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很簡單，外面的那個嬤嬤是管教整個前殿的大嬤嬤，性子確實算不算溫和，不然怎麽能鎮住這麽多人呢，

這前殿的宮女大都受過她的“教導”，那可是記憶猶新啊，不把人給整服了絕不撒手，以至於所有人見著她便繞路，半夜聽到她查房就害怕得睡不著。

在洛無雙記憶裏，這樣一號人跟容嬤嬤其實差不多，也虧得她之前去了後殿做下等宮女去了，不然也指不定被她折磨成什麽樣子。

所有人都噤聲了，似乎連氣都是憋著都，十分認真的豎著耳朵想聽聽外面的人走了沒有。

然而還不等四人松口氣，外面中氣十足的聲音又響起：“鄭妍，唐倩。”

被叫到名字的兩個人心提到脖子眼了，似乎害怕外面的人下一句出口。

其實被叫到名字，就足夠嚇人了，看那兩人煞白的小臉就明白。

反正叫的不是自己，洛無雙放下心來，很沒良心的安心了下來，拿著自己搶回來來的衣服坐回了床上。

房間外繼續響起之前的聲音，“小蹄子聽到沒有，剛才不是還鬧得歡嗎，怎麽就沒動靜了，倒是吱聲啊！”

鄭妍和唐倩忙誠惶誠恐的去開門，硬著頭皮問：“嬤嬤有何事吩咐？”

嬤嬤眼色不善的瞪了兩人一眼，兩人俱是一驚，身體一顫，險些跪下求饒，嬤嬤聲音已經響起：“梳洗動作快點，慢吞吞的跟個豬玀似的，今天好些宮女期滿出宮，殿下那邊人有些不夠，你兩伶俐，收拾好了趕緊過去。”

嬤嬤話落，兩人同時松了一口氣，忙點頭應著，直到嬤嬤離開，兩人趕緊回房內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要出去等候差使。

畢竟嬤嬤可惹不得，這般危急情況之下，鄭妍再沒心思和洛無雙吵架鬥嘴刁難了，她草草照了下鏡子，便將香粉收起。

即便是發現香粉在剛才與洛無雙的推搡中灑了不少，就算她肉疼不甘，但也暫時沒心思管這些了，急急忙忙的就出了門。

還是小命重要，而且她可不想挨板子。

那邊兩人才走，又有人來領著房間裏還剩下的那個宮女出去了，現在就只剩洛無雙一個人了。

她將那鵝黃色的衣服看了看，小心拍掉了上面染上的灰塵，然後放到被子底下壓好，等著有人來接自己。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外面邊進來一個面生的人，年紀看起來約摸二十六七的樣子，看那樣子大抵也是東宮的，她身上穿著鵝黃色的衣衫，和洛無雙那套一樣，應該也是出宮的人。

女子表明了身份，說是來接洛無雙，洛無雙這才開始換了那衣服，換好後那人說“走吧”，洛無雙不敢含糊，拿了包袱便跟著她一起離開了房間。

兩人出門就這樣走著，洛無雙跟著她身後，一路上竟也沒遇到什麽人。

“低頭。”前面的人忽然出聲，正東張西望的洛無雙趕緊壓低了頭。

“周公公。”那宮女停下腳步行禮，洛無雙跟著亦然。

然後，洛無雙便聽到腳步聲漸漸靠近，隨後是暗色衣擺和黑色緞面的綢鞋，想來便是周公公過來了。

那雙腳本來快要離開了，就在擦身而過的瞬間之後，又忽然停住。

洛無雙的心跟著提起來了。

那腳步漸漸返回一步，來到洛無雙面前不遠，然後便聽到周公公和藹中不乏威儀的聲音，“琳瑯這是到時候出宮去了吧。”

洛無雙身邊的琳瑯恭敬中帶著輕松的聲音響起，顯然和周公公是老熟人，關系不錯，她說：“昔日在東宮內還多蒙公公照顧，本想繼續留在宮內報道，只是家中姊妹尚有，所以不得不出宮回鄉照看。”

周公公笑了起來，聽起來心情很不錯，他似有回憶敘舊般說：“你做的玉苓露可是殿下認證的，你這一走，這東宮以後怕是沒誰再做的出殿下心儀的了。”

“殿下錯愛了。”琳瑯分寸把握得當，即便是與周公公敘舊依舊是無有任何僭越之言，深有自知之意，這點很得周公公讚賞，他滿意的點點頭。

那便兩人看似聊的很投機，這邊洛無雙卻冷汗涔涔的冒，又不敢伸手去擦。

她就站在旁邊，周公公好像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一樣讓她害怕。

洛無雙覺得自己整個後背都緊張的汗濕了，心跳加速到頭腦發熱，躬身低頭的動作幾近僵硬，到底還是心理素質不過關啊。

那邊周公公停得愈久，她就愈加的不安一分，還真是一番心理折磨。

因為緊張的緣故，她之前並沒有聽清兩人到底在說些什麽，等到強行使自己鎮定一些之後，才聽到了周公公的話：

“殿下向來寬厚待人，今日東宮出宮的宮女也不少，殿下聖心仁德，特準出宮的人都去賬房領些銀錢，回去也好過活，你也去吧。”

琳瑯應聲之後，周公公的視線無意看到了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的洛無雙，問：“這也是出宮的？”

洛無雙能感覺的一雙眼盯著自己，那視線讓她背脊又僵硬了幾分，好不容鎮定下來的心再次因為緊張而狂跳。

她聽到琳瑯再應“是”，聲音無絲毫不妥。

周公公似乎並不在意，只說道：“那便一起去吧。”

然後就離開了。

看著那雙腳移開，等到腳步聲漸漸不聞，洛無雙感覺自己活了過來，才敢重新呼吸。

真是做賊心虛，有賊心沒賊膽，人家不過尋常過來打個招呼而已，就把自己給嚇懵了，洛無雙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走吧。”琳瑯波瀾不驚，說完後便繼續走。

洛無雙很佩服她的鎮定，可是不敢多說什麽，立馬跟了上去。

琳瑯沒有帶洛無雙去賬房領銀錢，而是直接領著去了宮門，宮女出宮是在南琛門。

清一色的鵝黃衣衫女子排著長長的隊，即便洛無雙和琳瑯來得已經算是很早了，可是仍舊排到了很後面。

琳瑯排在洛無雙前面，兩人身高差不多，她側頭過來對著洛低低的叮囑一句：“待會公公問起來，你便說你是涼雪殿的趙香兒。”

洛無雙點頭答應，待琳瑯回過頭之後她才敢伸著脖子小心的朝前面看去。

舉目而視，宮女隊伍目前已有數十米長，所有人都低著頭。

一個公公模樣的人坐在最前面的一方矮桌後，面前擺著一個冊子，每有一個宮女過去便問句什麽，然後拿著毛筆在上面寫幾筆，宮女按下手印領了宮裏發下的銀錢就可以出宮門了。

宮女出宮時間是辰初到辰末，共一個半時辰，現在還早，所以還有很多人未到，洛無雙看著排在自己前面的人一個個離開，身影消失在守衛重重的宮門，心也難免再次激動了起來。

她手捏緊了身上背著的包袱，隨著人群一步步前進，又近了一步。

夏季早上的太陽似乎帶著清涼的氣息，橘紅如皇宮裏新開的苓蘿花，高垣城墻留下一片陰影。

她看著那些有些灼眼的光亮，有些出神。

離開這裏，就能見到殿下了，她視線似乎穿過了厚厚的朱墻，看到了那個雪衣清冷的男子。

她告訴自己，殿下就在宮外等她。

或許是一時出神，臉上的表情自然沒忍住把控，滿面春意期許看在他人眼裏自然意思淺顯。

排在洛無雙身後的人是一個小姑娘，看起來不像是期滿出宮的，年紀小些，大抵是特準出宮的。

女孩子這個年紀尚還天真，那姑娘又是個活潑性子，看了前面洛無雙神色，忍不住“噗嗤”笑出聲，然後洛無雙就感覺肩膀被人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

洛無雙回神轉頭，看清那姑娘的面容後，便聽姑娘玩笑般的語氣問：“是有小郎君在宮外等你吧，笑得那麽水波蕩漾。”

洛無雙反應了一會，然後臉“唰”的燒紅了，什麽也沒說，就好像做賊心虛一樣轉回了頭，隨後還聽到身後傳來低低的輕笑聲，像是嬉笑小媳婦初見郎君嬌羞一樣。

這次洛無雙沒臉再東張西望了，伸手摸了摸依舊泛熱的臉，她深吸幾口氣，想要努力壓下羞赧的霞紅。

可是又忍不住心裏暗暗一陣高興，因為剛才的那個稱呼。

待到洛無雙終於恢覆平靜之後，前面的人已經減少了很多，現代粗粗算來差不多還有十幾個人了。

她覺得自己從前高考也不曾這麽緊張，現在每向前走一步，就好像有千斤重，腦海裏竟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昔日種種。

五裏山的初見，太子別院的再見，誤遇瘋妃墜樓他懷裏的溫度，被刺客所劫他的舍身來救，還有在蘭妃面前幫她說話，泠瀟宮觀雨夜談，宮宴上為他說退蘭小姐，一件一件，一一掠過。

原來，其實細細數來，他們不過就寥寥見過這麽幾面而已。

可她覺得，他們似乎相識了數年，不然怎可累積數年徹夜相思？

現在她即將出宮了，她想，他也是喜歡自己的，對嗎？

宮門近在咫尺，她忽然就有一種夙願得嘗、執念成真的感覺。

琳瑯登記之後走了，終於到洛無雙了。

“哪個宮裏的？”公公頭也不擡的隨口問，右手執筆，左手蘭花指一撇耳邊鬢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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