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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誰無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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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西陵帝繼續,“你派人去暗中找找,若是找到,你便處置了,不能讓她和太子見面。”

在西陵帝看來,蘇槿言並沒有犯什麽有悖常理證論的錯誤,他只不過是被人迷惑了而已,只要那個人消失就好。

到底,他還是最希望這個自己最愛的女人唯一留下的骨血,來繼承皇位的,是心願,是夙願。

或許是偏心,太過偏心,不過他的偏心源於愛,似乎就情有可原,不忍讓人怨怪。

而洛無雙為何非除不可?

原因很簡單。

蘇槿言平庸無才,身上沒有一點適合皇位的優點,但是有一點尚好,至少他不暴戾,至少他能聽人忠言,至少他性格恭順,這樣,他還可以在賢臣輔佐下,做一個勉強合格的帝王。

而他身上唯一的能算作優點的這些,不能讓一個女人幹擾,那個女子可能會讓他失去理智,那時,帝王位,於他便是昏庸道。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這些,蘇白月也想得到,所以才一次次阻撓。

可是現在,真的要殺了她嗎?

蘇白月知道洛無雙就在皇宮,可是面對從小便尊敬的西陵帝,他選擇了隱瞞,選擇了沈默。

思緒收回,窗外夜沈沈依舊,月移花影上窗紗,偶有夜風微涼送來陣陣花香,而他思緒不定。

上一次小林子的勸說洛無雙未果,他曾想過她留下的目的是為了蘇槿言,後來發覺不然。

他知道周公公不可能任蘇槿言胡鬧,一定會把她調回前殿,而她回去一定會被排擠,那個時候再去自然更容易成功。

他猜對了,她答應離開東宮。他也賭贏了,或許在潛意識裏,他就是相信她的。

聽到她答應的時候,他甚至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可是心有在另一個消息下沈了下來——她想去淺墨軒。

這又是一個難題。

父皇那邊,也不好交代。

幾個問題,同時壓著他,讓他思緒難寧。

其實要解決這些很簡單,只要殺了她,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殺了她,蘇槿言不會知道,殺了她,不用再為讓她出東宮而煩惱,殺了他,父皇交予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可他偏偏不願這樣,為什麽?因為不公平,他只能這麽告訴自己,因為她是無辜的。

夜寂寂,唯有夜空殘星好像撕裂了穹蒼,漏下點滴星輝,讓人誤以為,黎明將至。

這些抉擇,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然而他明明可以做一個一身輕松的局外人的,可是皇宮裏,哪來的局外人?

殘燈一抹,他煢煢孑立,形影相吊,一半面容隱在晦暗裏,好像那藏在冰雪裏的雪蓮,冷俏,驚艷,涼得驚人。

父皇說,處置。處置,或許不一定要殺,只要不讓她和蘇槿言見面,就好。

是誰在黑暗裏嘆息,無奈而蒼涼,如今夜的月般岑寂寒涼。

“那麽,離開吧。”

適值初夏四月中旬,正午休息,太陽有些曬人了,洛無雙在廊下借陰乘涼,她很奇怪,為什麽每次小林子都能很容易的找到自己。

這不,他又來了。

“怎麽樣,計劃如何離開?”她的坐在廊下,身後靠著廊柱,語氣懶散的問。

小林子卻不答她這個問題,只微微躬身笑問,“姑娘之前說去淺墨軒是為了見七皇子?”

一陣涼風穿廊而過,洛無雙愜意的閉上眼,勾起唇,“嗯,是啊。”

“其實不瞞姑娘,”小林子眼裏精光一閃,透著不露聲色的機靈,他繼續說,“其實我家殿下,就是七皇子。”

楞了一楞,“什麽?!”洛無雙霍然睜開了眼,隨即坐直了身子看著小林子,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就是我說的這樣,我主子,就是七殿下。”小林子笑得從容如常,無有絲毫端倪。

“那我之前問你,你怎麽不說?”她雖然震驚,然而還未全信。

“這是主子的吩咐,我自然不敢出來隨口就把主子給捅出來,這都是做下人的,你應該知道。”小林子擠擠眼,說,“這不是姑娘昨天說想見殿下才肯離開嘛,我便回去稟告了殿下,這才得殿下首肯,來告訴姑娘你的。”

“這麽說,好像有點道理。”洛無雙摸摸下巴,顯然已經有些信了,然後又問,“那殿下也想見我嗎?”

語氣帶著希冀。

小林子哪裏敢說“不想”,於是連連點頭疊聲說,“想想想,哪能不想見姑娘啊,這不,特意吩咐奴才我安排姑娘和殿下見面呢。”

洛無雙更歡了,忙問:“怎麽安排?”

等的就是這一句,小林子笑得更深,按照提前打好的腹稿說:“殿下知曉姑娘心意,皇宮多有不便,所以想安排姑娘出宮相見。”

他知道自己的……心意?那麽這是……他接受了嗎?洛無雙楞楞的想。

“姑娘你看怎麽樣?”小林子看著楞住的洛無雙的,頗有些小心翼翼的問,好像害怕她的回絕。

“好啊。”她喜形於色,忽又問,“那我去淺墨軒的事情怎麽辦?”

“這個……”小林子臉上一瞬為難之後笑意依舊,“殿下在宮外為姑娘安排好了一切,這淺墨軒若是去了姑娘還是下人,怎麽好得。”

意思就是,她不用去淺墨軒,就留在宮外,可能,或許,應該,大概,她被,額……包養了——請允許她這麽理解。

此刻洛無雙臉上的表情很精彩,小林子看著也拿不準她到底答應不答應,心裏有些擔心,“姑娘可是答應了?若是答應了,我便去安排了。”

“我是答應了。”洛無雙說完,小林子還沒來得及在心裏為完成任務而高興,她的聲音繼續響起,“但是還是又想擔心啊,現在咱們價錢談好了,就看你的貨是真貨假貨了。”

“真貨?”小林子明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假貨?”

洛無雙一本正經的嚴肅著臉點頭:“嗯,意思就是,你有沒有騙我,萬一你說的七皇子是個假貨,我找誰賠?”

“那姑娘要如何才肯相信?”小林子開始在心裏暗暗琢磨如何敷衍過去。

“我要你家主子——也就是你所謂的七殿下,回答我一個問題。”

看著洛無雙眼裏賊兮兮的神色,小林子忽然覺得這次可能不太簡單,說不定會露餡。

“什麽問題?”他只能硬著頭皮問。

“洛瀟湘,”她指指自己,笑說,“也就是我,你就去轉告他,說我在宮外叫過什麽名字,住在哪,誰想娶我來著。”

小林子一楞,一臉不可置信,轉頭看著洛無雙,說:“這難道不是三個問題?”

“管他幾個問題,反正你這麽去告訴你家主子就對了。”洛無雙不以為然。

“那好吧。”離開的時候小林子垂著頭,有些喪氣的想,自己這算不算完成了任務,殿下他回答得上來那幾個問題嗎?

小林子辦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把洛無雙的意思轉述給了蘇白月。

她在宮外叫什麽名字?住哪?誰想娶她?

蘇白月腦海裏滿是這三個問題,剛才小林子說洛無雙有問題求證的時候,他還有些擔心,如果答不上,不能取得她的信任,那麽她就不會同意出宮。

那麽,他或許真的只能殺了她。

有那麽一瞬,他害怕自己答不上。

然而當問題說出,他也是一楞。

是不是該說他運氣好,或者說是她運氣好,亦或這是天意。

小林子臉有些苦,看自家殿下出神的樣子,以為殿下定然是答不上,那麽這個計劃就差不多落空了。

然而蘇白月二話不說,直接到書案前提筆蘸墨,那深邃如古井的眸子微光反照著漣漪,他從容落筆於信紙上,寫就數字。

擱下筆,他待墨幹之後將信紙折疊好,裝入一個信封內,然後直接交給了小林子:“送去東宮給她。”

小林子喜出望外,莫非殿下真的知道?若是不知道定然不會做無用功,那麽這信裏面的內容,大抵便是了。

說實話他有些好奇裏面到底寫了什麽,但是他可沒膽子擅自拆開來看,於是忙跑著出去送信去了。

小林子對這件事是高興的,興沖沖的腳步足以顯示,以至於沒有看到蘇白月眼裏的寞然。

蘇白月有些驚訝方才洛無雙的那些問題,她說那些問題是問七皇子的。

七皇子知道?原來她和七皇子也認識。

什麽時候?朱顏閣?可蘇雲漱不像會去那種地方的人,難道是更久之前?

他想不通,發現凡是有關她的事情,總是這麽繞腦筋,讓人想不明白。

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管她如何認識蘇雲漱、是否貪圖妃子位、是否刻意傍上蘇槿言,管她如何。

只要出了宮,一切就結束了。

出了宮,即便她發現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騙她的陰謀,她也再沒機會回來了,因為他不允許。

她與皇宮皇族牽扯太多,父皇派人暗中搜捕她,蘇槿言在到處找她,她似乎又和蘇雲漱有些道不明的牽扯。

西陵,容不得她了。

出宮後,他會寫信給她講明一切,然後他會安排她離開,永遠離開西陵,去東越國,那裏不再有這樣不見血卻要人命的是非,那裏,希望她可以安分些,平安些。

他只能這樣幫她,這是對她而言,最好的結果,希望她明白。

殿外,驕陽如火,綠蔭如蓋,而殿內卻涼若初冬,有雪飄然。

在無人觸及的角落,似乎有一枝花,如同寒梅一樣寂寂開在冬日,悄然無人知曉,名叫牽掛。

誰無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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