尋常之物,是上次她完成任務被封為貴人時七皇子給的那個方子,那個時候殿下就知道自己回扈從避暑?

這次讓洛無雙去送,不過是想讓她在皇上面前混個臉熟,若是以後有機會,可幫她請旨找個好歸宿。

行宮的部署和皇宮差不多,畢竟是帝王在的地方,到處都是禁衛軍,洛無雙只能低頭走路。

她對於行宮還是很熟悉,僅僅憑著自己上午那微薄的記憶來認路,但奈何她本就有些路癡,好久也沒走對。

無奈的看著手裏的托盤,這怕是自己還沒走出去藥膳先冷了,豈不是浪費了水凝一番心意。

左右張望一會,見著有人走進了,洛無雙忙過去,恍然一眼見對方寶劍輕甲,便在心裏料定對的一定是有官職的將領,於是忙福身行禮,“大人,奴婢是去給皇上送藥膳的,請問華清殿怎麽走?”

對方看了洛無雙手裏的托盤一眼,鏗鏘肅穆的聲音響起:“前行五十步是孤芳亭,左轉一直走便可以見到華清殿,腳程快些,行宮晚上不許宮人亂走。”

洛無雙將這些聽在心裏,然而又覺得有那麽一絲古怪,這聲音……怎麽似曾相識?

趁著看路的當,洛無雙偷偷擡眼看去,只見面前站著的銀甲少年眉目俊郎,如雪夜孤般星寒而耀眼,然而……上次見他,他似乎不是這個樣子,那個時候他倒是更像螢火滿眼,承著溫和。

沐衡。洛無雙下意識的在心裏喊出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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